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

    江子纯跑到宋均廷面前，把手机塞他手里。
    “均廷，你来说说大哥嘛！”
    谈话被打断。
    手机屏幕上，正好亮起一条微信消息。
    宋均廷手指一动，滑开。
    看到江子博给唐予沫的备注，“沫沫”两个字，亲昵得很。
    消息内容：【今年最荣幸的事，就是成为江医生的朋友。】
    江爸探了一眼。
    “子博，这女孩子做什么的？真中意她的话，改天带回家吃个饭。”
    江子纯挨过去搂住父亲的脖子。
    “爸，我都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唐予沫一点都配不上大哥。均廷也认识她，不信你问均廷。”
    问题再次丢到宋均廷这里。
    江父江母都等他回答。
    宋均廷把手机还给子博，淡淡道：“是配不上。”
    “均廷，你要公正点说才行。”
    江子博不认同，子纯却乐得拍手。
    宋均廷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两口，慢条斯理地补充。
    “南网实习记者，身高样貌跟子博不配，个性孤僻倔强，跟子博也不配。还有——”
    重点是她跟他的关系，还有她的家世。
    过于复杂。
    无法言之于口。
    江母马上看向儿子，一脸关切。
    江子博道：“妈，你怀疑儿子的眼光么？”
    “我不怀疑你的眼光，但我也相信均廷。何况，你妹妹一直投反对票。”
    江子博直接拿走始作俑者的端杯。
    现在最需要谈的，不是父母，而是临时倒戈相向的兄弟。
    “来我房间，谈谈。”
    房间。
    江子博严肃地注视着宋均廷。
    “咱们敞开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这么不喜欢唐予沫？”
    宋均廷似笑非笑。
    该来的总会来，这一刻，他早有准备。
    “你又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很有魅力？”
    “别跟我来这套，直接回答我。”
    人就是如此，原本一般般的喜欢，承受四方压力不被人支持时，反而生出叛骨。
    江子博多少有这种心理。
    他要搞清楚，子纯和均廷到底在反对什么？
    宋均廷背靠着书桌，黑眸暗沉。
    “很简单，如果伯父伯母知道唐予沫的背景，你觉得他们会接受？”
    “他们从来不是迂腐的长辈，多接触沫沫，会发现她的好。”
    “所以，你已经想好非唐予沫不娶了么？”
    把江子博问住了。
    一场真正的恋爱还没开始，谈婚论嫁无疑太早。
    但是，正因为一切尚未开始，不该被扼杀在情感的萌芽里。
    江子博紧了紧下颌，转开话题。
    “沫沫孤僻？只能说你太不了解她，她是个智慧有思想的女孩儿，对人和事很有个人看法。我们三观相合。”
    这是唐予沫最吸引他的地方。
    找个三观一致，灵魂契合的伴侣，仅仅是喝茶聊天，便无比惬意。
    宋均廷面无表情注视他许久，忽然冷嗤。
    “那又怎样？别怪我泼冷水，明知结果会无疾而终，你最好不要开始，否则伤人伤己。”
    江子博刚查看完短信。
    看到沫沫说，今年最荣幸的事，就是成为他的朋友。
    简短言辞中，流露些许卑微的味道。
    他眼底闪过心疼，把手机攥紧。
    “均廷，我会证明给你看。”
    离跨年只剩最后两分钟。
    他当着宋均廷的面，给唐予沫拨打视频电话。
    唐予沫丝毫不知江家的事。
    接通，屏幕上出现她甜美的脸庞。
    一条红围巾，衬着格外娇艳，非常契合除夕的气氛。
    “哈罗，江医生。”
    她把手机镜头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拍到陈宁和欣欣她们。
    陈宁拉着欣欣的小手，问候过年好。
    姑婆笑眯眯地说：“江医生，有空再到家里坐啊！”
    唐大勇也看过去，点点头。
    “看，我们全家人都喜欢江医生你。”
    江子博眉心舒展了几分，却依然不满。
    “喜欢才好，但是沫沫，你什么时候才能改口？”
    镜头里，唐予沫瞧见了在他身后的男人。
    冷峻的表情清清楚楚。
    她嫣然一笑：“子博，子博你真好，你真帅，新年快乐。这样可以了吧！”
    江子博的笑容，终于从嘴角荡开。
    献宝似的对宋均廷道：“哪里孤僻了？”
    宋均廷脸上看不出想法。
    只是目光又沉又冷。
    他怀疑唐予沫是故意的，故意当着他的面，跟江子博秀恩爱。
    可惜没有证据。
    故作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听到唐予沫对自己打招呼。
    “宋律师也在啊！过年快乐。”
    “过年快乐。”
    宋均廷想离开这间房，双脚生了根似的，定在了桌旁。
    他维持着倚靠的姿势，掏出自己的手机。
    耳边尽是唐予沫罕见的雀跃声。
    “子博，快了，一起倒计时啊！”
    10——9——8——7……3——2——1
    “新年快乐！”
    视频两边的人，不约而同大声说出四个字。
    江子博盯着唐予沫亮晶晶的眼眸，一扫之前的阴霾。
    “看到没？这样默契的女孩子，你找不到没关系，但不能阻碍兄弟我。”
    他忽略掉宋均廷紧绷的脸庞，心满意足地走出房间。
    新年新气象。
    千家万户沉浸在过年的快乐里。
    大年初一。
    唐予沫买了礼物，独自前往舅舅家。
    母亲当年太恨父亲，也不想看到她，丢下离婚证，一走了之。
    十年里，狠心到从没联系过。
    那时候她还没被姑婆收留，是舅舅可怜她年纪小，带回家住了一段时间。
    唐大勇入狱前，不少人逼上门。
    舅舅帮忙还了一笔债务。
    所以，舅妈和表妹把她视为眼中钉。
    这辈子，不管母亲还在不在世间，唐予沫最感谢的人里，永远都有舅舅。
    一年多来，从宋均廷那里得到不少钱。
    其中一半，她给了舅舅。
    这次拜年将面对怎样的状况，唐予沫心里有所准备。
    按响门铃，从迈进门口第一步开始，舅妈就没给过好脸色。
    “我说吧，反正你妈已经不在了，过年过节也没啥好走动的。早点把欠我们的钱还清，比什么都强。”
    张达林不高兴地指责：“就你这张嘴，整天胡说八道！谁说迎美不在了？”
    杨云道：“你妹要是还在，会十年断了联系？”
    关于母亲的话题，唐予沫小时候还一次次盼望着。
    如今听在耳里，几乎不为所动。
    她已经长大。
    妈妈站在面前，她也不再需要她的庇护。
    “舅舅永远都是我的亲人。舅妈，不如今天明白算个账，我还需要还你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