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羽翼的荣光

    想要指点别人的前提，最起码自己要经历过，如果只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何不食肉糜，就会太让人反感。
    神谷爱子被保护的很好，甚至被保护过了头，性格理想又喜欢逃避。
    但这终归是人家的事，不管她怎么选未来的路都跟自己没关系，源赖光说那么多，是劝诫她不干扰别人。
    “我回来了。”源赖光走进别墅玄关的时候，收敛心思的同时喊了一句。
    “哎呀！太好了，专务回来了！”
    他才刚进门，一道欣喜的男声就突然响了起来，源赖光抬眼望去，发现客厅里除了三女之外，竟然还多了两个男人，一位中年人和一位青年。
    中年人四五十岁的模样，两鬓微微有些斑白，脸上法令纹很明显，让人感觉颇具威严，但脸上的笑容却很温和，甚至见他还从沙发上站起来。
    而刚才说话的青年，样貌他就比较熟悉了，戴着副金丝眼镜，身上穿着得体的蓝纹西装，正是月江健介。
    相比于初次见面，自源赖光去了京都放送局之后，月江健介每次见他的笑容都会愈发增多，甚至有种谄媚的模样，以前的阴翳之色全然消失。
    “月江桑？”源赖光有点惊讶。
    “源专务，冒昧来访，打扰了。”
    刚刚起身的中年人，正是月江健介的父亲，也是上次源赖光去京都放送时接待他的月江常务，这会儿满脸堆笑的走了过来伸出双手跟他握手。
    “不打扰，欢迎两位。”源赖光看了眼客厅里摆放的礼品，心里很快明白他们的来意，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
    他脱下外套，扭头下意识看向咲初小藤准备吩咐上茶，可目光扫过御药袋茶音时却停顿了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而开口道：“茶音，上茶。”
    被点到的御药袋茶音愣了下，但旋即眼中浮现恍然，很是乖巧的拿着茶壶起身，点头道：“好的，请稍等。”
    她心思敏锐，能想通为什么源赖光要她泡茶，所以心里没任何抵触。
    源赖光看了眼去厨房的她，目光又转向咲初小藤和良影天海，开口问道：“小藤，你不是要给天海上药吗？”
    “啊？对。”咲初小藤这段时间已经有了眼色，下意识也感觉到了自己不适合这种场合，扭头看向身旁的良影天海小声说道：“天海，我们先上去吧，我记得我房间里有止痛药剂的。”
    良影天海本来就如坐针毡，她在这方面也不傻，刚才经过介绍后知道这是御药袋茶音的上司，也怕耽误正事如同小鸡叨米般道：“嗯嗯，好的。”
    等到她们都彻底上楼后，源赖光和月江健介的父亲都作了自我介绍。
    上次在京都放送的时候，对方作为迎接人只是简单的说了下身份，再加上源赖光再也没去过放送局，比起月江健介来，两人其实相当的生疏。
    月江秀泽是京都放松局目前唯一的常务取缔役，今年四十七岁，这年龄属于青壮派，有更进一步的空间。
    对方的亲近，源赖光不光是从对御药袋茶音的安排能感觉出来，就算是平日里的帮忙也有不少，要知道两人可没私下交情，能帮忙属实难得。
    向来奉交易为真理的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职位高些，就能让这只比自己少些股份的人物阿谀奉承至此。
    他之前也隐隐听月江健介提起过放送局台长要卸任的事，也知道对方的父亲有意更进一步，而对他的屡次帮忙，是想在换届会议上得到支持。
    两人互相介绍后，又很是热情的握了握手，客厅里的气氛变的热火朝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多好。
    实际上两人只见过一次面，而且一个青年跟一位西转革履看起来就是职场上位者的中年人谈笑风生，这样的场面，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违和的。
    这会儿御药袋茶音也出来了，给月江父子奉上茶水，随后便安静的坐在源赖光身侧，也不随便看人亦或者插话，完全是一副娴静太太的模样。
    月江健介见状心里不是滋味，要知道在好几个月前，御药袋茶音可是对自己非常高冷，在学校里也是出了名的难搞定，没想到现在会这么乖。
    真的好羡慕啊！果然不是我自己的问题，肯定是我的钱没源专务多！
    他心里只是感慨了会儿，倒也没再有其他的异样想法，反而想起刚才见到的那两个女孩，一个傻乎乎的跟个水獭一样，另外一个一副家庭小主妇的作派，也是后者来接待的他们。
    月江健介何许人也，用脚趾头想一下，也知道跟源赖光有特殊关系。
    他心里愈发羡慕起了源赖光，想起自己以前交往的女朋友，也没能明目张胆到这个地步，还三个同时都住了进来，也不知道怎么和睦相处的。
    如果说本来月江健介是碍于源赖光的权势低头，那么现在他是有点真心钦佩了，毕竟这几个女孩他打眼一看也知道不是胭脂俗粉，能让她们这么其乐融融，源专务简直是楷模啊！
    源赖光抬起手示意喝茶，等到对方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后，他才微笑道：“月江常务，不知道这次来是.”
    眼角瞥见的那些礼品，对方很明显是新年串门的，但他们严格来说又不是上下属关系，也不该亲自过来。
    毕竟月江秀泽的儿子，可比他跟自己接触的多，让他来送礼品即可。
    月江秀泽喝了口茶看起来心情不错，出声道：“今天来访真是冒昧，不过下午时我让健介打过电话，只是源专务手机一直打不通，索性到晚上时我们便过来看看，没想到刚好有人。”
    算算时间的话，也正是源赖光从南禅寺回来的时候，手机没接到电话也正常，他找个理由解释道：“今天早上手机就静了音，而且最近未接电话比较多，所以就错过了令郎的电话。”
    “哎呀！这是哪里话，本来就是我们来叨扰专务的，不碍事，不碍事！”
    相比于其他人来说，面前这位月江常务，可以说是源赖光见过最圆滑的人了，哪怕两人只见过一次，可三言两句就把现场的气氛弄的很轻松。
    而且对方也没有架子，甚至见源赖光没送客的意思，又拉出跟源赖光比较熟的儿子，诙谐的讲着月江健介小时候的糗事，闹的众人捧腹大笑。
    别说小时候尿床这种事了，就连国中偷去女厕所，结果人家十几个女生冷笑着把他拉了进去，说是要给他看个够，直接把他倒插进了茅坑里。
    据说当时他被担当老师叫去，还看见自己儿子头上挂着几片白里带着深红色布片，连狗路过都干呕两下。
    哪怕是静静坐在源赖光身边的御药袋茶音，也忍不住憋笑了会儿，而月江常务也笑呵呵的继续跟他聊着家长里短，只有月江健介憋的脸通红。
    首先，他确定自己没招惹谁。
    但想让气氛诙谐起来，总要有一个人献身，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他了。
    也是知道自己父亲这次不是简单的新年拜访，所以月江健介只能忍着尴尬扭过头，在心里默念起大悲咒。
    客厅里安静了会儿，似乎是玩笑话也已经说尽，源赖光看对方还能沉得住气，便微笑着捡起话题继续道：
    “月江常务，请继续，刚才说到令郎相亲的事了，难道进程不太好吗？”
    “相亲？嗯，相亲的事啊.”
    故意扯的话题太多，还把自己亲儿子的糗事拿出来当笑话，月江秀泽茫然片刻，差点快忘了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了，刚才活像个搞笑艺人。
    终究还是年纪大了，说话都能忘记主题，果然不是年轻时的自己了。
    可转念想到今天来的目的，月江秀泽又精神了起来，要是他能当选台长的话，再干二十年还是没问题的！
    月江秀泽咳嗽了下，最终叹了口气道：“健介这孩子相亲，的确是不怎么让人省心，不过刚才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想要征求下源专务的意见。”
    源赖光闻言挑了下眉，知道对方这是忍不住了，顿时倾听起来，可听了半天后，却发现对方说的并不是关于换届的事，反而扯到了宗师身上。
    电视台比较特殊，除去常规部门之外，联系最为紧密的是各种栏目。
    而电视台的栏目里，则分为自办栏目、联办栏目和引进栏目，其中自办栏目和常规部门的人员，编制属于台办人员，而各栏目所属的部门单独招聘人员是部聘，另外还有栏目聘。
    而其中部聘人员最多，台聘人员非常少，栏目聘也很少，但最后者是由于限制，本身也是类似于临时工。
    而这三种编制的不同，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未来的前途，从栏目聘到部聘再到台聘，可以用警察体系里的非职业组、准职业组和职业组比较。
    而警察体系中，一个非职业组的警员，一辈子的努力，估计最多做到巡查部长或者警部补，可要是职业组出身，三十岁就当上警视也很正常。
    御药袋茶音当然是台聘人员，而且她只入职两个月，就直接经受主导了一个项目，虽然很小但也算是有了监督经历，甚至早就提前给转正了。
    这种履历，放在全国同行业的年轻人身上也很少见，而且她的各种评价都很出色，至于哪里出色不知道。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正是因为御药袋茶音这种像是坐火箭一样蹭蹭蹭往上拔高的地位，已经在台里闹起了很大争议，这一点倒是让月江秀泽头疼了，意识到太揠苗助长了。
    就算是示好源赖光，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甚至会长都亲自过问。
    没办法，刚入职的新人能提前转正已经是大新闻了，更何况直接担当一个项目的监督，就算他是京都放送的常务，也不能明目张胆成这个样。
    所以他先跟源赖光告罪了声。
    又说起刚才提的事，大概内容就是年后台里准备要挑人去NHK总部交流学习，名额非常珍贵，但他给御药袋茶音预留了个，过来询问意见了。
    其实大概意思就是最近风头太盛了点，刚好有这个机会，不光能消除台里的影响，还能去镀层真金回来。
    毕竟那是去NHK总部，作为全国排名第一的电视台，更是六大台里唯一的家国营，几乎是所有传媒人的梦想之地，而且这是特殊计划，本来就是提拔人员的前兆，没理由能拒绝。
    “总之是太抱歉了，本来专务让犬子帮忙照顾一下，没想到竟然照顾过了头，还是怪我没有太上心这件事。”
    月江秀泽这话说的委婉，好像真的是他做错了一样，实际上这完全对他们有利，是在卖一个很大的人情。
    说话期间，源赖光也看了眼御药袋茶音的表情，发现后者全程安静。
    既然这样他就明白了，也不可能驳斥回去人家的好意，沉吟片刻后便直接应了下来，然后两人又谈了些其他事宜，再拉了会儿家常就要走了。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直到把月江父子送出门，对方也半点没提换届。
    更不用说央求他帮忙的事了。
    直到把他们送出庭院，月江秀泽才好像忽然想到什么，跟源赖光委婉提醒了句一个月后的换届会议，让他记得参加，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看似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其实都说了，而且比拜托更容易博得好感。
    毕竟对方也不是傻子，没认为帮忙安排个工作，在一个职员的工作上又颇为照顾，就能让一位大股东倒戈相向，把能做的都做了才是最好的。
    好感都是慢慢积累出来的。
    很明显对方很会做人。
    人情本来就不能衡量，大家心里都有杆秤，关键时能分的清就行了。
    成年人的世界都很现实，这些企业高管一个个跟人精似的，源赖光也不傻，同样也对这种行为并不反感。
    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倒是刚才月江常务说的事，内容倒挺关键的，而且还涉及到了御药袋茶音的前途，他心里稍微思索了下。
    “所以是需要离开京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