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

    “是他，应该道歉来的。”
    唐予沫昨晚差不多零点到家，还没把夜闯宋家的事告诉陈宁。
    但陈宁一听，立刻猜到了大概。
    轿车驶近，停下。
    宋均廷拉着后座的小子出来。
    俊轩抱着个玩偶，HelloKitty，有些紧张地低头。
    当他看到欣欣时，脸色忽然垮掉，恨不得马上转身走。
    总是无巧不成书，谁能想到欣欣同样抱着个Kitty，而且比他手里那只大很多。
    连宋均廷都有瞬间的尴尬。
    宋俊轩嘟嘴咕哝：“都怪你啦！我都说了，不要买这个。”
    宋均廷冷冷地瞪他：“别废话，赶紧的。”
    车上强调过好几次，只要见到陈可欣，自己立刻主动过去道歉。
    “宋律师……”陈宁开口打招呼，被唐予沫拉住。
    她要先看看这位小少爷的表现。
    宋俊轩被几双眼睛盯着，无可逃避，硬着头皮走上前。
    可是，一样的玩偶比人家的小，怎么送得出手？
    太丢脸了。
    欣欣紧挨在妈妈身边，睁大眼睛，呆呆看着宋俊轩。
    小女孩太单纯，一个人被丢在公园里担惊受怕，但还意识不到人家是故意的。
    她只是很难过，宋俊轩骗自己去打电话，然后一直没回来……
    “喏，对不起，送给你的。”
    宋俊轩硬邦邦地道歉，把玩偶塞给她。
    欣欣两只小手压根抱不过来，玩偶掉地上。
    宋俊轩捡起，皱起眉毛，转头看宋均廷。
    说了“对不起”，也送了礼物，可人家拿不了，总不能也怪他吧！
    宋均廷走到陈宁面前，微微地颔首。
    “对不起，是我们宋家教育有所缺失，小孩子才不知天高地厚。陈小姐见谅。”
    如此正式严肃的道歉，让陈宁无所适从。
    “宋律师别这么说，小孩子不懂事，以后慢慢教育就好了。”
    想起来虽然后怕，但欣欣总算平安找到，她没法苛责才五岁的始作俑者。
    唐予沫道：“宋家的教育的确有所缺失，宋律师能认识到根本原因，这臭小子还有得救。”
    看宋俊轩一动不动杵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老实。
    她猜测，这小子就算没再挨打，昨晚到现在也没少被批评。
    拿过他手里的Kitty，仔细端详了一下。
    “我们欣欣最喜欢Kitty。这只吧，跟我送的相比是小了点，但还挺漂亮，眼光不错。”
    宋俊轩听到她的话，眼睛骤然一亮。
    唐予沫淡淡瞥过他，弯腰问欣欣：“欣欣，你喜欢吗？”
    欣欣点了点头。
    “这只大Kitty是姐姐，小的是妹妹。今天让姐姐在家陪姑婆，我们带kitty妹妹去游乐场，好不好？”
    唐予沫抽出欣欣怀里的那只，调换了一下。
    心里叹气，其实这两个孩子，都需要朋友。
    听到她们要去游乐场，宋俊轩的眼眸再次发亮。
    但飞快暗淡，巴望地看着宋均廷。
    大家本能地以为，像宋家这样有钱的家庭，游乐场之类的早就玩腻了。
    偏偏，宋俊轩长这么大，一次都没去过。
    说出来都没人相信。
    所以，当宋均廷同意让他去游乐场，他兴奋地大叫一声，绕着车子跑了好几圈才停下。
    游乐场。
    陈宁买了票，带两个孩子玩旋转木马。
    宋均廷与唐予沫找了个地方，坐着等。
    前面十来分钟，他沉默。
    她也不说话，拿起手机聊微信，嘴角带着笑意。
    他看着那抹笑，觉得碍眼。
    “跟谁聊？”
    “反正不是你。”
    “子博？”
    唐予沫嘲弄地哼了哼：“没必要跟宋律师汇报吧。”
    宋均廷起身，略带烦躁地伸手摸口袋。
    她抬起眼角：“游乐场禁止吸烟。”
    不料，他摸出来一盒木糖醇，嚼上两颗。
    沉默再度横在两人中间，气压低了些。
    看到木马上仰着头、哈哈大笑的宋俊轩，唐予沫佯装自言自语。
    “奇怪啊，好像从来没玩过一样。”
    宋均廷冷冷地接话：“没人有空陪。”
    父亲年纪大了，小轩的亲妈也快五十，高龄产妇导致后面体弱多病，更不可能陪孩子出来。
    宋均廷自不用说。
    做一个尽心尽责的法援律师毫不轻松，尤其名气大了，各种委托接踵而至，连事务所的助理都跟着加班。
    责任大，压力也大。
    约她到希顿酒店属于放松的方式之一，不用交谈，不用负责，只管畅快淋漓地宣泄一场。
    有时候彻夜不眠，第二天因为满足而精力充沛。
    宋均廷眸子幽暗，锁住唐予沫巴掌大的白皙脸庞。
    这小女人到底有多少面？
    以前对他可乖巧柔顺，也可娇媚妖娆。
    可近期工作和生活里接触，越发看到她骨子里的倔强泼辣，坚定果决，很不好惹。
    她把他微信删了，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唐予沫不知男人脑子里正在想这些。
    宋俊轩抱着木马，依依不舍地下来，她看着感觉莫名可怜。
    “没空？你上回可有时间陪章晓琴到游乐场。”
    “那是你的安排。”
    “意思是我安排了，宋律师就愿意照做？那我提议，你每个星期都陪宋俊轩玩一次，怎样？”
    宋均廷皱眉。
    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夹着奇怪的火药味。
    唐予沫嘲弄地哼笑。
    “有一种人，习惯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外面，常常忽略家里最亲、最喜欢关心的人，理由是没时间。结果家里人因为缺乏关注，慢慢长出了坏心眼。”
    “唐予沫，你这是批判还是抬杠？”
    “太瞧得起我了，谁敢跟做律师的抬杠呢！”
    唐予沫说这些时，注意力大多在手机上，都没正眼看他。
    但是事关欣欣的，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明天欣欣会再去看心理专家。你最好祈祷，这次事情没有对她造成大的影响，否则你们必须进负责到底。”
    大冬天的，宋俊轩太过兴奋，跑回来时额头冒汗。
    欣欣本来不想跟他玩，但今天几个最信任的大人都在，便也接受了。
    旋转木马之后，还有青蛙跳，百米大滑道。
    唐予沫怕陈宁累，让她休息一下，自己去陪孩子。
    “也好，票都是买好了的。”
    陈宁从包里取出游戏套票，不小心带出一张黑色小卡片，飘落地上。
    唐予沫弯腰捡起。
    是张名片。
    上面“秦湛”两个字，让她心头闪过异样。
    听过，但是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