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95

    “换个角度想。”赵子川笑呵呵的，掰着手指。
    他一根根手指竖起，一条一条说道，“没几天好买卖……这意味着，有条件花钱买棉拖的，都买了。”
    “这是一次客户筛选。”
    “还有，市场饱和意味着广告覆盖……有人花钱替咱们做营销还不好？”
    “叔，你踏实干。”
    “等新材料，新设备到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忒么惊喜’。”
    石东来‘嘿’了一声，笑容灿烂了，“就说你小子，一肚子坏水，肯定有主意。”
    “行，我踏实了。”
    “是不是真摆席面？我可联系杀猪的了。”
    “张罗，怎么喜庆怎么办……省一毛钱，都不让你当厂长。”赵子川撂一句玩笑话，惹的石东来吹胡子瞪眼。
    石东来知道是玩笑，只是骂咧两句，过嘴瘾。
    老妈当真了……徐桂兰担心儿子飘了，一把拽住了赵子川，“你走这几天，天天有人来家里道歉。”
    “王长青几个小子，死冷寒天的，来给咱家修篱笆墙……老二嫂，把家里下蛋的母鸡都送来了。”
    “得记好！你东来叔，没少做工作。”
    能解释也不解释，赵子川乐呵呵的挨训，心窝子热乎乎的。
    “妈，我知道了。”
    他搀着母亲，轻声细语道，“我在城里，给您买个楼，您肯定不答应……盖个新房吧。”
    “就在河汊子边上，再给您建一个花园，咋样？”
    鲁迅说，要掀屋顶，他们就同意开窗了……徐桂兰就这样，“买楼干什么，邻居街坊不见啦。”
    “盖新房行，也得盖新房……你还娶媳妇呢。”
    三句不离媳妇，这就是妈。
    赵子川心里暖洋洋的，也跟老妈吹了一把，“妈，您儿子这本事，您还担心抱不上孙子？”
    “先回家，我买点东西，去看看村里老人。”
    徐桂兰一听这事，便严肃了，“别邀功，踏踏实实给人道歉。”
    “甭管多大能耐，你欠西兰村的。”
    两世为人，赵子川也认这个理……同样的，他还认一句话，甭管是前世今生，有仇，得报。
    目送母亲回家，赵子川回头招呼了田馨、叶思文。
    “美女二位。”
    他说，“我的事业就这样，萌芽阶段都够不上……缺钱、缺设备，甚至没有一个撑腰的产品。”
    “还要一块干么？”
    叶思文乐了，大咧咧的搂住了赵子川的肩膀，“你要是腰缠万贯，有一座金山，姐都不看你一眼。”
    “整！”
    “我投姐妹20w，人，投给你。”
    这感觉，赵子川只在九几年感受过……几个年轻人凑一起，吹着侃着一腔热血，说干就干。
    真激情、真傻逼……
    赵子川笑了一下，推开了叶思文的手，“投你姐妹，是应该的……稳赚不亏。”
    “投我，你得再看看。”
    赵子川遥看一眼西兰厂，就像看自己亲手种下的小树。
    他不确定的口吻道，“这个厂，可能是一个赚多少钱也填不平的坑。”
    “得看看。”
    “切。”叶思文却不在乎了。
    她用当代人的思想，理解了赵子川的话，反驳道，“做买卖，哪有稳赚不亏的……能预知成败，就没有穷人了。”
    “整！”
    “给我安排一个工作。”
    有这样一个姑娘在身边，很难不激情。
    赵子川也不再客气，“不破坏西兰村情谊的基础上，建立系统的规章制度……深入基层，了解、发掘每一个人的闪光点，建立领导班子。”
    “行吗？”
    叶思文啪嗒一个指响，“小意思，我……”
    叶思文正要立下军令状，忽然传来了‘嘟嘟’‘嘟嘟’的鸣笛声，很紧促，很尖锐。
    回头一看。
    灰色面包车在雪路上，不疾不徐的行驶……副驾驶的女人，脑袋伸出窗外四处看，像在寻找什么。
    瞧见赵子川几人，面包车加速，开了过来。
    车停下。
    副驾驶的女人扶起了太阳镜，笑呵呵的问，“老乡，听说你们村有一套做鞋的设备要卖？”
    一听‘买设备’，赵子川眼神骤变。
    骗子团伙，竟送上门了。
    目的，也昭然若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赵子川的脸上，瞧不出一分的不自然，“卖设备干什么，买卖好着呢。”
    “盗版，不也挺好？”
    台词对不上了，女人有一瞬的尴尬。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一笑，开门下车，“行啊，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把厂办的风生水起……”
    “行了。”赵子川一摆手，打断了女人。
    “别演了。”
    他眼里尽是奚落，又毫不留情的戳穿，“先用碾压山里人的学识谈吐，演一场‘慷慨扶贫’的戏，卖掉设备。”
    “这设备上，开了后门……生产一个月，就会变成小县城修不了的废铁。”
    “你们呢，会派人来修，一次费用一万二。”
    “老实人的血汗钱被榨干了，一毛钱也拿不出了……你们就宅心仁厚的，回收设备。”
    “拉回去，翻新，再卖八万。”
    “诈骗循环。”
    “放屁！”面具撕开了，哧果的暴行露在阳光下，女人恼羞成怒，也不顾时髦的扮相，像乡野村妇一样破口大骂。
    “胡几把说什么。”
    “你有证据么？”
    “我好心好意来扶持乡村建设，就受这个气？王书！王书！”
    这叫王书的，是冒充的，假的地方领导……名号一般是发改委什么的，报纸上有，但地方不存在的部门。
    王书挺着肚子，气势十足的下来，“小同志……”
    呵。
    赵子川嗤笑一声，大嘴巴抽了出去……啪的一声，王书脚下踉跄。
    赵子川冲上去，掐住王书的脖领子，往面包车上一推，“我今天打死你，你都不敢报警。”
    “领导，我说的对么？”
    王书是个骗子，不是个混子。
    他一下就怂了，双手在脸侧摆动着，“我，就是个走场的……跟我无关。”
    “我知道。”赵子川泛起笑。
    他轻拍两下王书的脸蛋，便看向了那个红姐。
    红姐拿出了大哥大，正要摇人……她发现赵子川看过来，吓得大哥大都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你，你别乱来。”
    “放心。”赵子川走向田馨。
    他从田馨的挎包里，拿出了几百块钱，吹着牛皮，走向红姐，“西兰鞋，一天生产几千双，赚几万，明天就能卖到县外！”
    “这样的恩情，我怎么会乱来呢。”
    “我感激。”
    “这些钱，就是一点心意……等我赚够一百万，立马送你们一块匾，感谢你们煞费苦心的骗我。”
    “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