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95

    瞄着兄弟的背影……赵子川忽然理解了一句话。
    怨之深，往往是对和对的冲突。
    朱家败下来，由朱家澄清猴子、王长青的清白……这比对抗律法，以权谋私的结果，好一万倍。
    他早早寄出‘一龙三凤’俘获了何彪，手里的筹码也到了没有意外的地步。
    但，终归是兄弟先忍了屈辱。
    好在，叶思文动了关系……
    唉。
    赵子川长叹一口气……他离开了，一眼无神的走在街上，彷徨着。
    看街上，有一哥们拎着啤酒，一边喝一边溜达。
    赵子川也买了一瓶。
    前世，无数个形单影只的夜，他也是这么过来的……走在陌生的街，穿行在陌生的人群里，他比尘埃渺小，又像星辰一样，独一无二。
    算酒友吧？
    对面，那一只陌生的酒瓶举了起来。
    那哥们，露出一个干净的笑脸，“哥们，也有烦心事？”
    没等赵子川回答，哥们就笑呵呵的，开导赵子川，“人之有生也，如逝海之微波，如何不乐？”
    赵子川不由笑了，喝了一口酒，“你这么明白，晃荡什么呢？”
    哥们‘哈’了一声，享受着冰镇啤酒的爽快，“不苦，也就乐不了……恰恰是今日之苦，才能衬托明日之乐。”
    “我来不及了。”
    “你不一样。”
    赵子川并没有太多兴致，和路人聊人生……可这哥们笑容里的苦涩，眼里的清澈，让他多了几分好奇。
    “你，怎么就来不及了？”
    没有人喜欢孤独……只是找不到灵魂上的契合，宁可茕茕孑立。
    孤单的哥们，似找到了默契。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从破烂布包里，拿出一油黄纸包……打开，里头是炸过的鸭骨头，还有半只烤鸭。
    瞧这，赵子川又去超市里，买了一瓶二锅头，一袋花生米。
    哥们乐了。
    他指了一下不远处一辆bj大吉普，“那姑娘，你爱人吧？”
    “啊？”赵子川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真是……叶思文玲珑心思，安顿了成橙，就找来了。
    她懂，她理解。
    所以，她开着车，一路跟着赵子川……
    哥们和赵子川迎面相遇，恰看见了红颜相伴……这默默的伴随，让哥们羡慕，也是他搭讪的原因。
    哥们叫迟缘。
    他一点不掩饰，一眼一眼的看大吉普，说道，“我没苦过……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甜。”
    “你知道么？”
    赵子川被问住了……前世今生，几十年的经历，包罗万象。
    他能说出一个二个无数个‘甜’，却又一一否定。
    谁知，迟缘乐了。
    他很喜欢赵子川的迷茫，“为你我皆不知，干一杯。”
    二锅头入口辛辣，入喉入刀割，也不见得能品出荡气回肠的豪迈。
    但一口酒之后，迟缘显得格外兴奋，“乍见之欢，很美，很浪漫……就像第一次看见星星，第一次吃蜜桃，第一次拥有不曾拥有。”
    “但，它注定凋零。”
    “我是过来人……”
    哈哈，赵子川笑了出来。
    他冲大吉普招手，看叶思文下车，解释了一句，“你误会了……我们感情很好。”
    “她跟着，可能是觉得我需要安静。”
    迟缘愣了下，又苦涩一笑，“嗨，我还以为……得，我自罚一杯。”
    “酒留下，您忙着。”
    “好咧，您喝着。”赵子川没拘泥，拉住叶思文的手，就走向了大吉普。
    上了车，叶思文也不问什么，她开着车说道，“朱家挺干脆的，已经安排了几个人自首……朱广顺还设了宴。”
    “真不一样。”赵子川脱口而出。
    危机之际，最重要的就是决策力……丢了一只羊，追出三千里，就算打死了偷羊人，又能怎么样？
    当然了。
    道理，谁都明白。
    可，真能搁下情绪，放下沉没成本，立刻做出决断的，少之又少。
    赵子川盯着倒车镜，看着一点点变小的迟缘，收了好奇。
    他淡声道，“叫上田馨吧……”
    “朱家提了要求，就请咱俩……八成是鸿门宴。”叶思文看了一眼赵子川，在她心里，已经知道了结果。
    果然。
    赵子川只浅淡一笑，“什么宴，也得去。”
    私房菜。
    很小。
    像麻辣烫小屋。
    但这地方，一道菜就让赵子川为之咂舌……朱广顺见了人，站起来迎接，“来了正好。”
    “刚刚好。”
    “瞧瞧这凤凰，怎么样。”
    餐桌上，是橘红色的，大概是胡萝卜雕刻的凤凰。
    凤尾二十多公分，铺在盘子里。
    凤凰身子三十公分，挺立着，雕刻的惟妙惟肖。
    朱广顺脸上，没有半点受损受羞辱的情绪，只笑着，介绍道，“这一道菜，叫凤育九雏。”
    “典故就算了……简单说，就一鸡九吃。”
    “顺德酱油鸡，绍兴醉鸡，芙蓉鸡片，八宝叫花鸡，松花鸡卷，锦州熏鸡，鬼城麻辣鸡，道口烧鸡，脆皮烤鸡……九个地区特色，各取其中精华部位，切片摆在这凤尾之上。”
    啪。
    一文件袋，被朱广顺放在了桌子上。
    朱广顺笑呵呵道，“这是九种鸡的独家做法，赵老弟在西边推广中餐，用的上。”
    “还有这一位……”朱广顺开口时，一姑娘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他单手轻扶着姑娘的背，介绍道，“乱针绣的传人，尤其是擅长双面异样人物画。”
    这就有意思了。
    赵子川不会打机锋，直接问道，“朱家想要什么？”
    “一个踏实。”朱广顺有没有花花肠子，没人知道。
    但他安排了自首，又送了两份大礼，貌似是诚意十足，“赵老弟赶走了洋鬼子，自己占进来……对朱家而言，没损失，也没好处。”
    有可能，是假的。
    朱家或许想套出赵子川的底，再针对反杀。
    只是，赵子川不在乎这个。
    他淡声说道，“我没有跨行跨业的想法……为姜总、天菱和朱家迁桥铺路，只赚一分人情，一分便利。”
    “当然，我的人情很贵。”
    听到这里，朱广顺就明白了，“你牵桥搭线，让朱家舍弃外资，跟天菱、姜万勋合作，做国产汽车？”
    “mi
    i问世，拉升股价？”
    “对。”赵子川没含糊，掰着手指列举优势，“朱家为德系汽车代工，做制动器、轮毂。”
    “天菱是老牌车企。”
    “姜万勋有钱。”
    “mi
    i的销售，由我负责。”
    “不敢说珠联璧合……一句话，我兜底十万台。”
    十万台，一百亿销售额……在这个时代，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心潮澎湃。
    而，坐拥三万多创客的赵子川，有这个实力！
    朱广顺听了，信了，拿出了第二个文件袋，“为了大夏汽车，我们谈一谈，怎么吃掉外资吧。”
    “跟睿之杰那块地有关……那块地后面，有三十亿的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