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95

    朱成义的表情十分复杂，就像田里老牛，有千言万语在口中反刍，但说不出……他的手慌张的，不熟练的摇上车窗，似要把一切锁在窗外，让自己安全些。
    这时，唢呐的声音更嘹亮。
    朱成义的心，更慌了。
    他觉得，腹部的刀口正在撕裂。
    他觉得，走远的何彪背影似变成了鬼脸，正冲他鬼啸。
    他拿起了大哥大，掉了，又捡起来，颤巍巍的拨通了朱广顺的电话，“叔，出，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朱广顺淡声回应……没事二字，是男人的坚强。
    但这次，朱广顺扛不住了。
    另一个赛道。
    朱家，康辉集团。
    光亮的走廊，古香古色双扇红木门前……两伙人对峙着。
    莫奈、艾琳，赵子川、叶思文，他们穿着黑色，佩戴白花站在人前。
    身后，老段、魏海带一票富贵子弟，穿着唐装，高举着花圈。
    太绝了。
    太歹毒了！
    赵子川都想骂自己一句。
    对面……朱家人一个个咬牙切齿，除了洋鬼子，连扫地阿姨都义愤填膺……这太晦气，太羞辱了。
    做人留一线？
    是对的。
    赵子川也为朱家预备了生路……他淡声说道，“西兰收购朱家，是可以写进企业历史的。”
    “我觉得，应该有掌声。”
    自古以来，皆是强收弱，富收穷！
    他谈收购？
    姥姥！
    戾气之下，斯文不见……众人心中耻笑与愤怒，就如夏日浮空，炽热难耐，“一个乡村小老板，也配谈收购？”
    “啐！朱家收购你们还差不多！”
    “麻痹的，跟他废话什么！”
    “保安！打他出去！”
    “不，让他直接死在这！”
    一些耐不住的，直接下了狠手，就看一道黄蓝影……是一花瓶，奔着赵子川的脑壳就砸过来。
    啪嚓。
    思文的保镖，慧姐。
    她一步上前来，手背微屈，戒指就撞碎了花瓶。
    在纷飞碎瓷片下，赵子川纹丝不动，只泛着浅笑道，“你们唯一的机会，就是不顾一切的弄死我。”
    “对朱家而言，找个替罪羊，很容易。”
    朱家掌舵的，朱广德。
    他不是亡命徒，也没理由成为亡命徒……他冷声恐吓道，“赵子川，你想好了后果，对么？”
    朱广德想问一句，田馨、西兰青年的生死下场，是真的不在乎了？
    但这会儿问，无疑是不打自招。
    他含沙射影道，“你的狂妄无知，会连累很多人。”
    的确。
    田馨成为要挟。
    猴子，王长青……不少西兰青年都受了折磨。
    有些，甚至不可挽回！
    可能还有未发生！
    赵子川憎恶这种手段，却依旧是声淡如水，“虎爷会自首。”
    “迫使西兰停产的幕后真相，会公之于众。”
    “当然……这种广泛舆论，只会发生在必要时刻，比如，朱家股价暴跌时。”
    砰！
    叶子铭迫不及待了，揣了会议室的门。
    他知道朱家人在商圈，是怎么样的高高在上……以至于这一刻，他有了屠龙豪情，也将踹门一脚，当成了荣耀。
    “快点，多媒体连上！”
    “给朱家，看一点心潮澎湃的东西。”
    到了这一步，朱广德也知道……这是互换搏杀！
    他警告道，“赵子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以为的鱼死网破，可能只是梦中幻想。”
    “我劝你，自知！”
    赵子川双手插兜，笑着走上去。
    他淡声说道，“瘦死的骆驼，是比马大……但死骆驼，连驼峰也不值钱了。”
    朱广德笑了，笑容似暖阳和煦，“蝼蚁之姿敢问天，勇气可嘉。”
    “可你？呵……请。”
    噙着笑，朱广德冲会议室一伸手。
    他先一步，走进会议室，侃侃而谈道，“大姚夺冠，西兰一夜炽烈，或许是一个变数。”
    “老虎倒戈，也能造成一些名誉损失。”
    “你赢了一点点……但你，不自知的手，伸进了股市。”
    “你懂股市吗？”
    朱广德坐在了东道主的位子上，仰靠着。
    他一指大屏幕，指着多媒体上的k线图说，“市值缩水，貌似是公司的损失，可实际上……每一次跌破，都是朱家完成私有化的大好机会。”
    “韭菜亏、股东亏。”
    “但我，双赢！”
    “你沽空我，又能怎么样？”
    说着，朱广德脖子开始扭动，脸上也露出了得逞的笑。
    啪。
    朱广德一拍手，“况且，你能沽空我么？”
    他的眼神，渐渐冷邪，盯着赵子川说，“你吸筹建仓，刺激了成交……大资金介入，炒热了朱家龙头产业。”
    “我啊，得谢谢你。”
    “何彪，敬酒。”
    呼啦，耐不住性子的叶子铭蹭一下站起来。
    老段也心头紧张……可看叶思文淡定的拉出椅子，坐在了赵子川身边，便也冷静下来。
    这时，何彪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买酒，耽误了。”
    说着，何彪就把三瓶茅台搁在了桌上，“庆功酒。”
    他冲赵子川发出一声哼笑，慢条斯理的拆装茅台，“特别的日子，总得喝点好酒……赵总，是吧？”
    “曹尼玛，你个人渣！”叶子铭不知深浅，以为着了道，出口就骂。
    赵子川一手抓住了桌面，仿佛也紧张了起来，“你，故意引诱我，做空这两只股票？”
    “没错。”何彪拿出三个一两水晶杯，倒上美酒。
    他对抬棺抢亲只字不提，只笑里藏刀，“叶小姐替你出头，都说了一万两万美刀的威胁……朱家，可能置之不理么？”
    “不妨告诉你……创客联盟贴出广告时，朱家已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帕尼汽车完成了技术突破，落地价八万五，真情回馈！”
    “朱总，喝一杯。”
    朱广德一脸得意，推开了美酒，“让赵总，看清人生，再喝不迟。”
    九点三十分……朱家两只股，高开炸走。
    这一幕，让朱家兴奋。
    在他们看来……声势浩大，服装整齐的赵势团队，就像赶来表演的小丑。
    这一个个，像吃了蜜蜂屎一样，哈哈大笑。
    “朱家巍峨如山，势不可挡！”
    “赵子川，你来干什么的？”
    “献丑？”
    朱广德也泛起了一丝戏笑，“看来，你想砸盘也砸不动了……要在这个价位建仓吗？”
    “来啊！”
    “你这个乡村土鳖，跟朱家斗，你有这个资格？”
    赵子川一听这话，嗖一下站起来，他双拳抵在桌子上，咬牙切齿的质问，“哪天开始的，你们……”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什么点位建仓！”
    何彪心灵神会，嗤笑一声道，“十一号……赵子川，你还不明白么？”
    9号开始，新秀赛转播那一夜……西兰就在布局。
    何彪口中的11号，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