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风冽/景心

第53章


  卫翌风审视着影阁关于的叶落夜探云湖别院传讯,沉吟良久,终不能落笔。依着卫翌风的揣度,此人能出手击毙三名对她并不具威胁的守卫,应绝非叶落本人。可是叶落的青轲剑为何会落在她的受手上?东川、尹东和靖南王府的云湖别院虽不是靖南王府核心机密所在,但也和靖南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人接连出现在此三处绝非偶然。
  卫翌风思量再三,终于不得不承认叶落只怕陷落在他人之手了,而这人应是对着他卫翌风而来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卫翌风脑中接连晃过数人,总觉着都像,却又都不像。卫翌风一时只觉心急如焚,度日如年。
  待李绅到了军中,卫翌风倒也神色如常,谈笑不禁。李绅的祖父,也即原熙冽的外祖父,亦是军中老将,当年曾是郭子怀的部下,这李绅自幼倒也熟读兵书。如今这北地边境上冰雪渐消,春意方萌,北胡人又秋毫无犯,他和卫翌风仿佛年纪,又同奉旨练兵,两人便成日将这二十万人马翻来覆去的按着兵书折腾,日子倒也过得飞快。
  转瞬间一个月便过去了。卫翌风和李绅依依惜别,自率着二十万人马进关去了。到了榆阳城洪昊阳照例款待,卫翌风手下诸将有数人都和他一同在战场上厮杀过,此时相见分外亲热,席间洪昊阳亦举杯对卫翌风道:“洪某愿为王爷驾前驱使。”卫翌风笑道:“孤还是那句话,老将军家眷俱在京都,孤怎忍将军冒险,只求老将军今后均如此次不偏不倚就好。”
  出了榆阳城,卫翌风便和二十万人马分道扬镳,自带着宁捷等一干侍从,压解着元泰的余党和太宗皇帝的金缕玉衣软甲取近道回京。不过十余日便到了平阳城。平阳城的督军郭松亲自在府衙设宴款待。酒足饭饱之余,两人相谈正欢,忽有手下来报,后院有人来犯。郭松的家眷均在京都,如今这后院正是卫翌风一行人就宿之地,卫翌风和郭松均大叫一声“不好”,便向后院扑去。却见一灰袍面具人一路挥掌击毙多人,如入无人之境般纵身掠出府衙院墙。
  卫翌风深吸一口气,亦飞身追了出去。几个提纵之后,两人便已来到城外。春寒料峭,冷风瑟瑟,卫翌风见那人黑发飘扬,身形袅娜,不由心中一动。那灰袍人见卫翌风紧追不放,便驻足回身道:“卫翌风?”
  卫翌风听她声音冷冽如冰,不染温度,却分明是女子,便道:“未请教夫人尊姓大名?”
  灰袍人冷笑一声道:“凭你也配?”
  卫翌风此时看清那灰袍人手中所拿的只是放元泰遗物的木匣,不由心中一宽,但那木匣和太宗皇帝的金缕玉衣软甲放在一处,此人舍那金缕玉衣软甲却独取那木匣倒是令人玩味,一念至此,卫翌风开口笑道:“夫人既不愿赐教,孤倒也不强求,不过夫人所窃之木匣内并无什么奇珍异宝,不过是孽贼元泰的几枚印章和他的一坛骨灰,于夫人不过是废物一堆,可本王回复皇命却非此不可,夫人若肯赐还,孤当以重金相酬。”
  夜风袭来,那灰袍人听了手尖微微颤抖……一语不发,便扑向卫翌风,招招皆是致命。卫翌风哈哈一笑:“夫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谈笑间身形掠起,抬手将灰袍人攻势一一化解,两人便缠斗在了一起。
  两人功力本在伯仲之间,可那灰袍人左手要护着元泰遗物的木匣,渐渐就落了下风,灰袍人情急之下,身形暴起,挥手间数点寒星便直奔卫翌风而去。
  卫翌风见此情景,怒喝一声:“原来是你!你究竟是何人?” 说着挥手便将那数点寒星俱收入掌中。
  灰袍人见那冰魄刀在卫翌风掌中化作一串水珠滴下,便知今日难以全身而退,当下冷笑道:“王爷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是何人,王爷会不知嘛?”说着便将面具摘下。
  卫翌风见她面具后素颜如玉,除了眼神凄冷犀利外,其余无一不和叶落一模一样,不愣在当场,失声唤道:“落儿?”
  那灰袍人趁着卫翌风一愣神,便飞身夺路而逃。
  卫翌风也不追赶,犹自沉吟:“那灰袍人虽然形容和落儿一模一样却已是妇人风韵,原来落儿的师父竟是她的娘?她却为何要夺元泰遗物?”卫翌风越想心思越冷,便缓步向城内走去。快到城门口时,却见郭松带着一队士兵追了出来,郭松见卫翌风失魂落魄的样子便问道:“那人跑了?”
  卫翌风苦笑着点头。
  郭松忙安慰道:“适才宁统领说了太宗皇帝的金缕玉衣软甲并不曾丢,只少了些元泰的遗物,那孽贼的遗物少便少了些,不值当什么,皇上面前王爷你仍是功远大于过。”
  卫翌风长叹一声道:“如今我只求功过相抵。”便随郭松回到了督军府衙。
  入夜,卫翌风灯下独坐,缓缓展开一画轴,画上荷花池边一白衣女子正背着身子席地抚琴,虽只是背影,却身形袅娜,姿态优雅,见之让人忘俗。画上留白处有元泰的遗墨:“一曲凤求凰,缘定三生石。”落款是颐和十五年七月七吾妻容儿抚琴于流霞湖畔 元泰。
  凯旋而归
  三日后,夕阳西斜时,京都城三十里地外乐游原外长亭内,太子原熙冽兄妹依约摆酒相迎。
  长乐公主原熙妍一改往日锦衣华服、珠翠满头的妆扮,头挽桃心乐游髻,只着了件小袖皎月色短襦,下配了件碧色飞雪长裙,裙身以鹅黄色丝带高系于腋下,臂挽碧纱画帛,看上去修长俏丽,清新如竹。
  瑞王原熙泰见原熙妍自顾站在长亭边上,对着官道来处翘首以盼,倒似待字闺中犹自恨嫁的少女,便双手负于身后,悄然走到她的身边,笑道:“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原熙妍闻言,转过头来狠狠得剐了他一眼,便走到亭内的案几边坐下。
  原熙泰平白讨了个没趣,便有些悻悻然,却听原熙冽亦责怪道:“他们新婚燕尔,靖南王便去程万里,熙妍难免牵挂些,你为人兄长不知体恤,还出言调侃,忒是轻佻。”
  原熙泰这番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便讪笑道:“听闻皇兄自得了水妃便成日里蜜里调油一般,煞是情浓,是以自是更能体谅这离别相思之苦。”原熙冽听他这话说得不伦不类,便也蹙眉怒瞪了他一眼。原熙泰连番吃瘪,只好干笑数声再不多言。
  幸好不多时,侍立在亭边上的宫人上前禀报道:“靖南王到了。”原熙冽兄妹三人忙起身来到亭边观看,却见官道上一行人,鲜衣怒马,从远及近打马而来,为首那人一袭天青色蹙金蟠龙锦袍,白马玉鞭金辔,正是靖南王卫翌风。原熙冽见他英姿勃发、神采飞扬,一时心中亦难禁赞赏之情,但想起昔日去时,一千名队列整齐,山呼万岁的羽林军,眸中便是一暗。
  眼见着卫翌风已下马离蹬,向长亭方向走来。原熙冽便转身步下长亭,迎了上去。熙泰、熙妍兄妹见状亦紧随其后。
  卫翌风见原熙冽率着众人走了过来,便欲上前大礼参拜,原熙冽抢步上前,双手托起卫翌风,朗声笑道:““瘐郎年最少,青草妒青袍”,卫卿你雪中大败北胡人,扬我华朝威风,天下英雄莫不折服,孤亦心存倾慕,如今岂能生受你这大礼?”
  卫翌风顺势站了起来,且喜且愧道:“保境安民是男儿本份,如今侥幸能一役毙其功,全是托了皇上的洪福,臣屡受皇上隆恩,又蒙太子殿下器重,此番征战,总算是不辱使命,只是臣贪功冒进,回援羽林军不力,致其全军覆没,还请太子殿下降罪!”
  原熙冽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千名羽林军能换得北地边境十数年的安宁,也算是死得其所,卿用兵如神,连战连捷,有功无过。”
  卫翌风此时方面露喜色,笑道:“太子殿下宽宏仁厚,体恤下情,能追随殿下左右,是为人臣者的福分。”
  原熙冽伸手握住卫翌风的手笑道:“你我君臣携手,何愁天下不治?”落日余晖中,君臣二人携手相视一笑,灿若霞光。
  原熙妍待他二人寒暄完后,轻移莲步端然上前,笑从双脸漾然而生:“熙妍不忘王爷嘱托,特来相迎。”卫翌风拱手为礼,含笑道:“有劳公主了。”原熙妍见他矜持有礼,便微微有些失望,只是这人便在眼前,触手可及,心中却又有说不出的满足,当下便也低头含笑不语。
  原熙泰亦上前笑着恭贺道:“恭喜靖南王凯旋而归。”卫翌风亦笑道:“孤和留侯跑马塞外时常念叨起瑞王。”原熙冽听了微微一笑,目露深意。原熙泰却面有愧色道:“熙泰顽劣,不堪驱使。”
  这时,宫人们捧上早已备好的接风酒,原熙冽笑着对卫翌风道:“卿在此小饮一杯,宫中已备盛宴为卿接风,今日你我君臣无醉不归。”众人接过白玉酒盅一饮而尽后,便上马回城。
  当晚东宫景辉殿,彩灯高挑,歌舞曼妙,朝中二品以上官员以及宗室勋贵均一一到场。原熙冽特赐卫翌风和原熙泰和他同桌一席,两人推辞不过,便陪坐在原熙冽案几的两端。宴上众人见他郎舅三人谈笑不禁,其乐融融,便也再无顾忌,景辉殿中一时言笑晏晏、歌舞升平,坐中不时有人上前向太子原熙冽和卫翌风敬酒,他二人倒也是来者不拒。
  正是酒酣兴浓时,皇上身边的高公公悄悄的来到了原熙冽的身边,说是皇上原璎泽找卫翌风问话。皇上原璎泽已是久不问事,太子原熙冽闻言也有些惊讶,旋即对卫翌风笑道:“卿大败北胡王,连父皇也惊动了,父皇找你问话,卿去去就来,这席上的庆功酒,卿可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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