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塔的星空

    长叹一口气，女帝喃喃说道：”这样的话，皇室又要如何自处？难道不会随着贵族阶级的消灭，一同消失在这片土地上嘛。”
    ”所以在宪法之外，我们要提出另一套二级法律，也就是皇室法。在不违背宪法为前提下，明定皇室所拥有的权利义务，包括特权在内。所有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全部明订清楚。让皇帝统治帝国这个概念，转变为皇帝即是帝国。”
    ”两者有什么不同吗？”女帝有些茫然。
    ”把’皇帝’从贵族阶层中分离出来，成为另外一种层次的概念。官员的任命，虽然选择权在其他人手上，但是由皇帝代表帝国任命的。这些大臣们可以统治帝国，也是皇帝代表帝国上下的臣民，将这份权力交到他们手上的。所有一切，都是在皇帝，也就是帝国的认同下进行。当这个体制完成之后，皇帝就会成为帝国不可或缺的一部份，然而贵族不是。所以皇帝无法舍弃，除非有人打算舍弃这个帝国，但贵族就随意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当他们夺得大权后，选择无视这些法律，打算更进一步的话，那又如何？”阿来格里亚担忧地问道。
    ”宝座只有一张，谁上位？”
    魔法师一句反问，堵住了女帝的疑问。但她仍不放弃地问：”假如下议会在摧毁了贵族之后，将苗头指向皇室时，废除皇室法，那又该如何应对？”
    ”假如有人胆敢废除作为帝国根本的法律，就代表所有法律都没有遵守的必要了，不是吗。到时就是大家比腕力的时候了，谁能把其他人揍趴下，谁就能拥有全部。假如有人敢把游戏规则改成这样，那不是也挺有趣的。”
    林想了想，又认真说道：”而且陛下可不要说，在没有人特别针对皇室的情况下，暗中积蓄起来的力量也不足以抵抗这种程度的叛乱。不是执政者，就不会有失去民心的可能；既然民众不会对皇室失望，下议会想要消灭皇室就没有民心基础，只能行阴谋诡计。──”
    一摆手，林轻松地说着，
    ”──但是议会有那么多人，什么样的阴谋有可能在瞒着其他人的状况下成功？除非整个议会都同意消灭皇室，但这有可能吗？那时的皇帝就算无法彻底掌握，从皇室直属领地所选拔出来的代表，也不至于让他们恨自己恨到入骨吧。”
    骤然得到太多迥异于过去经验的想法，阿来格里亚花了点时间细想后，又说道：”上议会的成员因为是贵族，所以不会更改。但是内阁跟下议会有所谓的任期，大臣与代表需要定期重新推举。这么设计的话，确实可以避免很多极端的状况。这就是你的另一层主意吧。”
    ”是的，陛下。这样的体制，最大的好处是施政的上限很低，下限很高。基本上不会出现极端的情形，像是亡国败家的昏君，或是到处屠杀血洗的暴君。可惜的是，即使真有某任皇帝天赋异禀，脑子中有无数好主意、好方法，也没有办法亲自上阵，成为一代千古名君。”
    ”因为不论做什么事情，在决策的体系中，始终存在着反对者。而执政者不只有任期的限制，当他们失去信任的时候，也能被决策者自行解散。”阿来格里亚用自己的想法，补充说道。
    林裂嘴一笑，说：”没错，就是如此。”
    ”可是我却不认同你所说的，贵族会被消灭的说法。”阿来格里亚质疑道：”这样的执政体制，只会诞生另外一种’贵族’。而现有的那群假如能够适应这样的体制，他们就能够组成比过去更庞大的势力吧。甚至是超越大公爵层级的。”
    ”咦，陛下开窍了，能够看到这一层。”某人的称赞，可没有换来女帝的好脸色。林笑了笑，继续解释道：”有人可以适应的话，能够比过去握有更大的权力没有错。但有多少人会被淘汰？以及，这件事情既然是由我们来推动，就代表我们可以在第一时间布局，争取更大的好处。而这一切都是顺势而为，我们要做的就是早别人一步而已。之前的中策与下策，您等于是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帝国。然而上策却是整个帝国站在您的身后，推着您前进呀。”
    ”有人察觉到这个大势的话，就能够从中得利。但是最大的利益，就是引领这个浪潮的我们。这是你想说的意思吗？”阿来格里亚略带迟疑问着。
    ”是的。比起在规则内表现得十分优秀的人才，制定规则的人才会是最大的赢家呀。这个优势在手，就算您接下来什么都不做，皇帝也将会如山岳般稳固，没有人可以动摇。”
    阿来格里亚又问：”那你想过皇室中的其他人，他们又是什么样的想法吗？”
    林直接且无礼地说道：”谁管他们？他们支持陛下您了？还是出手帮您突破现有的困境了？一群尸位素餐的家伙，跟着贵族一起被淘汰吧。看看有谁会心疼。”
    ”尸味？那什么意思？算了，不管。”阿来格里亚放弃理解那些奇奇怪怪的用语，反而是用严肃的表情，看着某魔法师说道：”那么现在我想知道的另外一件事，银行的背后，你们还有什么盘算？”
    直球对决呀，这是。
    某魔法师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让阿来格里亚更相信金币女神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目的。她说道：
    ”以皇权换取法律与制度的完善，看似对大家都有利的做法，真要说吃亏，那也就是我而已。但实际上背后埋了一个大坑，前期吃亏的我不见得会一路惨到底，但那些自以为占了便宜的人很有可能以后会哭出来。
    ”这个策略的前半段，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仔细一想，哎呀，这不就是金币女神的银行所带来的种种好处嘛。看似没有缺点，任谁看了都难以放手。贵族们之所以拖着不同意，不过是想多占点便宜而已。所以我就想问问，银行的后半段策略，不为外人知的部分是什么？”
    林问道：”真想知道？”
    ”不能说吗？”阿来格里亚带着狡狯的目光，歪着脑袋看向某魔法师。
    ”有简单版本跟复杂版本两种，妳想知道哪一种？”
    得逞的女帝，简单判断道：”先简单说说吧。看我能不能理解，以及事情跟我有没有关系。”
    ”明智的抉择，陛下。简单版本，就是神灵的共同目的，增加信仰，强化神格。目标直指八大权能之主的强大神力水平。”
    女帝大吃一惊。”有可能做到这种事情嘛。”平复下来后，随即又说道：”假如银行真的能遍布整个迷地，或许还真能做到这一点。不过，就只有这样吗？”
    ”呵呵。”
    ”别傻笑蒙混。还有呢？”
    稍微擦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冒出冷汗的额头，林还是继续将实情说出口，道：”目标确实只有那样而已。不过在这过程中，得到好处的不是只有金币女神而已。”
    ”是，世界树？”阿来格里亚猜测道。
    这意外的答桉，让林有些惊讶。他问道：”陛下，为什么您会做这样的判断？”
    阿来格里亚没有装高深莫测的感觉，而是直接说道：”线索很清楚呀，就是那群精灵。虽然到了一定程度的人都知道，斑鸠同盟背后的高座就是世界树们，但她们通常不会管事，比较像是挂名的。不过斑鸠同盟的精灵们直接跟女神结盟，这件事也不太可能。因为金币女神的原生种族不是精灵，没有办法利用同源的理由，驱使那个高傲的种族。──”
    阿来格里亚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某人，
    ”但是连赤色剑圣这种传说中的人物都出马了，也就只能认为背后有更高层的存在授意。结合你今天所说的，我倒是很好奇世界树们是为了什么样的理由出手？还有你呢？你在这过程中又得到什么？连我想要招揽你，你都提出了一座魔法塔作为要求。她们要你帮忙，代价不菲吧。”
    绕到自己身上了啊。
    林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说：”关于这个问题，答桉我暂时保留。毕竟事涉其他当事人，没有他们的同意，我也不好说些什么。陛下也不会希望我在没有取得您同意的情况下，将今天的谈话对一些不相干的人乱说吧。”
    不满地都起了一张嘴，阿来格里亚抱怨道：”这有什么。金币女神的秘密，你不是都说出口了。”
    “哈，陛下，我就这么问，有哪个神灵不希望让自己的信仰遍布迷地的呢？我相信，每一位都想，只是她们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而已。”
    也许是真的事不关己，也许是放弃逼迫眼前魔法师太甚，女帝没有选择继续追问。而是回到跟自己有关的话题，说道：”好吧，我明白了。总之今天的几个选择，我得要好好考虑之后，才能告诉你答桉。这样没关系吧。”
    “当然，陛下。重要的事情，的确得好好想一想。要是您当下就决定了某个策略，我还要担心您究竟有多认真呢。”
    看着某人一副智珠在握的态度，阿来格里亚又问道：”我很好奇，你明明推荐最后一个方法，为什么要说出五个好坏程度都不一样的方法来呢？”
    没预料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林认真地想了想，笑道：”这或许是我提出来的一个考验吧，
    看看陛下您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也就是说我选错的话，你会放弃帮我？”
    “不会。答应的事，我不会反悔。但会按照你的选择不同，来决定我的态度和准备。毕竟妳要是选择大开杀戒，我怎么可能不准备随时逃跑。”
    本来还有些生气，但听完答桉后，阿来格里亚却噗哧一笑。该说这个男人完全符合论坛的传闻，一点也不像个来拯救自己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