月冷天涯/月影流殇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罐子，看来这家伙的酒量确实不错。
  她无奈，刚想离去，却忽然听见……
  他的声音。
  醉梦里，不知是梦是醒，是醉是沉。轻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打破了夜里的宁静。
  “倾我生生世世魂，人间只换一浮沉。
  无妨月下随孤影，不若花前染此身。
  只笑词说词底事，何堪梦醉梦中人。
  三千世界三千客，谁共流年赋几樽。”
  她一惊，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却发现他的眼睛，竟睁开了一点缝隙。尽是迷离，尽是朦胧。
  他伸出手，手指那样的冷，轻轻的，扫过她的衣袖，似乎是想挽留。
  她可以随时的逃离，整个人却被定住。
  一任他，伸出手，拥她入怀。
  惊愕之中，她瞬间只觉从脚下一直冰冷到了头顶，一直冰冷到了……
  被他覆上的嘴唇。
  并没有多少的技巧，却带着一种淡淡的悲哀。
  ——却又是何以成悲，何以结恨，何以为情，何以伤人？
  缠绵，缱绻，忽然只觉，似乎一瞬，便是花开花落两无痕。如梦似幻，将自己牢牢的锁在了一个由梦幻编织的笼里，偏是自己，宁愿沉沦。
  舌尖轻巧的卷挟了她的一切，并不似月晚的前男友那样的技巧，但他舌尖的酒味犹在，醉了人心。
  醉了天地，醉了浮生，醉了月色，醉了所有……
  直到她意识过来时，恍如晴天霹雳。
  墨沉非，老子居然就这么又被你吃了豆腐！
  月晚一把推开他，却发现轻而易举的，他便踉跄的后退了几步。他是真醉了，竟然口中喃喃着什么，却总是听不清。
  明明有一种冲上去掐了他的冲动，却始终发作不了。最终，怔怔的退到门外，看着门内的他，颓然的倒在桌旁。
  其实，她听到了他口中的那几个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她只道是他醉了，就这么醉了。醉的，说胡话。
  月光无法穿过她投射进屋子，他在黑暗中，她在月华下。
  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但是当月晚想离去的时候，目光忽然定在了墨沉非脚边的一样东西，再也……挪不开步子。
  那是一朵莲花，带着露珠，是刚刚摘下的。
  他竟然，还记着。
  她走过去，擦肩而过的刹那，仿佛过了千年。她拾起地上的莲花，粉色的瓣，月光下晶莹剔透。望着墨沉非彻底醉去的侧脸，忽然觉得……
  他太像一个人。
  记得那年，自己方才五岁。在家附近的莲池之旁，看着莲花，对着比自己大几岁的邻居哥哥说，帮我折下那花好不好？
  那个哥哥极好，点头说，好啊。
  那天，斜阳之下，两个笨笨的小孩子，一个去伸手够那支盛开的莲，一个在旁边看着，睁大眼，注视着他……
  扑通一声，小小的月晚一惊，那邻居家的哥哥，竟然掉到了池子里。
  但是没有多久，他爬了出来，浑身水淋淋，手中的莲花赫然。他伸手，将莲花递给她说：“月晚，这个莲花送给你，好不好？”
  然而第二天，当她去敲邻居家的门，去找他玩的时候，得知邻居的全家搬走了。
  小小的自己，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一种感觉叫做怅然，原来有一种怅然，可以让自己不由自主的流下眼泪。
  再过了一天，火光覆盖了自己的家。
  短短的两天，就这样，失去了自己最亲近的人，也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然而她那时又是那么的庆幸邻居的哥哥搬走了，这样，他也免去了一场无妄之灾。
  多少年的韶华匆匆，然而，却抹不掉她心底残存的那个影子，以及，那个哥哥的名字……
  但是当有一天，一个男人请求，她当他的女朋友。甚至没有迟疑，月晚就这样轻易的答应。
  因为那个男人，让她看到了邻居家哥哥的影子。
  他送了她很多花，紫罗兰，玫瑰，蓝色妖姬，但没有一朵，抵得上当初池中的莲花。
  然而最后，竟是被这个人……所骗。
  也许自己，当真是太过单纯。但是此刻的墨沉非，给她的感觉……
  就是当初的那人。
  她握着那朵莲花，终于，还是轻轻的放下，放在墨沉非的脚边。
  这一夜，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吧。一切，散成云烟。明天的月晚，依旧是那个嬉笑怒骂不解悲凉的荀月晚，依旧是那个忘记一切谈笑风生的荀月晚。
  而明天的墨沉非，是不是也会一如从前？
  据说是摘下一年中第一朵盛开的莲花的人将得到莲神的赐福，墨沉非，若是作为朋友而言，我希望你可以幸福。
  她叹息，轻轻的走了出去。
  恍若是谁伸出手，就这样，抹平了今日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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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晨。
  大清早的就传来一阵敲门声，吵得她不得安宁。
  当打开了门，正准备大吼的时候，忽然发现门前站着的……
  可以用憔悴二字来形容的，墨沉非。
  一瞬间的怔然过后，月晚勉强的笑了一笑：“墨沉非啊，你这么早来干嘛，紫霜不在我这里哦。”
  “月晚，我……有话对你说。”墨沉非似乎踌躇片刻，方才开口。
  “诶？”月晚有些心虚，但是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也不知道，其实是最好的吧。
  墨沉非抬起头，注视着她，一字一句，正是昨天夜里她清清楚楚听到的几个字。
  “月晚，我爱你，你信不信？”
  14。
  我爱你，你信不信？
  月晚忽然想笑，却不知是笑着谁。
  月晚，我爱你。
  记得以前，那人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结局……结局，又是如何？
  墨沉非，你说你爱我，那么，何必如此伤人？
  “当然信啊，墨沉非，我爱你三个字一字千金，这么一算就是三千两银子，我怎么会不要呢？”她眨着眼，却始终无法看透。
  我真的信，我信这三个字，是你墨沉非今日的戏言。
  他的面容似乎微微的僵硬，却转瞬仍是挽出一个笑容。
  一笑，暗淡了天色。
  却暗淡不去，他眼里的一种失落。
  “我墨沉非的这三个字，岂止一字千金……小晚晚，你真的太看轻了。”语气语调，无不如从前。
  看轻了……看轻的是什么？
  是他墨沉非的这三字，还是说看轻他这个人？抑或是，完完全全的，看轻了这份情感？
  然而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墨沉非，你的玩笑越来越不好笑了。还不如以前呢。”她看着墨沉非，发现他的眸光轻轻躲闪。她一步走上前，离他极近，仿佛感受到昨晚的温柔。
  只当是一场梦罢……
  梦过了，也就无痕。他，也应该忘记了才对。
  当她擦肩而过，要出去之时，只听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传出。
  “月晚，昨夜……你去过我房间么？”
  月晚一怔，即使他看不到，她仍是扯出了笑容。
  “墨沉非，你当我荀月晚是趁人之危趁火打劫的色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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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祀啊，好我去！有热闹我怎么能不去啊。”月晚坐在旁边，不紧不慢的喝着茶，看着紫霜。
  生活啊，就该这么美好。
  于是就这么恢复了平静。
  紫霜托腮，看着她，盈盈笑意：“但是月晚，可不可以麻烦你帮个忙呢？”
  帮忙啊……既然是美人相邀……
  月晚一挥手，大义凛然：“有话直说！兄弟能帮的，尽量帮忙！说，你是不是看上墨沉非那小子了，要我帮你牵牵线？”
  “呃……月晚……不是这个……”紫霜面色微微抽搐，然而还是开口：“你知道的……云儿她昨日……但是又知道，祭祀，是需要两名圣女，或者是活人血代替……月晚，可不可以，要一点，你的血？”
  正在喝茶的月晚，差点喷出来。
  血……要她的血……
  “紫霜，我可不可以收回刚刚的话？”月晚僵笑，对着她说。
  “月晚……”紫霜的眼神忽然让月晚想起小鹿斑比，果然是那么的……惹人怜爱。
  “好吧……多少血……”色字头上一把刀，月晚……认命了。
  紫霜微笑说：“不多，大概一壶酒的样子。”
  月晚忽然想逃跑。
  一壶酒的样子，代表什么？
  壶，有大大小小之分。如果紫霜口里说的是那种大壶，例如可以被称作坛子的东西……她还是直接拿个刀子，脖子一抹得了。
  “紫霜啊……除了我……就没人了么？”月晚干笑着，说。
  紫霜思忖片刻，点头说：“有。只不过是死人而已。如今，只有你的生辰符合……”
  月晚一个白眼。
  “我妈都不知道我生辰八字，你怎么知道。”
  紫霜的面色似乎些微的不自然，但是依旧是微笑掩了去：“应该无错的。月晚……”
  ……
  说了等于没说。
  “那那个壶……大概是……多大的？”月晚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只怕是再过一段时间，她就整个面瘫了。
  “看情况。借你的血，当墨汁用一下，画个符咒而已。若是你不愿费那么多血，也很简单，直接将手指割破，你自己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