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塔的星空

    执行侦查任务的七艘飞空艇，并不是每一艘都像双生狮鹫号那么顺利。他们要通过的第一道关卡，就是从被诅咒的风帝山脉上空，穿越那风雪较为平静的’窗口’。
    别以为这样的通道是笔直的一条直线，飞空艇直接开过去就好。这种风力与风向相对平静的窗口，其实是弯弯曲曲的。
    尤其空中也没有明确的边界线标明，哪边好飞，哪边不好飞。如何能够准确地飞行在这种窗口中，除了舵手要有本事外，瞭望员的观察、艇长的判断，甚至整艘飞空艇的人都有其该负的职责。
    只是就算误入那些禁区，飞空艇也不至于立马就往下掉。艇毁人亡是可能的结局，但不是唯一的，更不是最大可能的。
    飞空艇终究不是普通飞禽或飞行魔兽可相提并论者。在诅咒的风雪中，操作会比较困难，在权能的运用上也会有所滞碍。但只要运气不是太差，安稳地脱离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离开的位置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地方，就不敢保证了。在恶劣的环境中，能够逃出生天已是幸事，哪还有那么多选择。
    能够被老卡维公挑选出来执行这项任务的人，都不是什么庸手。准确地飞行在窗口通道中，穿越风帝山脉上空，来到山的北侧，这样的本事还是有的，只是大家快慢不一。
    速度的分别倒也不全取决于操舰功夫的高低。挑选了不同的路线与通道，也有难易与长短之分。但所有人还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间，来到了山北。
    事实上让策画整个救援行动的高层所担心者，是后续救援队伍的飞空艇有没有相同的操舰水平，可以通过受诅咒的风帝山脉。再远一点，就是飞空艇配合反攻的行动。
    在过去，传统的飞空艇要从山南面到达山北面，最稳妥的选择都是绕路。很少有艇主选择冒险穿越山脉，除非逼不得已。
    海德尔帝国的飞空艇部队，那怕是操舰技术最差的，放在所有飞空艇中来做比较，也能评一个优秀出来。这种跳舞似的操作不是什么大问题。
    让老大公忧心者，还是那些来自于民间的飞空艇团队。他们多是仓促成军，或是飞空艇本身的结构就存在一些小毛病。
    这些毛病在普通的状况下使用，大概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要是放到极限状态下，譬如极恶劣的气候，或是在空中跟人狗斗，不断进行战术操作，小毛病就有可能放大成大灾难。
    所以对于后续救援团队的编组，老大公依旧是采用自愿制。让所有飞空艇艇长自行评估，自己能不能参与这种特殊强度的任务。
    即使没有越过山脉，待在山的南侧，飞空艇依然有任务要执行。
    风帝山脉北侧的地形以丘陵地为主，间或几块盆地。有数条河流发源自风帝山脉，由南向北流经大片地区，滋养着无数生命。
    而在这深冬的末尾，尤其还是一个气候上的窗口期，没有什么风雪漫天的景象。甚至还有难得一见的冬阳自东方升起，天空更是一片晴朗。
    要知道在一天之前，山南侧的景象是厚厚的云层遮蔽整片天空。大风大雪光是用眼睛看，就给人带来刺骨的寒意。这都不用跑到室外去，给风雪刮着才能体会到。
    而在这一天之后的山北侧天气，虽然地面厚厚的积雪未融，但风雪近乎于无，能见度更是清晰。可说是一个最佳的侦查好天气，但这也代表了飞空艇很容易就被注意到。
    不是所有飞空艇都能学双生狮鹫号飞到平流层的高度。位在那样的高度，地面上眼力差点的根本就看不到。
    但以执行侦查任务的七艘飞空艇来说，他们以任务要求的高度最低门坎来飞行，被地面上的人看到，大概也不会比蚂蚁、虫子大多少。一般人根本不会意识到这是敌人飞在天空。
    照理来说，待在这样的高空，用奥术之眼观测地面，是最为稳妥的侦查方式。
    可是先行的七艘飞空艇，其操作者都是有本事的人；换句话说，都不是什么乖宝宝。老大公也只要情报，不在乎取得的方法，甚至是他们的死活。
    话说执行任务人员的挑选，本就是挑着有本事完成任务，且存活率最大的人。要是这些人自己作死，谁能管得着？又不是这些人的亲爸妈。到处提条件与限制，这些人也不见得会听。
    所以每一艘飞空艇的艇长，都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特色的侦查手段，来完成这次的任务。
    退一步来说，他们在使用奥术之眼的功能上，别说跟某魔法师相提并论，就连双生狮鹫号的版本都跟不上。所以很多时候，还是只能用人眼来作判断。
    而且原始型态的奥术之眼就像是千里眼一样，当聚焦在什么地方，就只能看到什么地方的景象。以前是投影在水晶球内，在飞空艇上是被转成平面的画面。没有扫描的功能，当然也没有程序化的批量处理。
    以这种简陋功能为基础，为了得到足够多的情报，就限制了他们的侦查方法。在侦查上的风险就随之增加。
    最简单的一个方式，就是贴近地面飞行。然后派遣足够多的瞭望员，从飞空艇上用肉眼朝地面观看。
    这种大胆的行动，当然会引起地面的注意。尽管不是所有营地，都有瞭望者注意着天空。但只要有一两个人不经意间抬头望，他们就有机会发现天空中的飞空艇。
    幸好恶魔与半兽人联军没有制空权。纵使有擅长飞行的恶魔，他们也不见得能在这样的寒冬中行动，或者是对抗飞空艇这种空中堡垒。
    尤其执行侦查任务的，都是以速度见长的飞空艇。真有哪头恶魔，或能够驾驭飞行魔兽的半兽人自地面起飞，飞空艇随时可以加速逃逸。新式飞空艇的速度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那怕众人的行动也确实被发现了，但还没有哪艘飞空艇跟恶魔与半兽人联军展开交战，众人还是以侦查任务为优先。
    一时半会里，恶魔联军也还没意识到飞空艇的动作代表什么。再加上寒冬的影响，大部分恶魔或半兽人还是得过且过，放任这些小虫子飞在高空。顶多吓唬一下对方，将其驱逐。
    是说就算想要计较，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方法，对付得了飞在那样高度的飞空艇。
    这又不是两方假情假意维持和平的盟国，互相还能递个外交谴责。交战中的双方，当然是能有什么损招都来。应付不了就只能苦吞，找其他方法还回去。
    所以这回侦查任务遇到的危险，远比众人出发前所设想的还要少。情报的收集也很顺利。
    只不过失陷在恶魔占领区的人类，还能活着的，情况却比预料中的还要差。因为有些人不单单只是被包围而已。
    还活着的人，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被关在类似战俘营，再说白一点就像是在牧场中一样，被恶魔与半兽人豢养着。
    这样的目的是什么，发现这个情况的人们根本无法想象。但所有人都认同，这样的情况很难实施救援。
    原始的救援计划设想是快进快出，没有想过跟敌人交战。那么对于被包围中的人类，最理想的状况就是他们的防线仍旧维持着。只要有这条防线可以拖延时间，那么飞空艇部队就有机会撤出被包围的人类。
    但假如人类已经被控制住了，不打垮恶魔或半兽人守卫，根本不可能将人撤出来。
    要说比这个更惨的，莫过于已经被散入半兽人军营中的人类了。这样的人很有可能等不到救援计划施行或拟定，就命丧在其中了。
    这些可怜的例子，是飞空艇远距离使用奥术之眼扫视地面兵营时，偶然发现的。会不会有更多同样的受害者，执行侦查任务的人们根本不愿多想。他们很清楚，这样的人在救援顺位中绝对是排最后的。
    至于那些被包围着，恶魔联军还没有发力攻下来的人类聚集地，最有机会也最容易救出的，莫过于那些还能依托着魔法塔而存的地区。
    除了有百姓受其庇护外，还有组织起来的士兵配合魔法塔，建立起牢固的防线。但是这些地点看起来也及及可危，因为他们的粮食储备并不多，这个冬天熬得非常艰难。要是没有补给，或许不用等到开春就该完蛋了。
    而另一些大型人类聚集地，恶魔与半兽人联军就只是围而不攻。这些地方通常有地利优势，像是峡谷、山丘之类。
    之前处于进攻状态的恶魔联军不急着分兵拔掉这些据点，所以就派部分军队堵着。而他们的处境在经过一个冬天后，也同样变得十分困难。
    总而言之，粮食短缺的问题是这些聚集点之前可以辛苦地保存下来，但随着时间推演，希望会愈来愈渺茫的最大理由。
    能够熬过这一半多的冬天，既是他们超长发挥，也能说是恶魔联军不经意间的大发慈悲。或许这不是那些邪恶生物的本意，但恶魔们选择先向南方重点进攻，而不是扫荡山脉北侧全境，确实是这些人类聚集点能存在的原因。
    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地点并不在进军的交通要冲上，才有机会保存。特别是那几座还残存的魔法塔。
    其实进行侦查任务的人在看到现况后，都会觉得只要是那种还能苦苦坚持着的地点，都适合被保留下来，成为人类一方在风帝山脉北侧的钉子。当然，平民与老弱还是要撤离的。
    但具体要怎么操作，还是得看那些大人物的安排。而且为了保留这些山北侧的钉子，就必须要有常规的补给。
    那怕现在飞空艇的通行还算畅通，是不是能一直维持着空中优势，仍是个无解的问题。
    总之不管撤或不撤，都是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