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羽翼的荣光

    才刚出门，他就有些后悔。
    犹如火球般高挂天空的太阳令人不可直视，午风携带着热意朝着脸前扑面吹来，下午两点也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刻。
    源赖光扯了扯领子，尽量驱散身体的闷热。
    镇上根本就看不见几个行人，不光是因为现在的气温正热，也有年轻人都不在家的缘故。
    大城市吸拢了无数的年轻人前仆后继的扎进去，在纸醉金迷的都市夜景中沉沦而不可自拔，这世界上每个国家的乡下都是如此。
    东京、京都、大阪、横滨、名古屋...
    都去了这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城市。
    多少人怀揣着不可实际的梦想去往城市，然后肤浅的沉溺在风花雪月之中流连忘返，等累了回过头才发现根本无自己立足之地。
    一边黯然神伤的离开城市。
    一边又咒骂着命运的不公平。
    可又有多少人真正的努力过呢？
    或者说本来就知道是很难的事情，非要做着不切实际的执着梦想，也不为家庭和自己的未来所考虑。
    这不是追梦。
    这是蠢。
    源赖光走在小镇的坂道上，心绪在脑海中不断翻涌，目光却是瞭望起了远方，看着如同宝石般湛蓝的天空，还有那宁静祥和的云朵。
    乡间的空气中满是泥土的芬芳。
    感受着身上流转的热意。
    源赖光转身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咲初小藤，而后者的鬓发此刻微微浸出汗珠，贴合在两颊上看起来有些脸红，很明显这次不是害羞。
    “热不热？”他停下脚步问了句。
    本来正低头跟着他脚步的咲初小藤愣了下，差点一个没注意直接撞到源赖光的后背，反应过来后红扑扑的小脸连忙的摇了摇。
    相比于开着车看风景。
    源赖光更喜欢用双脚丈量土地。
    其实他这次回家也是有着其他心思的。
    从自己进入这具躯体开始，得知了恋爱有罪的模拟器，又跟绿茶不断的过招，其实耗费的心力并不算少，这次回来反倒像放假。
    所以无论是良影天海的挽留还是御药袋茶音的邀请，源赖光都没有丝毫犹豫的全部给推掉——
    人总是要稍微休息的，他把对付绿茶当作上班，那有假期也很正常吧？
    “要不要回去开车...”
    就在源赖光觉得有些太过于自私，想要回去开车带她兜风的时候，一个夹杂着烟腔的苍老声音响起。
    “源家的小子？进来坐坐啊！”
    源赖光循声朝身侧边的方向望了过去，发现是一位半躺在藤椅上正摇着扇子的老人，笑眯眯的从挂有布条的小商店里望着自己。
    看着破旧的小商店和熟悉的老人脸庞。
    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
    “光永爷爷？”
    源赖光稍微迟疑了下。
    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犹豫，竟然没能一时间记起来自己，躺在藤椅上的老人不禁瞪了瞪眼：“怎么，出息了就不认识我了？”
    “不是，是太长时间没见您了。”源赖光苦笑了声，脑海里浮现出有关老人的记忆，以及记忆中未变的商店。
    说实话初来时他很怕碰见任何熟人。
    但在彻底接受父母之后，源赖光就已经逐渐融入世界，所以对熟悉的人再见还算镇定，他自己心里早就有准备，所以倒也不怎么慌神。
    “眨眼间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老人哼哼了两声也没在意，反倒有些感慨的说道：“你不是在京都上大学吗，算算时间差不多毕业了吧，一郎这辈子可真是生了个好孩子。”
    镇子有人或许不认识源树一郎。
    但绝没有不认识源赖光的。
    考上京都大学在本地的影响力不亚于东大，当初可是町长亲自来送的祝贺红带，他也是街边邻居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明天夏天就毕业了，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知道关心关心我啊？”老人自顾自的摇着扇子说道：“想喝什么水自己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别跟我见外了。”
    “这是你小子带回来的女朋友？”
    “是的，她叫咲初小藤，老家就在旁边町。”
    “怪不得这么久都不回来，突然之间就回家来了，是直子非让你带回来瞧瞧的吧。”
    老人打量了下他身旁的咲初小藤，眼神很是满意的笑道：“你小子眼光不错，还挺有料的...”
    “......”
    “孩子，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拿，不要客气。”
    “谢谢爷爷...”
    咲初小藤红着脸点头。
    “你带这孩子是打算去哪里逛逛吗，家里除了土地之外也没什么了，你们这群年轻人也没一个愿意在家的。”
    源赖光从破旧的冷柜里拿出两瓶汽水，就听见老人带着不忿语气的声音传来，不过他知道这是乡下老人的普遍情况。
    “打算去地里看看，还有河堤边，好久没去了。”
    “走着过去吗？河堤很远啊。”
    老人眼中露出一丝缅怀的神情，叹了口气不禁追忆了起来：
    “不过那里有林子还算阴凉，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在那偷懒，倒是想起以前还在挖沙的时候了。”
    虽然对老人曾经挖沙的经历并无兴趣，但源赖光还是认真的听着对方说话，仔细倾听是交谈中对一个人最基本的尊重。
    只是听见老人这么说，他倒也记了起来。
    小河距离镇上还是比较远的，属于鸭川上游的一个小支流，大概得有将近七八公里，要走过去不知道要多久，而且现在的天气还比较热。
    就在源赖光决定要回去开车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忽然扫到了老人身旁的空地，一辆有些掉漆的三轮车静静的停驻在那里。
    “我可以借一下您的三轮车吗？”
    源赖光手里拎着汽水便径直走了过去，用手触碰了下表面有些烫手的三轮车，一股没由来的熟悉感和亲切感顿时传来。
    除了小时候乱骑...
    跑到人家坟头上翻车外。
    他可以很确定自己没骑过三轮车。
    这种感觉...
    像是他前世看过的一部动漫。
    零之使魔里男主能够瞬间上手一切武器的能力。
    源赖光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似乎抽到过有关于三轮车的技能。
    “啊？”相比于有些出神的源赖光而言，老人愣了片刻后笑着说道：“随便你了，人家愿意就行，别忘记还。”
    他虽然年纪老了，但也知道男人爱面子，骑三轮车算什么事。
    现在的小女孩又挑剔的很。
    听说在大城市里骑车的男人都会被瞧不起，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听起来还真是世风日下。
    源赖光闻声逐渐也回过了神，瞥了眼脸被晒红的咲初小藤，顺手又拿了一顶旁边售卖草帽：“那我再拿您一个帽子吧。”
    “我说不见外，你可真不见外！”
    老人刚才的话说的很漂亮，但见他竟然真的一点不客气，还是有些胸闷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长辈的礼物我可不敢推辞。”
    “拿去拿去，大学生说的话就是听起来有道理，送给你了。”
    光永拓哉没好气儿的挥了挥扇子，虽然有些心疼今天又没赚到钱，但能碰见孩子还是挺高兴的。
    看着源赖光将自己的三轮车推走，俩孩子的身影消失在街道之中，刚才脸上的笑意又逐渐收敛起来。
    “年轻就是好啊。”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老人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他用右手撑起自己有些佝偻的身躯，觉得太过无聊准备进屋里去看电视，可刚走两步就发现柜台上压着的一张钱。
    光永远拓哉愣了下。
    拿起那张大额的纸钞，混浊的眼珠微微触动，最终又重重叹了口气。
    “孩子长大了，就会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