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魅颜/渭城雨

第6章


三天,我离开这里不过三天,再回来时却已恍如隔世。
  南宫坼自去见皇帝,我管不了他两见面会有些什么故事。今天是我新嫁回门的日子,接见我的会是那两个梁国的公主,目前大泽后宫里份位最高的贤,德二妃。
  我随性的掀起帘子看外面的宫殿,这样雄伟华丽的殿阁,我曾以为我马上就会是它们的女主人呢!
  车驾越往前走,路旁的宫殿就越加熟悉,熟悉的有些不对劲,现在走的这条路,并不是通向延禧宫或者长阳宫。而是通往未央宫!我探出头问到:“阿果,我们这是去哪里?”
  阿果皱了皱眉头道:“听说是去未央宫,内监们说昨天皇上已令德妃搬到未央宫去了。可怪远的,走了这么老半天了。”
  未央宫!呵,皇帝如今可真不重视礼节了把未央宫给德妃住。那又要把贤妃安置在哪里呢?其实,他这样不过是想做给我看,然而即使是有旁人住了未央宫又与我何干?往事已成过去,我又岂是会为过去误了将来的人呢?
  车子停稳后,阿果过来扶我下车,我看见宫门前写着未央宫三个大字的,未央宫还是未央宫。仿佛间,我是当年的少女,刚刚逃到泽国,混身狼狈,却还强装作坚强。也是在这个门口,我记得先帝当时念及与我父皇的情谊便对我格外的礼遇,赏了我未央宫居住,而我坐了余后的车辇,从皇后殿到这个宫门前,余后亲切的拉着我的手,把我带进了这奢华的宫殿,我把先皇的赏赐抓在手里,抱在怀里。旁人还以为我是小孩心性,只有我自己晓得,我抓住的,是换却未来的砝码。
  而今,我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走进了未央宫,未央宫还是原来的未央宫,我却再不是原来那个我。
  “安阳见过德妃娘娘,贤妃娘娘。”我施施然的与她们以平礼相见,然后走到左手的第一张椅子边坐下。
  两人皆与我回了礼,才一同坐到主位上去。接着德妃道:“安阳长公主新嫁回门,本宫与姐姐刚到泽国,不知按泽国的礼仪该准备什么礼物给公主,就干脆按了你纳尔泽济的旧俗备了九珍奶酪,牛羊角和虎骨粉送给长公主,特别是九珍奶酪,做这点心的厨子原是你纳尔泽济的点心师傅,本宫今日带了他来,料想公主你一定会喜欢他的手艺。”贤妃示意身旁的宫女去传点心,又命人上了茶。
  宫女用一只玉盏沏了被枫露茶奉上来,玉盏是我以前用惯了的旧物,依稀是皇帝初登大宝时赏下的,初得时也是十分珍惜,然而时间久了也就不觉得它有多珍贵多稀奇了。
  我饮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时故意失手把它打在地上。枫露茶并不需要用这样的杯子来配,德妃她也不会这么快知道这未央宫里有这样的东西。那么也只有他,会故意让这只杯子出现在我的面前,既然拿给我,我索性就把它摔碎得了。
  未央宫的地面是金砖铺成,玉盏摔下去,立刻就碎成几片。
  我并未十分在意,德妃一边看着宫女上前来收拾一边悠悠的说:“皇兄送这只玉盏给安阳时曾说,这只玉盏来历颇大,就是碎了也价值不菲,可是依安阳看来,碎了就是碎了无需再留念了。”
  叹了口气道:“这样好的东西,又是多年的爱物,长公主你当着一点也不顾及吗?”
  “这只去了,本宫若还想要,自会有更好的送到我面前来。”
  贤妃眼见着我们两的谈话越来越不对头,便唤宫女赶紧端了九珍奶酪来分给众人。我一笑作罢,端起宫女刚送上来的白釉缠丝的碟子,碟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九块九珍奶酪。那熟悉的味道飘来,一闻就知道是故国的风味,我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奶酪瞬时融化,唇齿之间被浓郁的奶香和枣香占领。枣香浓郁,是我喜欢的九珍奶酪,却不是这道点心传统的做法。
  贤妃用了一口九珍奶酪甚觉享受,抬头问我到:“长公主觉得这道点心如何?”
  我丢下盘子,用绢子擦拭嘴边的奶渍道:“可见橘生淮南为橘,生淮北则为枳。”
  德妃本不是善于应对的人,如今被我这样一说只能求助似的看着妹妹。
  德妃一挥手让人撤下点心,道:“如果本宫给它足够的养分和阳光,生淮北未必就不好。”她说话时左手叠放在右手上,袖口处露出惠绣的花纹,我这才发现她今天穿的衣服是贵妃之份才能上身的明黄色凤纹宫装,着实是不合规矩呢。
  “就算是长的出来也断乎不会是从前的味道,就像这点心,德妃你为了一味点心就让做点心的厨师远离故土,这味道怎会同原来的一样呢?”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为这一点不舍就放弃了大好的前途,那点心师傅也不会那么傻。公主你正是知道了仁不能救世,才像今天这样果毅狠绝吗?当初若是你父皇再熬上三天,泽国的援兵即到,到时候,不过死伤几万百姓,却能保住你纳尔泽济,又岂需公主你现在在此费心劳神呢?”
  我从来都没有这般失态过,然而我终究是忍不住了,顺手抓起宫女刚刚端上的杯子,哐当一声跌到了德妃面前,茶水四溅开来,湿了她的裙角,德妃惊声站了起来,我厉声道:“需要本宫告诉你吗?只需五天,不用援兵,我们也能配出玫瑰泪的解药,可是只有你的父王,才把人命不当命,用这种手段得到纳尔泽济,你梁国的统治当真稳若磐石吗?”
  我的眼前浮现出那年在纳尔泽济王宫里发生的事,我的祖母,姑母,皇姊。所有王族里年满十五的女子都集合在炼药室,只消五天,真的只需要五天,就能配出这味失传的玫瑰泪。可是父王他看着都城里一个接一个倒下的百姓,选择了放弃纳尔泽济。
  “成王败寇,是不需要计较过程的……”
  回门(下)
  “好,好一句成王败寇,是不需要计较过程和手段的,微臣佩服。”门口骤然响起了击掌的声音,众人齐齐的往门口看去,只见皇帝和南宫坼两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未央宫的门口。于是众人皆起身恭请圣安。贤妃和德妃自是上前去把皇帝迎上主位,当皇帝走过我身边时,我下意识的把脸侧到一边去,南宫坼抢先一步走到我身边,恰恰挡住了皇帝看我的视线。虽不知他所作为何,却依旧心下感念。
  他抱我在怀里,我自换了一种神态,不再咄咄逼人,眉目低垂小声说:“夫君也觉得安阳太过妇人之仁?”
  “不!怎会?”南宫坼偕我坐下,仰头道:“铁与血是男人的事情,成王败寇也是男人的游戏,女人不需要插手的太多,特别是后宫不得干政,更不得与朝官有密切的联系,不知皇上认为微臣所说是否正确?”南宫坼的最后一句话话锋直指皇帝,‘后宫不得干政’我不禁在心里暗暗发笑,一扫方才的不快,我这位夫君可真了不得呢!三天婚假休下来还能对这种事情了如指掌。
  德妃把手上的宫扇对给宫女扇着笑问:“丞相说的可是安阳长公主?”
  我心里一惊,当下却不好言语。
  南宫坼面向德妃摇头笑道:“娘娘,臣的内子可从来不在‘后宫’之列。”
  是呢!我纳琪萝从来都不在后宫之列。哪怕我住过奢华若厮的未央宫,哪怕我曾经离那九十九级的玉阶之差一步,我也从来都不在‘后宫’众人之中。
  皇帝的眉头皱起,显然他是知道,南宫坼所指为何人?良久,他方开口道:“德妃拓跋氏,干涉朝政,结交外臣,即日将为昭仪。”
  他这样说着,然而,我难得的在他的面上看到了不舍得神情,原来,他是不愿意途拓跋氏被降得啊,可不是么?这玫瑰花似的女子,原本他那木头似的姐姐可疼些。
  可是,皇帝的不舍让我觉得有些撩心的不适,好像幼年时,他把我心宜的一块洋糖随手给了一个宫女,我爬上他的膝头,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的一声一声唤道:“凌宇哥哥,凌宇哥哥,不要给她,不要给她。”
  那是,我还是十分的孩子气,我知道,他是未来的皇帝,他可以给我我想要的一切,我只以为,只要喊两声凌宇哥哥,他就可以给我全世界,这到底是不能得啊。
  那个人,那个坐在皇位上的君主,他就算有了全天下,也不会给谁。
  群芳阁中的故人(上)
  待我回府之后,佳颜已经按着我早上的吩咐安排好了一切的事务,包括权利的交接,我并不认为她是会善罢甘休的女人,佳颜,就像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狐狸。然而,遇见我,她绝不会有可乘之机。
  事情处理好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天所积压的疲惫之感立即袭来。我把重重的头饰摘了下来,舒了一口气,向阿果道:“本宫要沐浴,着人准备。”待阿果下去之后,我又亲自取出了一套月下白的窄腰宽袖的长裙出来,用沉水香熏了便搁在架子上。
  这样做好后,我才突然记得忘记问了南宫坼现在何处于是问身边的侍女道:“大人在不在府中?”
  “回夫人,大人出门去了!”
  “哦。”我应了一声,倒是多了几分安心,他不在更好,省的还要去同他说。虽然他给我足够的自由,但是我现在并不像向他坦白所有的事情。
  沐浴过后,管家早就帮我备好了轿子,我领着阿果从后门悄悄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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