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

    是啊，宋均廷跟南网没有业务往来。
    现在才九点，他不去律师事务所，来这里做什么？
    唐予沫犹豫着要不要视而不见，黑色轿车已驶到旁边。
    车窗落下一半，露出宋均廷英俊的眉眼。
    他看过来，眼神瞧不出异样，淡淡对他们点头。
    “出去？”
    陆少远笑道：“是啊，跟沫沫一起出个采访。廷哥来找我老爸？”
    老爸不会每天都来公司，今早跟他差不多同一时间出门。
    宋均廷颔首。
    “雨天路滑，开车小心点。”他看着陆少远。
    “好，谢谢哥。那我们先走了。”
    陆少远一手撑伞，一手自然地搂住沫沫的肩。
    唐予沫僵了一下下，本能地朝宋均廷看去。
    两人的视线，在雨雾中碰撞了两秒。
    宋均廷勾起唇角，眸底闪过让人难以察觉的深意。
    到了车上，唐予沫回想起他的那个眼神，心里隐隐地不安。
    想多了吗？他什么都没说、没做，来南网找陆总，应该跟自己没关系才对。
    南网老板办公室。
    陆振东坐在大皮椅上，翻阅着助理刚送过来的各部门报表。
    随手翻了几下，把文件丢在旁边。
    抬起手腕看表，办公室的门敲响。
    “陆总，宋律师来了。”助理报告。
    陆振东立刻扬起笑，亲自起身招呼。
    宋均廷此番前来，一半为了公事，一半为了私事。
    去年，陆振东有意聘他为南网的法律顾问，他拒绝了。
    但顾念交情，宋均廷帮他解决了部分法务方面的问题，今日把文件送过来。
    两人各一杯咖啡，公事大约谈了半个小时。
    陆振东满意地收起文件，连声夸赞：“虎父无犬子。我最羡慕宋大律师有你这样出色的儿子，要是少远有你一半的能力就好了。”
    宋均廷靠坐在沙发上，状似随意地叠起大长腿。
    “陆总，少远最近交了个女朋友，你知道吧？”
    陆振东不以为然地笑道：“知道，我们公司的实习生小唐，跟少远是大学同学。”
    “陆总觉得这女孩如何？”
    “挺不错的。聪明上进，能吃苦耐劳，有做社会新闻媒体人的那股韧劲。去年刚进公司就作出了一点成绩。”
    宋均廷眸光闪烁：“听起来，陆总很满意儿子的这位女朋友。”
    陆振东道：“呵呵，其实少远交朋友，我从不干涉，女朋友也一样。毕竟不是结婚对象。”
    儿子大学都毕业了，才头一次正儿八经地结交女朋友。
    做父亲的如果反对，只怕少远会跳起来跟他闹。
    再说，男人结婚前多谈几段恋爱，多经历几个女人才能成长。
    唐予沫他见过，长得白净秀气，也查过她的简历，从小到大学习优异，比少远强得多。
    少远单纯，跟这种女孩谈一谈，比跟外面那些莺莺燕燕要让人放心。
    但宋均廷向来谨言慎行，不会无的放矢。
    陆振东道：“均廷，你不是也认识小唐么？如果有建议，少远最愿意听你的。”
    宋均廷搁下咖啡杯，语气沉了几分。
    “陆总是否还记得，十年前有个叫唐文勇的人。”
    陆振东杯中快要见底的咖啡，忽然晃了一下。
    他悄然变了变脸色。
    也姓唐。
    敏锐的直觉，让他心里一咯噔。
    “跟唐予沫有关系？”
    宋均廷沉声道：“他们是父女。”
    “是么？”陆振东看过唐予沫的简历，父亲一栏有没有填写名字，不记得了。
    但如果填的是“唐文勇”，他不可能没印象。
    “他可能现在叫另一个名字——唐大勇。”
    陆振东到电脑前，亲手调出职员资料，很快找到唐予沫的。
    父母的资料栏，都是空白。
    宋均廷瞧着他的一举一动。
    “陆总，十年前唐文勇怎么被关进去的，你最清楚不过。”
    陆振东掩饰住复杂的目光，“唐文勇当年包养情妇，挪用公款，被举报后故意伤人，哪一条不是严重违反了道德法纪？我作为记者，有义务将这种人的行径公诸于世，就像你父亲当年也……”
    “陆总，”宋均廷打断他，起身，“我是好心提醒，这位唐记者终究是唐文勇女儿。”
    陆振东明白了。
    宋均廷又不轻不重道：“而且据我所知，唐予沫并不相信他父亲的罪行，很想找到证据证明唐文勇的清白。”
    “那是白日作梦！”
    陆振东恍然联想起一些事。
    怪不得，前段时间少远忽然跟他问起“任重道”的笔名，还要搜集该笔名下面的报道。
    原来是唐予沫在背后谋划。
    没想到这个清纯不起眼的小姑娘，是这种身份，有这么目的。
    那么她进南网……
    陆振东目光彻底阴沉下来。
    “均廷，少远最听你的，帮我劝劝他。至于唐予沫——我会处理。”
    宋均廷走前，特意强调：“陆总关心儿子，还得讲究方法，千万别伤到唐予沫。否则难保父子关系会闹僵。”
    ……
    城东的老社区里，有一处义工之家。
    唐予沫给老年义工们拍照，陆少远负责陪他们聊天，将访谈的问题融入其中。
    这次，他没有帮倒忙，而是做得有模有样，像一名真正的记者。
    不过，唐予沫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结束访问活动时，雨还在继续下。
    陆少远脱下外套，披她身上。
    “感冒了？”
    “不知道……”
    额头是有点隐隐作痛，但奇怪的是心里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莫名跳得慌。
    离开社区，差不多是午餐时间。
    陆少远把车开到一家餐厅，要跟她一起吃饭。
    唐予沫没胃口，希望早点回到公司。
    把刚才的访谈资料整理出来，早做完早收工。
    “沫沫，就算提前分手，也是可以吃饭的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真的有点不舒服。”
    陆少远看她脸色发白，算了，索性也不吃饭，打算直接送她回家休息。
    雨天路上塞车，开了好长的时间。
    没到村口，唐予沫竟然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他痴痴看着她，舍不得叫醒。
    手机握在手里，她没动，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宋均廷的名字。
    备注是“宋律师”。
    持续在响，陆少远没多想，轻轻抽出来接听。
    “唐予沫，昨晚你说的话，我认真想过了。”
    “什么话？廷哥，你昨晚跟沫沫见面了吗？”
    宋均廷静默，没想到会听到少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