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脂凝/蓝染

第14章


那可是王爷请人特地为你打造的院子。”
  吾家有女初长成。不知道娘现在是因为这份心情而欣喜,还是因为是与王爷结亲家而虚荣?我笑着跟着娘走,也不愿意去想太多。我想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只是平平淡淡地跟娘过一段日子而已。
  将蔷院逛了个遍,娘与我都有些累了,便挑坐在了蔷院的亭内,才没说几句话就被一道声音打断,我顺着娘惊乱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一个半老徐娘的女人花枝乱颤地走过来。
  她的声音十分尖锐刺耳:“唉呦,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破鞋呀。”
  那个女人又尖又细的声音让我听得十分不舒坦,身上的粉脂味道更是令人作呕,但是基本的礼仪又不可荒废,我只能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心底的怒火却越烧越旺,那句“破鞋”是冲着娘而来的吧?
  玲珑与砌玉刚好端了糕点过来,玲珑看了那个女人一眼,俯下身于我耳边轻声说道:“小姐,她是二夫人。”
  谢毅谦的眼光还真是差,竟会看上这种恶俗的女人。看娘那惊恐的样子,恐怕是被欺负剁了吧?
  男人,总是见一个爱一个!我有些恼了,但是却笑了起来:“二娘这是说爹爱穿破鞋呢?改明儿,嫱儿倒是要去问问爹为何不穿新鞋,若是府中钱财不够,嫱儿也好向王爷要些银两来周转周转。”
  她这才注意到我,脸色白了白,“你是谁?”
  原来还不知道我是谁呀?我看向娘寻求答案,照理说高琰让谢毅谦认我做干女儿,这事情可是故意要做大了给别人看的,怎么连府内的人还不知道?
  “你爹说明日办宴会邀请了客人来,再公开你的身份。”娘回道。
  果然还是要弄大。我想这必定又是高琰的注意吧?
  “喂,你这野丫头是哪里冒出来的?”那女人见我与娘都不理会她,叫喊起来,伸手就要推我。
  “放肆!”砌玉迈了一步挡在我面前,“赣闽王妃岂是你可冒犯的!”
  “玉儿,退下。”我低声斥道。真是的,我还未嫁过门,这丫头就已经把这个身份抬出来压人了?
  “你是谢嫱?”那女人如梦初醒地用手指指向我,浑身都颤抖起来。
  我站起来上前扶住她,微笑,“二娘何必如此惊讶,嫱儿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她却抖的更加厉害了。“王妃饶命呀!”
  现在知道害怕了?我冷哼:“我这野丫头哪里有什么作为,让二娘可以直呼救命?”
  “贱妾知错了,请王妃饶命!”她“扑通”一声跪下,就差没有磕头了。
  我俯身去扶她起来,冷声道:“我敬你是长辈,喊你一声二娘,但你若是再这么对待我娘亲的话……哼,这一声二娘嫱儿可不知道还是不是喊您了!”
  “是是是!贱妾先行告退了,姐姐与王妃继续赏花赏月。”她连滚带爬地离去了。
  我瞧着她离去的狼狈样,笑出声来。
  “悔……嫱儿,你真是长大了。”娘似有若无的叹息声让我一僵。
  在金屋那种风花雪月的地方,再加上金姨的刻意栽培,我能不长大么?我突然间没有勇气转头看娘。
  她的语气太过飘渺,本以为此生再也无法相见的娘就在我身边,而且还变了一个模样。
  唯唯诺诺。
  我低下头,“娘,七年了。谁都不一样了。”说完我便朝着屋子走去,依旧是没有勇气回头看娘一眼,“嫱儿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息了。娘也早些回去吧。”
  娘也再无说话,静静离去。
  
[上卷:第二十章:小女儿态]
  一眨眼日子就快要过去三个多月了,这样的日子比起在金屋的日子来可是乏味的很。日日呆在院中赏花,或是与娘还有玲珑砌玉聊些无聊的东西,再不然就是拿起莫悔吹上一阵。
  近来终于多了一样消遣——绣花。
  可是这女儿家应当得心应手的事儿到了我手上显得格外艰难,这不,又将指头给弄伤了。
  “小姐!你便不能小心些么?!”玲珑又在替我的指头抱不平了,连抹药膏的动作都重了起来,惹得我直直倒吸了口冷气。
  我连忙抽回手指,嗔她:“丫头,你这么折腾下去,我这手恐怕就要残了!”
  砌玉走过来接受玲珑的工作,手力十分轻柔,但看似专心替我抹药膏的她还是分心且轻柔地开口:“玲珑说的是,小姐你看你这双手,哪里还有完整的地方?”
  我讪笑,淘气地把手背翻过来与她们看,“呐,这不都还是好的么?”
  “小姐!”玲珑本来就忿忿了,被我这么一激,更是气的跺脚。
  连砌玉这般温柔的可人儿也顿了上药的动作,抬头瞪了我一眼。
  果然是跟着怎样的主子出怎样的丫头,这两个丫头被我带的,简直是那个目无王法呀。到底我是主人还是她们是主人哪?
  “要是叫王爷瞧见了,还以为是谢公跟我亏待了你,天天将你虐待着呢!”娘自屋外走来,笑道。那日益红润的脸色使她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砌玉跟玲珑看到娘走进来,纷纷起身做了福就退出去了。
  高琰。听到娘提到他,我笑脸一滞,莫名地惆怅了那么一下。三月之约已经到了,再过几日都快要步入四个月了,怎么还没有见着他的踪影?他是否忘记了与我之间的约定,还是出了什么意外?所有的想法在心底打了个转,尔后挂起笑来迎向娘,挽了她朝软塌走去娇嗔道:“娘这话可真是无理了,哪里有什么虐待亏待之说?女儿在这儿吃的好,睡得香,腰间肉都多了一堆呢。”
  “哪里有胖起来?”娘顿下了脚步将我挽着她的手拉过来,转身将我端详了个够才又开口,“这样才好看,瞧瞧你之前的瘦弱模样,唯恐那风一吹就要跟着飞了。”
  有这么夸张么?我应娘的话下意识地敷上脸颊,三个月的“精心调养”,确实是让我丰腴起来几分。但是……三个月前哪里有娘说的那般柔弱?
  就算是真的柔弱又怎么样?那些公子哥们还偏爱那弱不禁风的女子呢!
  “呀!”门外突然传来刚退出去的玲珑砌玉的低呼声,紧接着是她们惊恐地唤:“奴婢见过王爷。”
  王爷?我一呆,脑袋里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做了诚实的反应拉起衣摆就往外奔去,是高琰吧?莫名的信息刹那充盈了我的心窝。三个月多了,他真的回来了么?
  “呀,嫱儿你跑的慢一些……”娘的惊呼声渐渐隔得远远的,事物全部卷成风儿滚离我的视线,滚离我的脑。
  只剩下他。
  高琰。
  这个许我三个月后来迎娶我的男子,浅笑温柔地看着我,气定神闲地说:“让王妃好等了,我这厢来领罪了。”
  我定定地看他,半响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曾经被我定义为不可一世的男子隔了三个月又站在了我的面前,神情自若。若不是他那一身还没有来得及卸下的武牟与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我一定不信他刚由战场回来。
  这三个月来,我虽然于蔷院中不出一步,却一次又一次从丫头或者娘口中听到了边疆传来的战况。每听一次,心便要悬高一分,生怕再一听,大捷便成了战危。
  那远赴战场的人,是我未来的夫君,是对我许下诺言的男子。
  首次。
  我尝到了挂念人的滋味,是那般的苦涩难耐。
  他朝着我走来,一步一步,沉稳地踏了过来,最后站在我的面前,薄唇溢出一声轻叹:“王妃你这可是喜极而泣?”说着他用指腹划过我的眼窝,动作力道小心翼翼地似我是他手中珍宝。
  我哭了?我傻傻看他,想将他看得再清楚些,不知为何视线会模糊了去。
  “哎……”他长叹一声,揽我入怀,“哭什么?不是回来了?恐怕以后我也是经常出征的,你要是这么每次哭每次哭叫我如何承受得起呀。”
  似乎想起什么似的,他又将我扶正站好,明眸望我隐隐含着笑意:“下月初一,我迎娶你过门可好?”
  我一颤,泪都止在了眼眶中。
  下月初一,我十六岁生辰。他可知否?我就这么呆呆望他,眼神复杂。
  “我是怕我又要边疆那些蛮人又闹起来没时间帮你再另外设宴过生辰,索性一起办了,可好?”他像是看透我的想法一样又勾唇笑了起来。
  眉一扬,我终于笑了。终究是高琰啊,即使还没有得以正名,还只是见过几面而已,即使还不是那名正言顺的最贴近的人,却还是替我打理最妥帖的人。
  他这般费心,我还能说什么呢?答案自然是——“好。”我盈盈笑道。
  往后,无论何事,无论发生什么变故,我便只为了你效力。我的夫。我应他的同时也在心中下达暗誓言,但不免又是一阵无奈,他,总明了如何收买我的心,可是我呢?仍旧是一点也不了解他。
  “脑里又胡思乱想什么?”仅仅是短暂的怔忪,高琰也捕捉了去,居然屈指朝着我额头重重叩了下去。
  我不禁吃惊地望他,未曾意识到额头被他敲的有些疼,只觉得这动作过分亲昵,竟不像他会做的事情,亦或是……我们并未能如此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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