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95

    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
    她很朴素，穿着像睡袍一样轻薄且慵懒的亚麻裤子，足下，竟是一双红状元运动鞋。
    赵子川完全相信……这个女人的一切选择，只是单纯的悦己。
    这个想法，在她的手腕上，得到了极致诠释。
    她带了一条少女感十足的粉色手表，也不突兀……就仿佛，星辰在她的身上，也会被完美的兼容。
    “你好。”葱白的手指，可看见岁月的刀斧。
    她的肌肤，没有叶思文一样吹弹可破的光洁感……却似蕴藏了迷样的色泽，就像姜涞藏在手串上的金纹佛像，是一种内敛的高贵。
    赵子川没伸手。
    他抬头，注视着这个女人，“虽然不礼貌……但，我不想和你握手。”
    女人绝没有一点气恼，或是尴尬。
    “理当如此。”
    她笑着，收回了手，“早晚要脏，虚与委蛇的交好，徒增笑柄了。”
    “我姓宋。”
    赵子川心悬三尺，忐忑浓烈。
    他并不知道‘宋’意味着什么……但一种复杂的局促感，涌上心间。
    或许，自己的冲锋过分激烈，触碰了‘十年百年’的势力壁垒，让潜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露面了？
    不清楚。
    雷正宁定是知道一些隐秘，在宋姓女人自我介绍之后，笑的得意，“孩子，这个世界比你想的，要恐怖的多。”
    “我劝你，自知。”
    “宋小姐，我们走？”
    感觉很操蛋……一个不清不楚的人，站出来，就给了一通威胁。
    赵子川想说一句去你吗的。
    但那个女人……就像有魔性一样，在赵子川心头抹上了阴霾。
    “真怪。”
    “真嘚瑟。”
    赵子川吐槽两句。
    陈妮是女人，或有更立体的感受。
    她拧着眉头道，“知道西兰势力，还以如此姿态走出来……可能，她真有一些了不得的手段。”
    “什么呢？”
    赵子川猜不到是什么样的开局，摇了摇头，“不知道。”
    “静观其变吧。”
    时间仓促，雷正宁却做出了有力的回击。
    就，赵子川寻觅酒店住处的时间……雷正宁联系了东川，联系了宋姓女人，甚至还联络了文人骚客。
    离开酒店，雷正宁又是一个电话。
    姓蒋、姓汪的声讨檄文，正酝酿犀利。
    文章之观点，也是锐利。
    创客联盟出售进口货，严重冲击了国货发展，是何居心，企鹅，是外资收割大夏的镰刀，还是国之荣耀？
    95年由梅国提出的‘乃头乐’理论，也被公之于众。
    剑锋直指‘明星巡演’。
    舆论交锋之下，必有资本流转……一场覆灭之杀，正在酝酿。
    赵子川不知其中深浅，他看到檄文登报，已经是三天后。
    演唱会，开始了。
    申城街上，涌出了五花八门的议论。
    黑子、喷子、嘴上圣人，知识分子……他们围绕着西兰，各执一词。
    “mp的，还真是这么回事……创客联盟一场对比冲撞，貌似忠良……可它引发了民众热情之后，直接扭转了消费方向。”
    “这是变相垄断！”
    “才明白？我就是被西兰摧残的生产商……没他，我好好的，他一出现，我们就成了垃圾生产商！”
    “我们呐，勤勤恳恳的搞生产，忽然就被判成不知创新的饭桶！”
    “你们还好，我呢？他得罪了小鬼子，连累我们拿不到配件……帕尼汽车兼并之后，订单也不给我们了。”
    “几千万的利润啊，说没就没了。”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看看创客一个个鼻孔朝天的架势，挣俩糟烂钱，了不起啊。”
    “都是民脂民膏！”
    骂声炽烈且众说纷纭，也有人维护，“说的是人话么……家里没孩子，穿的校服是不是西兰的？”
    “那质量……”
    这话刚开始，立马有‘大老板’讽刺，“西兰呐，也就能骗骗你这样的穷人。”
    “知道校服有多大利润么？”
    ……
    如此争吵，遍及全国。
    还不仅如此。
    创客内部，出现了分歧和质疑……且遭到了各部门查询。
    老段的父亲受到了资本冲击。
    莫奈的货轮，也在港口被相关部门截留。
    赵子川苦中作乐，指了下茶几上的电话，“我这一遭，还是有成效的……闹这么大动静，没人问我怎么办。”
    “人，至少用对了。”
    陈妮心有焦急，却不增加悲观情绪，笑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咱行的端正，不怕诽谤。”
    辛辛苦苦树立的口碑，付之一炬……赵子川心火难平。
    但，看陈妮淡定，他也不好暴躁了，只故作平静道，“对，不怕，他们借着舆论，对西兰蚕食，我也不怕。”
    “我，行的正！”
    就这时，大笑声配着急促的敲门声，“哈哈，开门！”
    是雷正宁。
    王八羔子吃了蜜，声音都洪亮了。
    神经病……赵子川心里唾骂，却冲陈妮一摆手，“进屋，戴耳机……下一盘棋，不理他。”
    马走日，象走田，炮打隔山箭。
    赵子川操控着滚球子鼠标，下着棋，却一眼一眼的瞥向房门……
    不见……是不想看雷正宁的装哔嘴脸。
    可赵子川想知道，这群王八蛋图谋什么，做了什么。
    敲门声弱了，走了？
    看看。
    门一开……看走廊空无一人。
    赵子川怅然若失，也耐不住了，“走，出去看看。”
    “好。”陈妮早准备好了。
    她穿了一套运动装，浅妆素配，像个刚毕业的学生，“去哪边，蒋怀生那，还是创客。”
    “先去创客吧。”赵子川想知道，乱到了什么程度。
    他也想知道，老段是怎么处理的……这魔都少爷，家里也受了资本的刁难，会怎么选？
    陈妮办事，踏实。
    她轻车熟路的，到了申城一家电影馆。
    电影馆，逐渐演变发展，现如今，有点小型购物中心的意思。
    莫奈大手笔……买下的都是旅馆一类的门店。
    老段也吸收了赵子川的意见，围绕着电影馆展开了地产投资……西兰专卖，洗衣液贩卖机，零食铺子，咖啡屋是基本配套。
    平时，这里几乎是年轻人的天堂。
    现在……成了擂台。
    玻璃碎了。
    柜台被砸了。
    咖啡洒了满地。
    十几个创客，像捍卫城堡一样守在门口，和入侵者分庭抗礼。
    “mp的，来我这消费过么，就喊骗！”
    “再说了，电影馆骗什么了……任何商品，都明码标价！”
    肇事者，可能都不知道‘创客为什么被声讨’，单纯的，宣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正义感。
    就算不知，他们也满腔正义，“艹，都上报纸了，还不承认！”
    “看看报纸怎么说的？”
    “说他们，卖进口，打压国货。”
    肇事者一听这话，正义感更浓一分，“对！狗汉奸！帮着鬼子赚自己人钱，什么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