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风冽/景心

第14章


  叶落犹自不乐:“今儿是我的生辰,竟有一条人命折在了我的手上。”
  陈元劝道:“是他要杀你,总不能因为你生辰,你便不能还手,只好坐等着他来杀。叶姑娘,你就是太心软了些,不然只怕这会儿我们已经离开这里了。”
  叶落摇头一笑道:“想不道我十六岁生辰是如此度过。”便不再作声,只将头埋在掌中,却又觉得心中思绪纷乱:今日一掌将那人击毙在冰焰掌下,事出突然,本是无心,看那人惨象,忽然想起当日师父授艺时曾说:“要使冰焰掌须同时驱动体内两股阴阳相克的真气,若拿捏不当,反而容易伤了自己。那套斩风剑法已经足够你闯荡江湖,冰焰掌过于狠辣,不到万不得以,不可以轻易使用。”既然如此,哑公哑婆手无寸铁,又不会武功,师父为什么要用冰焰掌击毙他们呢。
  人语驿桥
  不过未时,卫翌风便已回驿馆,却发现管世轩早在馆中等候。
  管世轩看卫翌风身着紫色织金蟒袍,腰束着金玉腰带,金累丝造的束发冠中间镶嵌着晴绿珠石,四条蟠龙环绕四周,两条朱缨自冠下的额子飘然垂落,一路施施然走来,华贵雍容,英气逼人,不由心里暗赞:“老天实在偏宠此人多矣。”
  卫翌风一见了管世轩,便笑皱着眉道:“不是让你夫妇在别院多歇些时日么,新婚燕尔的,怎么这就来了,只怕菲菲要怨孤用人太狠了。”
  管世轩忙上前对卫翌风稽首行礼道:“王爷对属下恩同再造,属下虽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王爷万一,如今王爷正是用人之际,属下又且敢偷懒。”
  卫翌风微微一笑道:“本来这几日也用不到你们夫妇的,可皇上今儿将春畅苑赏了我,这园子里的杂事倒少不得要你夫妇帮本王打理了。”
  管世轩听了心里一惊。京都城南郊的曲江池,青林重复,绿水弥漫,风景极为富丽优美。曲江两岸楼台起伏,宫殿林立,春畅苑便是其中景致最美的一座园子,当年元泰出宫到北地戍边,太宗便将这园子赏给了他,做为元泰返京时的居所。元泰谋反以来,这园子一直就空关着,如今皇上将这园子又赏给了卫翌风,怎不叫人浮想联翩。
  管世轩看卫翌风仍神色如常,便欲言又止:“皇上……皇上……当时是如何说的?”
  卫翌风摆手道:“皇上今儿头风犯了,没有上朝,是高公公传的口谕。”
  管世轩叹道:“皇上仁厚便如高祖当年,只这身体……”
  卫翌风道:“今儿已发了明旨,朝中事以后由太子代理。”
  管世轩惊讶道:“皇上身体已经不济到这个地步了么。”
  卫翌风摇头笑道:“不过是皇上拳拳爱子之心罢了。”
  管世轩叹道:“从来天家无父子,而今上护犊之情犹如田间舍翁。”
  卫翌风微微一笑,却不言语。
  正说着,宁捷走进来禀告道:“太子身边的冯公公来了。”这冯公公本名叫冯辅国,自太子原熙冽年幼时便服侍他,从未有须臾分离,是太子身边第一红人。
  卫翌风听了,忙起身迎了出去,果然是冯辅国带着两个小常侍走了过来,便笑道:“冯公公怎么今儿亲自来了。”
  冯辅国笑道:“太子口谕……”
  卫翌风听了作势欲拜,冯辅国忙抢先上前扶起了卫翌风道:“老奴临来时,太子亲自叮嘱,殿下他视靖南王如手足,一切俗礼可免。”
  卫翌风:“能得太子殿下看重,本王真是不胜惶恐,。”便随着冯辅国的手势站了起来。
  冯辅国笑道:“那日王爷在城外大破元贼,太子在城楼观战时叹道”所谓真男儿当如是”老奴服侍太子以来还真没看到他这么赞赏过谁呢。”
  卫翌风道:“总是太子错爱。”
  冯辅国道:“明儿太子殿下在东宫给各位远路进京的王爷洗尘,太子特意关照请靖南王可携亲卫赴宴。”言罢四周略环顾了下道:“既说到这里,怎么不见叶护卫呢?”
  宁捷忙回道:“叶护卫一早到城内游玩,还未回来。”
  卫翌风笑道:“她仍是小孩子心性,只怕这会在街市上逛着呢。”
  冯辅国亦笑道:“叶护卫果然天资烂漫,拙朴有趣,这儿还有件常服是太子殿下赏给他赴宴时穿的,还请靖南王转交。”说着便示意身后的小常侍将手中的鎏金黑漆盘放在了案上。
  卫翌风拱手道:“多谢太子赏赐。”
  冯辅国既传了话,便略寒暄了两句就告辞而去。
  卫翌风抖开盘中的衣裳一看,却是一件白色金丝团花的纱绫常服。
  管世轩待冯辅国离开后,对卫翌风说道:“太子殿下似乎对叶姑娘颇为看重。”
  卫翌风一笑:“确实格外有心些。”言辞间颇有戏谑之意。
  管世轩见他如此,不由说道:“如今太子监国,王爷倒也不妨顺水推舟,送他一份大礼。”
  卫翌风笑容顿敛,淡然道:“即便太子他当得起,奈何孤却送不出这份礼。”言下竟有不屑之意。
  管世轩听了,忍不住脸红了起来,布满刀疤的脸,看起来颇为狰狞。
  卫翌风看他神色,便辞色稍缓道:“俗话说天心难测,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并不是常人可以揣测的,至于叶姑娘,她不是我府上的人,何去何从,这主意要她自己拿。”
  正说着,陈七走了进来对卫翌风小声禀告了几句,卫翌风皱着眉听完,便对宁捷说:“拿上我的名帖,给叶峄城送去,只说世侄卫翌风求见。”
  荣昌号当铺后院小楼上,当铺的老东家叶峄城正闭目在摇椅上养神,那掌柜的垂手立在一边问道:“那暗牢里的两人可要乘城门上钥前送到城外去,以免夜长梦多?”
  叶峄城摇头道:“就留在此地甚好,东市二十座里坊,一百多间屋子,还藏不住这两个人吗?”
  那掌柜的道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叶峄城正打算去暗牢里再探探叶落,便有一小厮送来了卫翌风的拜帖,叶峄城展开一看,凝眉道:“这是从何说起。”
  月上柳梢(一)
  叶峄城缓步走到大堂,却看见卫翌风一身天青色宽袖素绢长袄,头束同色平巾,负手站在阶前赏梅,意态闲适,眉眼含笑,若不是他身后三步远纹丝不动站立着几名玄衣劲装侍卫,便直叫人当他是个普通的儒雅书生。叶峄城忙几步上前,嘴里说道:“不知靖南王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说完便欲一拜到地。
  卫翌风袍袖一展,嘴里说道:“世伯如此多礼是要折杀小侄么。”
  叶峄城只觉一股绵力稳稳将他托起,他心中冷笑一声,却仍随势站起,面色惶恐道:“靖南王身份贵重,这一声世伯却叫小民如何当得起。”
  卫翌风淡然一笑道:“当年我先祖父为高祖先锋,兵围京都一月有余,前朝驸马高博先为免京都百姓生受生灵涂炭之苦,和我先祖相约,于子夜时分开东城门接应,前朝由此覆灭,先祖也由此和高博先结谊,后来更同殿为臣,虽然时日不长,但两人却也私交甚笃。高博先有子三人,幼子小名“服生”,只因他乃是高博先的遗腹子,其母安阳公主未除服时所生。叶帮主,有此前缘,小侄今日尊你一声世伯可是理所当然?
  叶峄城双手负于身后,紧紧相握,脸色生冷,低声道:“靖南王也不过弱冠之年,几十年前的事你却也知之甚详。”
  卫翌风凝目看着他,感慨道:“小侄自幼时便喜欢在故纸堆里寻些故事,最爱的打听便是这些旧闻趣事。到了十多岁时,仗着略学了些本事,最惋惜的便是没有生在那烽烟四起,天下逐鹿的岁月。”说道这里卫翌风失声一笑道:“不瞒世伯,小侄十多岁时少年心性,恨不得烽烟再起,好试试我的手段,于是私下游便天下,却发现我朝高祖和太宗两位皇帝在位其间,休养生息,藏富于民,虽然太宗后来宠幸元泰,荒芜政事,但百姓却仍能安居乐业。小侄虽年幼,却也知道天意不可违,这逐鹿中原的念头从此便叠了叠收于箱底。”
  叶峄城听到这里,眼内精光暴射,沉声道:“如此大逆不道之言,靖南王却不怕招来杀身之祸么。”
  卫翌风淡淡一笑道:“年少无知时的一些想法罢了,不过那时本王却甚是苦恼,本王不过是个藩王,按律不能封将拜相,若这一生只能在花国里称雄,降一降那女子兵未免无趣了些。幸而这时,小侄无意间发现了世伯的身世——前朝驸马的遗腹子,因一女子和家族决裂,独身一人闯荡江湖,暗里建漕帮,兴漕运,贩私盐,私采矿山;明里贩卖丝绸马匹,钱庄、当铺便及各地,京都一百零九间里坊,世伯独有四十间,其他楼台庭院共计二百四十六间屋子。若说富可敌国,世伯当之无愧。小侄不禁把世伯奉为心中偶像,并由此发愿:定要取而代之,我卫翌风誓做江湖第一人。世伯有令兄以前朝遗产暗中扶持,小侄却也有靖南王府三代这几十年的底子撑着。这些年有世伯生意的地方,小侄也都安排了人手,若不是元泰反了,小侄和老伯这会儿只怕已分了高下。”
  叶峄城冷笑出声道:“靖南王今儿来原来是跟老夫宣战的么?”
  卫翌风摇摇头道:“这元泰反了,小侄儿奉旨勤王,既在千军万马中厮杀过了,倒也息了在江湖中掀风起浪的念头。小侄今儿一来是跟世伯叙旧,二来是想跟世伯讨两个人。”
  叶峄城怒道:“靖南王是以老夫一生基业威胁老夫放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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