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脂凝/蓝染

第47章


  我不由又贴近他一些,总觉得自己听到的不是真实感。他察觉到了将我的手拉过去,十指相握,又道,“你或许也听闻过我一些传闻,我可以告诉你我与姜皖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就算是她入宫前也没有什么,最多我将她当成妹子来疼而已……话又扯远了,我们现在来继续说你。我是一个不愿意迁就别人的人,无论这个人是谁,所以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就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替自己养个妻子。”
  说着他捏捏我鼻子,“当时想法一起,脑中就浮起你的样子,之后就交代了金姨这件事情,你知不知道她当时怎么说我的?”
  我已经有些蒙了,只懂得摇摇头。
  “那是她第一次不听我的指示呢。她先是说我摧毁幼苗。”他笑了,“接着被我看穿心思又说我跟她抢人。原本她是相中你给她当助手的,才会一入金屋就给你易容,可岂料半路会杀出我这个程咬金……对了,还有舞竹。当初要不是你捡回了舞竹,我还没有这么容易从金姨手中抢人呢。她当初可是铁了心要跟我抗战到底呢。”
  啊。我微张着嘴,彻底傻了。一切,原来竟是这样……
  他又来捏我鼻子,“你看,为夫为了娶你可花了不少心思呢。想起来我最失败的就是没有时间好好与你相处就让你嫁过来,让你这颗爱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绞尽了脑汁来怀疑我。现在,你还有什么疑惑么?”
  鼻头一酸。还能有什么疑惑呢?他都说的这般明白了,我还能有什么疑惑。眼圈一红,伸手搂下他的脖子,第一次主动地送上自己的唇。
  又想起那句话,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上卷:第六十四章:我求你]
后来又倚着他听他说了一些事情,然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而心中的结结开感到爽快些,自然睡的比较稳些。
  半睡半醒着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空的。
  一惊,忙张开眼来,可还是找不到人。
  我不由微怔地坐在床上,会不会昨夜都是场梦?手无意识划着鸳鸯枕,是不是真的呢……他所说的一切。养个妻子,这种事情也就他会做。要是我已经有了心上人怎么办?他难不成也要硬抢入府?说不准问他理由,他还不肯答呢!想起来心头就暖暖的,就想笑。
  “王妃王妃…”一只葱白玉手在我眼前摇晃,我才聚拢溃散的心思定睛看去,是玲珑。想到之前昏睡时她说的话,忍俊不禁。
  这头她却傻了,愣愣看我,然后圆瞳微动,泪随之而落。
  我吓了一下也顾不上其他,拿了手就着衣服给她擦泪,软声哄着,“怎么好端端的就落泪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去。”
  她闻之而笑,小脸有些红彤彤的,一些时日不见此刻一看一看竟差别甚大。原仅是有些秀气的五官现下看来竟有些媚态,眼角的泪痣搭上含泪欲泣的眼更是增添一股说出的味儿。
  接近一个多月的分离,到底是我之前双目麻木不仁没发现她的美丽,还是她才悄然生变?直觉告诉我她身上发生了一些事儿,可目光达到她澈净的眼底的时候又低斥自己起来,怎么老疑神疑鬼的?
  “王妃醒来我可松了口气呢。我服侍王妃更衣可好?”她擦干眼泪眨巴着大眼看我。
  我低笑睇她,点点头,“好,就看看你的手法有没有退步。”
  她笑了笑扶我起身,替我打理的小手亦是干净利落,理完衣裳,她又替我挽了斜云发髻,一切打点好以后她稍微退后一些笑道,“王妃请验收。”
  “你这丫头。”我笑着睨她一眼,回头看镜中人,“你手艺倒是也没退步,对了,可知王爷去哪了?”
  “王爷一早就被召进宫了去了,就交代了不许吵醒王妃,其余什么也没说。”玲珑边打点着早膳的边答,“王妃好几日都没有进食了,先将早膳吃了吧,这些可是王爷特地交代厨房做的。”
  我听到高琰被召进宫去,哪里还能有心思吃早点,满脑子的东西在转,无数个可能在徘徊,绕着绕着又跳出一个让我心跳都加快了的可能。莫不是皇上他…
  一想便抬头问玲珑,“我昏睡了多久?”
  “有七日了,比起上次负伤昏睡时日短,但这次太医居然说什么王妃有生命危险,可把我跟砌玉吓坏了…”一打开话匣她就开始呶呶不休了,可我却只听了一点就开始走神。
  六日加七日,已有十三日时光,合太子之前的说法皇上熬不过半个月,如此一算,只觉的惊怵万分。恐怕今日皇上他就算是有鸿福齐天也难逃阎王之手。
  “王妃!你怎么…”玲珑见我不专心听她说话有些生气。
  我顾不上这些,截断她的话,“去将清风找来!”
  我从未如此厉声喝斥过她,她一呆才反应来奔了出去。
  我扶额觉得头有些发疼,又隐隐感到胸口有些发闷。但也顾不上自己的不舒服,脑中只想着宫中的情况怎么样了。
  转念一想,我试探地喊了声,“卫羽?”
  半响后房内仍是没有回响,看来他是护着高琰进宫去了。
  连卫羽都调走了,看来事态有些严重。我犹如那热锅上的蚂蚁,愈急愈是团团转。
  玲珑一会儿就回来了,后头跟着砌玉,不见清风。
  只听玲珑道,“清风他随王爷进宫了。”她不是忍得住话的人,又忍不住问了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点点头扶住桌子撑住身子,恐怕这回不止是发生事,还是大事。想想又问,“王爷他入宫有几个时辰了?”
  这回是砌玉答的话,“三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若有事早就该有事了,怎会到现在还未有动静?这样只消有一个理由,那便是,宫变了!
  眼皮一跳,越来越不安了,立马对她俩道,“备马换宫服,我要入宫去!”就算是难也要与他一起过,绝不独自在这儿苦等。
  玲珑欲往外走了,可砌玉却拦住她,然后道,“王爷交代过奴婢不得让王妃涉出府半步。”
  我不曾想到高琰会下这种命令,一怔后厉声问道,“恐怕还不止这条吧?”
  砌玉直视我的眼垂下去,平声道,“王爷说了,若王妃坚持要进宫就让奴婢将王妃击晕。”
  我眼微眯,“继续。”
  砌玉惊讶地看了我一下,沉思了许久才将话说出口,“王爷说…若真传来什么意外,就让王妃离府找个地方避避风头,自然有人替王妃打理一切。”
  刹那,胸中怒火烧起,拳在袖中握的老紧,感到自己几乎连毛发都抑不住蹦出火来。他这是什么意思?想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时候分头飞么?我谢嫱岂会是这种人?!
  一想觉得更气也更急,高琰昨夜还有提到他的兵权全让太子借皇上的名义收走,而宫中暗卫也已叫太子替换了大部分,那时我昏昏欲睡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这时一想才发现有多严重。
  宫中布满了太子的人,若他要对高琰怎么样,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行!我一定要入宫!我站起身来走近砌玉,问,“若我坚持要进宫你就一定会动手?”
  她未掀眸,答,“是的。”两个字再肯定不过。
  我笑一声立即冷脸挥手扇了她一巴掌,“你是忘了自己当初如何对我说的了么?到底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主子?”
  一边仍有些迷糊的玲珑马上反应过来,惊呼着扶住砌玉,还不满地看我一眼。
  若是往日我定是要笑这丫头不懂看情形,此刻却完全没心情,冷眼看她斥道,“谁准你扶她了?”
  她呆住,手扶在砌手手臂上不知所措,我咬牙让自个儿不要心软,拖一分都不行了。
  砌玉安慰地拍玲珑的手,轻轻推开她之后突然跪下,“砌玉说的每一字每一句砌玉都不敢忘,但今日除非王妃是踏着砌玉的尸体出去,否则砌玉绝不可能让王妃进宫!”
  我一掌重重打在桌上,“好啊,你居然敢威胁起我来了?!”
  她摇摇头,表情平静,眼底更是沉着一片,将称呼也改了,道,“我不敢威胁小姐,只是实话实说。小姐让砌玉去死砌玉不会皱半下眉头,但小姐要让砌玉眼睁睁看着小姐走进危险,砌玉办不到!”
  我发怒的态度软了下来,让玲珑扶她起来,自己不忍地转过身去,长叹道,“你不忍我去冒险我又怎能舍得让我的夫君一人去冒险呢?”
  室内是春日暖洋洋的华光,我心底却是晦暗一片,良久我才又开口,带了哽咽,带了恳求,带了从未有的卑微,“砌玉,我这辈子都没有求过人,因为我一直认为求人不如求己。但这些日子以来我才发现我的力量薄弱的可怕,居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小姐…”玲珑担心地喊了一声。
  我摇头,依旧背对她们,华光照得我的眼睛有些疼痛,“这一次,我求你,不要拦我。就算是死,我也希望伴在他的身边。”
  我转回身,面上早已留下两行清泪,然后,我跪了下去,“求你,让我去吧…”
  膝未落地已被砌玉玲珑一人一只手扶住,我看到她俩也已是双眼通红。
  砌玉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说了那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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