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风冽/景心

  忽然门嘭得一声被推开，卫翌风一身酒气便闯了进来，叶落惊得站了起来：“这个时候，你来做什么？”
  卫翌风看她仍穿得是初见时所穿的青布大袄，一头如瀑的黑发却披散在脑后，只拿了青色的发带松松的系在了发尾，烛火摇曳下，别有番温婉的风姿，不由心生欢喜，便对她柔声道：“此间大事已定，我心中高兴，便想来看看你。”
  叶落看他两眼熠熠发光，犹如黑色宝石，心中略有羞意，鼻中却闻到一阵酒气，叶落轻轻嗅了嗅，蹙眉道：“你在哪里喝醉了，却到我这里发酒疯。”
  卫翌风一伸手，便想抱住她：“我没醉，我说了只是心中高兴想来看看你。”
  叶落一低头，轻巧躲过，卫翌风收势不及，却碰倒了叶落放在桌上的花瓶。“我的花！”叶落懊恼道。
  卫翌风笑着拿手轻刮叶落的脸颊：“待正月过了，此间事了，抽出段时间我陪你去游历番，任你要什么样的奇花异草，我都去摘了给你。”
  叶落笑道：“可要你亲手摘的，不许赖。”
  “自然是我亲手摘的，你是要天山的雪莲还是火焰山的火龙珠？”
  叶落蹲下来，将散落在地上香堇花一一拾起，然后在卫翌风面前晃晃：“不要那么麻烦，我只喜欢这香堇花，你亲自帮我种一片便成，看仔细了，别酒醒了就忘了。”
  卫翌风双手一合，终于如愿将她抱在怀里：“我说了我没醉，只是好久没见着，想你了。”
  叶落伸手便去推他：“还说没醉，明明今早才见过的。”
  “那都过了多少个时辰了”卫翌风说完，便不由分说抱住叶落便顺着她的眉眼一路亲吻，叶落心中觉着一丝甜蜜一丝惶恐，只凝立不动，任他予取予求，手中的香堇花渐渐低垂，终于一枝一枝的掉落在地上，待手中最后一枝香堇花也掉落在地时，叶落骤然惊醒，双手猛一用力，推开卫翌风，身形迅速后移道：“一失足便是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
  卫翌风看着她苦笑道：“你胡说些什么。”
  叶落摇头看着他，怡然道：“近日我想起来了，幼时所看的那传奇札记中公子小姐楼台私会后，那书上都会有一句“各位看官，这一失足便是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
  卫翌风咬牙切齿的逼向她：“你幼时便看传奇札记公子小姐楼台私会？”
  叶落警醒的拿起桌上一枝香堇花，虚指着卫翌风道：“别过来，你休想碰我。”
  卫翌风失笑，温文一礼问道：“请问叶女侠要怎地才能碰你？”
  叶落下巴一抬：“自然是明媒正娶。”
  卫翌风看她娇俏如花，一时失神，片刻方郑重道：“也好，如今你我皆无父母，待此间事了，我便带你到靖南王府，在卫氏宗祠面前禀明我卫翌风要娶叶落为妻，然后八台大轿，明媒正娶你过门，省得你成日看别人眼红。”说到最后，语中竟又有了戏谑之意。
  “我何时看别人眼红了？”
  “那日菲菲成亲，你可不是跟前跟后，一脸艳羡”。
  “我只是好奇罢了”叶落不依，便轻捶卫翌风前胸，卫翌风亦朗声大笑。屋内一时言笑晏晏。
  屋外一轮残月，疏星点点。
  `佳期有约
  翌日清晨，卫翌风正和宁捷陈元等侍卫正在园子里舞剑，宫里的常侍便到了春畅苑，太后娘娘懿旨招卫翌风慈宁宫问话，并赏赐了玉制的腰带、靴子、尘笏、马鞍，还有红罗一百匹、银器一百对、衣料一百身、银子一万两。
  卫翌风接旨谢恩后，便让人领宫里的常侍在前厅用茶，自去后堂更衣。宁捷等便在他屋外侯着，陈元憋不住对宁捷低声笑道：“皇帝家嫁女儿真是爽快，凭地千娇百媚的公主就这么嫁了，还有这么多赏赐，只怕日后的嫁妆也更是不得了，倒怨不得天下人都爱做驸马。”宁捷怒瞪他一言：“这话也是你能说的！”陈元嘿嘿一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正说着，卫翌风身着紫色朝服已从屋内出来，看也不看他二人一眼，径自向前厅走去，宁捷和陈元忙噤声不语，跟在了身后。方走了两步，迎面却走来管世轩和柳菲菲夫妇，他二人见了卫翌风便是一拜：“给王爷道喜了。”
  卫翌风微微有些不耐烦，摆手道：“好了，别讲这些个虚礼。”
  柳菲菲站起身来笑道：“没想到天家嫁女儿也是这般急，听说日子已经定在正月初六了，可今儿已是腊月二十八了，园子里也没什么人手，这下可要忙得人仰马翻了。”
  卫翌风皱眉道：“这事你和管先生参详着办，这点事在你二人手里不过是杀鸡用牛刀而已。”
  管世轩忙恭声称是，卫翌风扫了柳菲菲一眼，便抬脚欲走。却听柳菲菲笑道：“王爷只拿大帽子压人，却不知这中间多少事情，对了，王爷，属下可否请叶姑娘搭把手，帮衬帮衬？”
  卫翌风立住脚步，目光森冷的看著柳菲菲道：“你去请了叶姑娘？”
  柳菲菲淡淡笑着，神色一味的谦恭：“叶姑娘素爱清静，自挑了园子里凌霄阁住，跟前连个侍候的人都不要，王爷大婚事出突然，叶姑娘只怕还不知道信儿，属下刚刚只这么一想，还没来得及去请呢。再说叶姑娘如今是客，没问过王爷，属下怎么敢劳动叶姑娘？”
  卫翌风语气幽冷：“总算你眼里还有你主子。”说完眼光锐利的向众人脸上逐一扫过，冷声道：“大婚的事谁都不许在叶姑娘跟前漏一个字。”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忙点头称是。惟独柳菲菲朗声道：“禀王爷，皇家嫁女可是大手笔，今儿太后赏，明儿皇上赏的，虽说园子里没有多嘴的人，可叶姑娘一个大活人保不准在哪儿就得了消息。再说公主下嫁也是轰动天下的喜事，到初六那日更怕满城出动，这人常说有千年做贼的没千年防贼的，这瞒恐怕瞒不住。”
  卫翌风只觉胸中一股恶气直往上涌，但他知此刻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便不露声色，语气平缓的说：“孤并不是要你们瞒她一辈子，此刻孤要进宫见太后，有什么待孤回来后再说。”
  众人忙点头称是，卫翌风看柳菲菲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心里仍是不放心，便道：“落儿那里孤也已许诺明媒正娶她，待此间事了，回了靖南府，孤仍会以正妻之礼娶她。孤为什么会娶公主，想来你们也心中明白。只是此间关节重重，落儿她于世事似懂非懂，偏性子又极拧，只好先瞒她一时，待孤回来了再慢慢跟她说。”
  柳菲菲陈元等人听了卫翌风此言均是暗嘘一口气，忙恭声道：“谨遵王爷命。”
  柳菲菲待卫翌风走了，便对管世轩道：“我去看看叶姑娘便来。”
  管世轩道：“王爷今儿既如此说了，叶姑娘的名份就算定了，夫人言辞间可要有个分寸。”
  柳菲菲嫣然一笑：“我象那没分寸的人吗？”说完便移步到了叶落住的凌霄阁。
  凌霄阁是座三层高的小楼，原是元泰读书的地方，那日叶落游玩到这里，看到楼前那片香堇花欢喜得什么似的，柳菲菲便叫人将这小楼收拾了一下供她暂住。因为叶落并不喜欢人在跟前侍候，凌霄阁倒是一片宁静，只叶落在花圃里采摘香堇花。
  柳菲菲见了叶落便笑道：“妹妹真是爱静，一个人倒也呆得住。”
  叶落听了笑道；“姐姐有所不知，其实我也是爱热闹的人，正琢磨着找陈大哥带我到城里转转呢。”
  柳菲菲听了抿唇笑道：“快打住罢，上次你们出去一趟，陈元回来挨了好顿骂呢。”
  叶落亦笑：“所以我想还是我自己出去转转呢，只京城这么大，一时倒没想好到哪去。”
  柳菲菲听了心中一动，沉吟了一会道：“我本来倒是想邀妹妹同到大相国寺小住的，这会子却怕扰了妹妹的兴致。”
  “到大相国寺？”
  “是呵，今年便是我娘去世二十年了，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我还惦记着她，我想到大相国寺斋戒几日为她老人家祈福，也请寺里的大师做几场法事为她老人家超度亡灵。”
  叶落听了喜道：“如此叶落便和姐姐同去，我也想请寺里的大师做几场法事为死去的亲人超度亡灵。”
  柳菲菲听了心中一宽，笑道：“这可是太好了，我这就将去手上的事分派下去，待王爷从宫里回来，咱们就禀明王爷自去寺里躲几日清静。”
  叶落手捧紫色香堇笑道：“姐姐先去忙吧。我也收拾下衣物。”
  卫翌风在宫中面谒了太后，便策马往回赶，心里想着太后适才的话，倒也有一丝烦闷。太后其实是个宽厚的人，这也或许是她虽然在宫中多年，从未得宠，最后竟有此后福的原因。她端详了卫翌风片刻便道：“是个好孩子，当初皇上要给哀家过寿，哀家还不乐意，不过是六十岁，何至于要弄这么大动静，如今竟玉成了这一桩好姻缘，这才真正是皇室的大喜事啊，皇家二十多年没嫁过公主了，一定要好好热闹热闹。”卫翌风思量着太后这话，大婚一事恐怕真要入柳菲菲所言弄得轰动天下了，心里闪过叶落的笑颜，却不知道一会儿这事如何才能和她说得通。
  卫翌风刚到了春畅苑，却发现叶落和柳菲菲已在议事的大厅等着他。柳菲菲看到他便笑道：“王爷可回来了，倒叫人好等。”
  卫翌风暗自皱眉，口中却笑道：“有什么事么。”
  叶落道：“我要和柳姐姐到大相国寺去住几日，请寺里的大师做几场法事为死去的亲人超度，特地等你回来跟你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