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95

    心里话。
    自杀，是前世没出息，扛不住失败的打击……这硬往村里人身上赖，多少有些碰瓷的嫌疑。
    可九几年，人心质朴。
    石东来听了这样的话，眼底涌出浓浓的愧疚，“我家有半个肘子，待会儿，送你家去。”
    “我也保证……只要你能给村里一个交代，我就还你一个交代。”
    赵子川握住了石东来的手。
    “言重了，叔。”
    赵子川是真感激。
    八万亏损摆在眼皮子底下，没有石东来撑着，村里人不会相信他，也不会给他机会。
    “少来这一套！”石东来拧着眉头，抽出手。
    他对‘自杀’这事有愧疚，说不出狠话，只提醒道，“跟你一块疯，我也就耽误一晚上的时间，无所谓。”
    “可你得明白，你的麻烦不是我。”
    “看不见回头钱，村里人绝对不会原谅你们家！”
    “老三他爹住院、铁柱家小子上大学，后村王婆子还得给老小子娶媳妇呢……”一番言语，说的都是村里的困难。
    “叔，我都明白。”赵子川正是清楚这‘八万’在西兰村的意义，看见母亲时，才会有那样锥心的疼……
    前世，他逃了。
    把八万的重担，留给了母亲！
    想到母亲痴傻的样子，赵子川满心懊悔、自责，也更着急。
    一定要快！
    不能让母亲再背负‘骗子儿子’的骂名。
    多一秒也不行！
    村里人也是满心的急。
    拿不回钱，年过不了事办不了。
    兴许啊，真会病死几个老的。
    这不，车间里，几十台缝纫机嘎嘎响，几人负责一块工艺，很快就做好了三款、三个号，九双棉拖鞋。
    “样品出来了！”
    东西好，一打眼就能看出来。
    顾婶子眉眼里透着喜欢，把手，伸进一只白色毛绒的卡通小老虎拖鞋里。
    她举着展示着，称赞道，“是瞧着顺眼。”
    “我都想给孙女做一双了。”
    这会儿，赵子川已经收拾好了样品。
    他怕这些阿姨问东问西，抱着一套三双鞋就往外走，“各位阿姨婶子，生肖款多做牛、兔、虎，六七八岁的孩子，正能穿。”
    “我和石叔先出门，谈个订单。”
    拖拉机轰隆隆的，烟囱一股股喷着青烟，奔县城去了。
    西粮厂家属院，一红色木门前头。
    石东来还不知道新厂长是老战友，一脸拘谨道，“川子，咱村可有几个在西粮厂上班的。”
    “你瞎胡来，耽误了人家分房，可更恨你！”
    “叔，心搁在肚子里。”赵子川仍没说出真相，上前敲了门。
    “谁啊。”屋里，温柔的女声传出来。
    赵子川拿出了主妇款、懒人豆豆鞋……等门开了，他扯出热情的笑，“姐，段厂长在家么？”
    看来人带了东西，开门的女人脸色警惕，“不好意思，他不在……”
    谁知，赵子川突如其来的，扯脖子就冲屋里吆喝，“石东来，人家现在是厂长，咋能认识你，快回家吧！”
    开门的女人，见过太多的登门客。
    她听到这话，挑起眉头来，声调都拔高了三分，“唉，你干什……”
    也在这时，新厂长走了出来。
    新厂长微醺的样子，手里还拎着二钱的小酒盅。
    他探着脑袋，往门口偷瞄了一眼，一看来人真是石东来，激动的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这一摔，太狼狈了。
    女人上去搀扶。
    谁知，新厂长推开了女人。
    他地上打滚，啪嗒一个鲤鱼打挺，站直了之后，冲石东来挑衅的飞眼。
    “小子，你还行么？”
    石东来‘艹’了一声，当场躺下来。
    他也啪嗒一声，鲤鱼打挺站起身，“别看你是班长，你行老子就行，老子就不服你。”
    俩人加起来快80岁了，却像孩子一样相互挑衅着。
    “兄弟！”
    一声兄弟，二人奔向对方，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
    实话，这一刻，赵子川内心是愧疚的。
    他利用了石东来。
    但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赵子川也顾不上清高，把豆豆鞋塞给了女人，笑道，“自家产的，算不上礼。”
    “您试试……”
    说着，赵子川蹲下来，就把豆豆鞋搁在了女人面前。
    女人是新厂长的夫人，叫刘艳。
    她是一个本分的贤内助……在一双鞋的面前，也退后三步，求证的眼神看向了新厂长。
    这气氛，一下就尴尬了。
    石东来脸色猪红，欲言又止的瞪着赵子川。
    他说不出话来！
    赵子川心知肚明，也不拖泥带水，“借石叔的关系，来见厂长一面，是我冒昧。”
    “但没别的意思。”
    “是为了您和石叔，能在事业上砥砺前行。”
    新厂长叫段思明，五十来岁了，他听过的漂亮话、见过的小人，丰富的能写一本书。
    像赵子川这样的，属实头次见。
    看赵子川来的直接，段思明也不拐弯抹角，笑道，“砥砺前行这话说的漂亮。”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石东来，走向了餐厅，“说说吧，怎么个砥砺前行。”
    赵子川可没想过三言两语能摆平谁，直接上筹码。
    “京圈开会了，明年，粮要涨价。”
    “段叔事业上的尴尬处境，我也可以出谋划策。”
    “第三，这鞋是村里办厂生产的……就支持鞋厂这件小事，在恰当的时机，能为段叔的简历添上闪亮的一笔。”
    赵子川怕段思明不明白，又补了一句，“扶持农民返乡创业，可是国家鼓励提倡的。”
    一句京圈开会，一句国家提倡，实实在在击中了段思明。
    段思明讳莫如深的眼神，瞥了赵子川一眼，又看向了石东来，“石东来同志，你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石东来心里，是骂娘不断。
    他知道被算计了，可他上了车也下不了车，只能硬着头皮道，“村里办的厂，碰上难处了。”
    赵子川抓住时机，开口补刀，“也不用您太费心。”
    “新年福利，合理合规的前提下，考虑一下西兰村鞋厂的产品就行……三双才二十块钱。”
    段思明听着，也看了一眼地上的鞋。
    真两口子……刘艳心领神会，立马穿上了豆豆鞋。
    她蹬了两下地，试了试上脚的感觉，又脱下来，把鞋底子冲上对折了几次。
    “穿着还行，质量也值十块钱。”
    “就是这保暖……”
    赵子川听见这疑惑，立马接上了话茬，“阿姨，坐办公室，下车间的，多数时间都待在室内，这鞋的保暖足够了。”
    “再说，三九四九过了，它正合适。”
    “当然，这些并不是卖点……您客观评价一下，鞋的款式和样子，够得上的新年新气象不？”
    有略显可爱的毛绒感。
    还是市面上没有的新款式。
    新年穿新鞋走新路，还不赖。
    刘艳心里想，也点头说道，“样子还挺时髦，就是太小女孩了。”
    赵子川心花怒放，看向了厂长，“段叔，您厂里可都是二三十岁的。”
    “丫头带着少女心。”
    “爷们，也惦记着讨好丫头的少女心。”
    “关键是新鲜……最时髦的款，穿在了西粮厂员工脚上，员工有面子高兴，您也舒心不是。”
    “更况且，我们还带了一双儿童款。”
    这算杀手锏了……刘艳一看十二生肖的卡通鞋，就像顾婶子一样，脱口而出，“这样子，咱孙子能喜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