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95

    赵子川重视也紧张，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扫荡……最后，不得不买下一台bj大吉普，才能装下登门礼物。
    可这礼物一件没送出去，先接了一副拳套。
    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平头干练，黑色拳套对撞着，盯着赵子川，“放倒我，进门。”
    除了他，还有四五个同龄人，站在青石板铺平的小院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赵子川。
    “愣着干什么？”
    “不行，不敢，就掉头，滚蛋。”
    这样的照面，让赵子川松了口气，他撕开了拳套的粘扣，笑道，“不行，可能真不行……但挨揍，我还成。”
    “叶蛮子！”尖锐的喊声，不必想也是叶思文。
    她脸蛋上沾了些白糖，是被家里人骗去后屋吃粘豆包了……有陈妮报信，她就风风火火的冲出来。
    “碰他一下，我就把你看黄碟的事，告诉你对象！”
    叶蛮子大名叫叶虎……汉子一米九，一身疙瘩肉，却被叶思文一句话弄了个大红脸。
    “你这……白疼你了！”
    叶虎受制于人啊，本打算让路。
    可一看赵子川，眼神一横，“那也不行。”
    “那对象，哥不处了。”
    懦夫，肯定不行。
    护不住媳妇，肯定也不行！
    叶虎没歪心，就要看一看赵子川是不是爷们……
    可叶思文抬脚，就踹在了叶虎腿上，“不和你好了嗷。”
    “不是……你看，我这……”叶虎就跟孙猴子碰上了紧箍咒似的，着急又不能言语。
    叶思文可不管。
    她鼓着粉嫩的腮帮子，嘴角还粘着白糖粒，就瞪着叶虎问，“想好了呗，不跟我好了？”
    “好好。”叶虎败下阵来。
    叶思文一下就笑了，冲大吉普摆手，“陈妮，开进来吧。”
    叶家，像农村大院。
    家里谁，侥幸得了一批红砖，找个地方就铺上……谁又在河汊子上捡了石头，再找个地方铺上。
    这路，千奇百怪。
    院里还种了树，也有菜园子，只是东一块西一块的，特随性。
    唯独整齐的，是一排平房。
    外头看，叶家真朴素。
    但一进门，两回事了。
    老一辈家里，中堂挂一副画，写一副对联，兴许还弄一块匾。
    叶家中堂，没有这些玩意。
    只有一镶进墙里的红木柜，柜子里，全是金灿灿的功勋章。
    老爷子，也没坐在上位。
    他坐在火炉边上，正扒拉着烤地瓜……见赵子川进门，老爷子慈善一笑，冲藤椅一努嘴，“坐。”
    赵子川哪敢？
    他琢磨，先送礼吧……麻溜跑出去，从大吉普上拿下那幅画。
    递给叶思文一头，就赶紧展示，“我一村里来的，也不会说话，卖礼物，也不知真假。”
    “听说您喜欢这个，掌掌眼？”
    老爷子的确喜欢，却只瞟了一眼，“听说，你弄了一套稀土设备，还发现了稀土矿的战略价值，捐给国家了？”
    明明，淡到了骨子里。
    可赵子川却没由来的拘谨，实话实说道，“不是捐，我换了两个生意。”
    火光通红，照着老爷子的脸。
    老爷子也笑了。
    他把黑黢黢的地瓜，抠出来，一共三个……炉钩子一扒拉，分出一个，“来，尝一尝。”
    “唉。”赵子川一秒也不敢耽误。
    袖子一扯，就把烤地瓜捡起来，一按，黑黢黢的外壳裂开。
    橙红的瓜肉也露了出来。
    他扒掉一块黑皮，吹吹手，扒干净了就是一口。
    就这一口，给孝子贤孙羡慕坏了……叶虎没绷住，开口就问，“爷，你也不说句话。”
    “说什么？”老爷子上岁数了，可这一瞪眼依旧威严。
    “将先辈事迹传于蛮夷、走狗之耳，实在亵渎……就这话，你能说出来？”
    “打破‘洋时尚’，壮我大夏雄威！这事，你能做出来！”
    老爷子抬脚一踢，把余下两个烤地瓜，踢向了叶虎……叶虎一脸不忿，却也麻溜捡起了地瓜。
    就这时，一辆大红旗，三台大吉普停在了门口。
    三对夫妇下了车。
    个保个是人物。
    就瞧那零零几的车牌，也够劲。
    搁在外头，能让所有人肃然起敬的三对夫妇，在这小破屋里，却是大气不敢喘……他们进了门先叫爹，叫了人，就规规矩矩站在墙边。
    “老六几点到。”老爷子问。
    大红旗的主人上前一步，“爹，四点十五。”
    老爷子‘嗯’了一声，看向赵子川，“跟老头溜溜弯？”
    “唉。”赵子川当过怂包，舔狗。
    可除了老妈，他从没发自内心的恭敬过谁……可现在，他每一步都像精心计算是的，不敢有一分僭越。
    菜园子，有一土包。
    老爷子背着手，一侧身，冲土包一指，“挖个萝卜尝尝。”
    “唉。”赵子川应声，奔土包就去。
    这会儿，老爷子才开了口，“你配不上叶家，岳英子也配不上。”
    “但思文随了根，也是一倔驴。”
    岳英子，显然就是岳总……叶思文的母亲。
    赵子川听这话，心里一咯噔。
    一墙功勋章。
    瞧不上满身铜臭的商人？
    他赶紧转身解释，“我不太一样。”
    谁知，老爷子一抬手，指了下地里埋的萝卜，“糠心没？”
    喔艹。
    赵子川一瞬了然，也换了话术，“我第一次去魔都时，就明白……我为大夏，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诚然，我并不高尚。”
    “甚至卑鄙的，把‘爱国’当成了筹码，借以摆脱出身的枷锁。”
    “但，我会一直扛着这面旗。”
    “除非我死了……”
    老爷子眼一瞥，瞪住了赵子川的话，“你要是个孬种，只要人品过得去，丫头喜欢，我也就当看不见了。”
    “可你不是个孬种。”
    “就那春山十骏图……先砸了王家小子的场，抽了他的脸，又从他手里拿走了徐悲鸿的画！”
    “这是礼么？”
    “这是下马威！你想让叶家人看一看，你多能耐！”
    算计，城府，赵子川不败的手段，在叶二爷面前形同虚设……也因为看得清，叶二爷拿不准了。
    叶家满门忠烈，铮铮傲骨，也不允许有一丝丝污点。
    显然。
    赵子川充满‘利用’‘算计’的崛起，是巨大的不安因素。
    老爷子讳莫如深的眼神，盯住了赵子川，也下了通牒，“卸了担子，抛下那些事，我给你安排一职位……你和思文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