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浪子刀/秦飞扬

第145章


    阳光是温暖的,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他们也都在享受着生命带来的乐趣。哪怕这个乐趣仅仅是一碟小菜、一壶小酒,或是一件新衣衫、一个等着他(她)的人。
    最微小最平常的东西,往往才是人生在世最容易得到,也经常能享受到的乐趣。可惜只有少数人懂得其中的道理,也会去细细品味、体会这种乐趣。而更多的人却常常遗忘了而已。
    因为常见,所以才被遗忘。因为普通,所以才平凡。可是又有多少人明白,正是这些最普通最常见的,才是我们最值得去珍惜的呢?
    你也许正在家中吃着老婆端来的一碗面,心中却在羡慕着那些在酒楼吃着大菜喝着美酒的人。可是你也许想不到,那些在酒楼喝着美酒的豪客,也许心中正在羡慕着家中妻子那最平常不过的一碗面而已。
    你也许正在为老婆的唠叨、儿女的调皮捣蛋厌烦不已,恨不得离家出走。可是你也许不曾想到,那些漂泊江湖的浪子,他们却在向往着你那种儿女膝前,妻子在厨房忙碌,饭菜满院飘香的日子。
    你也许正和自己的兄弟为了几句话争吵不休,为了半截院墙打得头破血流。你也许不会想到,有些人正为了自己兄弟的逝去而痛彻心扉,甚至恨不得自杀。
    人世间,为什么总是充满这样那样既矛盾、又无奈的问题?
    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人活着,就得吃饭。
    方七也要吃饭。
    鸿宾楼的客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多,生意还是和以前一样好,朱胖子的心情似乎也和以前一样好。
    看见方七大步走进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却好像变了变。
    方七已微笑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朱胖子忽然也笑了,招了招手,一个伙计赶紧跑了过来。
    “快给这位大爷上几样拿手的菜,再取两坛三十年陈的杏花村来。”
    方七微笑道:“看来朱老板还没忘了我这位朋友,我记得这里可以赊账,所以我就没带银子来。”
    朱胖子大笑道:“看来方兄弟也没忘了我这位朋友,朱某早就等着你来挂账了,可惜你总是不来,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朱某呢!”
    方七微笑道:“无论谁有了你这么一位开酒楼的朋友,而且还可以随时赊账,都不该忘记的。”
    朱胖子微笑道:“正是正是,有这么一个朋友准备着,总比没钱吃饭的时候再去交朋友强得多。”
    方七道:“却不知朱老板近来心情可好?”
    朱胖子勉强笑了笑,道:“好不好方兄弟应该知道的。”
    方七微笑道:“我怎么能知道,说不定朱老板在这里也已经纳了十几房小妾,大概已经乐不思蜀了吧。”
    朱胖子苦笑道:“这里就是有几百房小妾,朱某也不愿意在这里呆着。”
    方七微笑道:“真的?”
    朱胖子道:“真的。”
    方七道:“那么你想不想回扬州去?”
    朱胖子四下望了望,叹息道:“做梦都想。”
    方七笑了笑,悠然道:“有些事光想是没用的。”
    朱胖子点点头,道:“对极了。”
    方七道:“你也这么认为?”
    朱胖子看着方七,沉吟了半晌,缓缓道:“你相不相信我?”
    方七道:“那就要看你自己了。”
    朱胖子微微点点头,四下又看了看,伸出手指在酒杯中蘸了蘸,在桌上迅速写了几个字,又用手抹去,道:“看清楚了?”
    方七点点头。
    朱胖子笑道:“酒菜已经上来了,我们为什么现在还不好好喝一顿?”
    方七微笑道:“喝!这么好的酒,而且还可以挂账,谁不愿意喝谁就是王八蛋!”
    朱胖子哈哈大笑道:“对极了对极了!那就开怀畅饮,欢迎下次再来挂账!”
    方七大笑道:“有你这么一位肯赊账的朋友,谁不来谁就是龟孙子!”
    酒楼的客人和伙计都奇怪的看着这两位旁若无人的人,一个赊账赊的高兴,一个挂账挂的高兴,两个人都好像天上忽然掉下了金元宝,而且恰好砸在了自己面前一样开心。
    可是他们心中的苦楚又有谁知道?
 第一二零章 那年光阴那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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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过正午。
    方七从鸿宾楼摇摇晃晃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半坛没喝完的酒。
    酒是好酒,当然不能浪费了。
    三十年陈的杏花村在这大漠小城并不是轻易就能找得到的,何况一个嗜酒如命的浪子。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酒和朋友一样,都一样是越陈越好。
    有了朱胖子这样开酒楼的朋友,而且还可以挂账,方七仿佛已觉得很满意。现在他摸着吃得很饱的肚皮,打着酒嗝,已准备去找另一位故人。
    边陲小城,秋日的天气已有了丝丝凉意。但此刻正是午后,阳光暖暖照在身上,却让人感觉很温暖,很舒适。
    尤其是一个已经吃饱喝足的浪子,这时候应该感到很惬意、很舒适、很满足。何况他手里还提着半坛没喝完的好酒,想喝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喝一口。
    方七提着酒,歪歪斜斜就来到了倚翠楼。
    朱红的大门虚掩着,这时候本不是姑娘们接客的时候,就算是最勤快的嫖客,现在也还没有赶来,辛勤劳累了一夜的姑娘们,这时候大都才刚刚起床梳洗打扮。
    方七却像一个已经急不可耐的醉汉,推门就走了进去。
    小径还是那条的小径,两旁的秋菊正开得灿烂,白的黄的无数朵绽放着丝丝花瓣,客厅大门却紧闭着,似乎并不欢迎这早来的客人。
    方七已在‘咚咚咚’砸门,门砸的震天响,就算是聋子也该听到了。
    他本不必砸门,只需要轻轻一纵身,就可以跃到二楼或者三楼,然后推开一扇窗户,进入某个姑娘的闺房。如果这位姑娘还有点记忆,一定会很欢迎这位既年轻、又多金的浪子。
    方七仍在砸门,因为他要找的不是别的姑娘,而是紫嫣。
    进妓院和做小偷唯一的不同在于,进妓院可以光明正大敲门进去,当小偷就不能敲门而入。
    龟公不是聋子,而且他还年轻,耳朵当然也不差,但是他仍是慢腾腾的来开了门,想瞧瞧是哪位大爷这么急不可耐。
    妓院虽然也是做生意的,但做生意也有个时间,没有那个店铺十二个时辰开门营业。
    现在就不是妓院营业的时候。
    所以龟公的脸色很不好看,方七却像没有看见一样,门刚一开,他就一步跨了进去,抬步直接朝二楼走去。
    龟公当然不认识方七,所以他立刻就跑上前拽住了方七,道:“大爷……”
    ‘大爷’两个字刚说出口,他忽然就看见方七微笑着抬起腿,膝盖已经撞在他的腹部。
    这一撞并没有用多大力,龟公却立刻就松了手,噗通摔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脸色苍白,痛得满头满脸冷汗,半天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方七醉眼朦胧的笑了笑,抬步又朝楼上走去。
    忽然一声怒喝:“站住!”从楼上涌出四条彪形大汉,一字排开,双手抱怀堵住了楼道,下面也跑过来四条大汉,越过地上满头冷汗还没缓过气来的龟公,直朝方七追来。
    饭馆和妓院一样,差不多都养着这样一些人,无不都是身体魁梧,练过几手拳脚功夫,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吃白食的人。倚翠楼自然也不例外。
    一个彪形大汉已抢先追了上来,伸手去抓方七的肩,他想抓住这个狂徒的肩,把他扳转过身来,然后再一拳痛击他的鼻梁,他对自己这一拳很有信心,他相信一定可以把方七的鼻梁打的粉碎,歪到一边去。
    他的手刚搭上方七的肩,方七肩忽然抖了抖,大汉蒲扇大的手忽然好像抓住了一条滑不溜手的鱼,竟然瞬间抓空,大汉一愣,方七头也没回,右脚轻轻反弹,正好踢在大汉裆间,大汉惨呼一声,临空飞起,双手捂着裆部,重重摔在龟公旁边。
    身后三个大汉愣了愣,大喝一声,一人出拳击向方七腰部,一人扫堂腿闪电般扫向方七小腿,另一大汉一拳砸向方七后脑。
    拳快如风,腿法更是凌厉,方七忽然向前跨了一步,两拳和扫堂腿忽然击空。方七突然转过身来,看着三人微微一笑,三人一愣,怒吼一声拳头再度击出,方七忽然抬了抬腿,三人只觉得眼前一恍惚,齐齐飞起,接连摔在楼梯下龟公身旁,个个捂着腹部,惨嚎不已。
    方七微微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来,朝站在楼梯口抱着膀子的四条大汉眨了眨眼。四条大汉面面相觑,抱着膀子的双手忽然垂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间不断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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