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君明珠三魂劫/紫篱笆

第95章


  那一日,我还是对着空气傻笑,隔着好远夜清远大声呼唤我名字。
  “瑾儿!瑾儿!衣儿回来了!”
  我愕然转身,以为他也疯掉了!但看到他怀里抱着的孩子,我还是狂奔过去,死死盯住孩子不说话。双手狠狠扳着孩子的头,眼睛,眉毛,鼻子,嘴唇,耳朵,我拼命揉搓着,想证明一切不是幻觉。
  “娘,衣儿疼!”
  孩子开口,夜清远贴近我说:瑾儿,是衣儿!是衣儿!
  我夺过他怀里的衣儿,紧紧抱着,突然而至的喜悦让我有点眩晕,身体摇晃不稳的摔倒地上,但我还是死死搂着衣儿,眼泪终于流的肆无忌惮。先是默默流泪,之后就委屈的似个孩子,尖厉地嚎啕着,似将隐藏在笑意下一个多月的压抑悉数流出。
  我们终于又回到了夜家,自从衣儿被找回来,我的一切就已恢复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我对夜清远的态度——依然低眉顺眼,沉静矜持,惟独不再对他有笑颜——因为我实在对于这个放弃我儿子生命的男人再无一点喜悦。
  衣儿似重生一般,不再调皮,喜欢独自静坐,也贴心地知道讨我欢心。看到这些,我的心如钝刀子划着般隐隐痛着。当看到宁采薇偶尔投在衣儿身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我一反常态的厉语:“看清你的身份,谁敢轻视我的孩子,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我的神情一定很是阴狠歹毒的,因为宁采薇竟然落荒而逃,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现在我面前。而月琴更是惊诧得目瞪口呆,她眼中的惊恐我看得分明。
  谁也不明白,从衣儿死而复生,我早已不是那个柔弱温婉的淡薄女子,我的恨支持着我太多魔鬼般的想法,不断侵袭着我的身心。
  我的心,早已冷硬如铁石!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会是木槿故事的最后一部分。
木槿番外 子殇
  夜清远救了太子的事情,非但没有为夜家带来荣耀,反而让景帝对夜清远和轩辕灵的私人感情更加猜忌起来。加上淑妃杨红绡在海难中失踪,而衣儿却奇迹生还,终于在奸佞之臣鼓惑下对夜家下手了。
  夜清远被派往永安督军,我和宁采薇带着孩子们随行。到达永安之前,我让人告诉夜清远,我想为孩子们祈福,要他辟一处清净的地方让我礼佛。
  夜清远准了,到达永安后直接把我送到了一处别院。瑾兰苑,是他为这院子提的名字。有我的名字,有我喜欢的兰花,他似真的很用心让我欣悦。
  我住进瑾兰苑,连衣儿和幼小的瑟儿都很少见。除了月琴跟着我,和外界我们几乎失了联系。我收养了几个孤儿孤女,每日里教他们写字,闲时就去抄写经文,日子倒也过得舒畅安逸。
  半年后,夜清远因为和碧落护商军队在永安城外发生冲突,私自下令清缴七星镇的碧落军。得知这个消息时候,我眉心一皱,第一次去了夜清远那里,看得出他很高兴。
  七日后,夜家宗族秘卫到了,连续从京都赶到永安,只为送一封信过来,据说一路上只马匹都跑死了好几匹。我对那封信一点不感兴趣,因为夜家宗族德高望重的老人们,也不顾路途颠簸快马陆续赶来了,一切已经明了。
  果然,三日后,景帝御史到达,圣旨宣召夜清远即日回京说明与碧落驻军冲突事宜。夜家宗族诸人严阵以待,夜清远接旨的当晚,御史莫名就被杀了。
  第二日,出现在夜清远面前的是御史死不瞑目的人头,还有夜家宗族杀气腾腾的族人。
  我和宁采薇也被拥在了他的面前,几个孩子疑惑又惊恐的挤在我们怀里。
  “你的命!是夜家的,回去一切都来不及了!那封信是有人拼死送出的,你不能回去!”
  几个宗族长老厉声的呵斥,终于让我明了一切。夜清远似是不知所措,紧紧盯着我。我面色严峻,死死扣紧了衣儿的肩膀。
  “娘,衣儿疼!”
  稚嫩的话语,让嘈杂的人们忽然静了下来,一位宗族长老忽然嚎啕起来,甩手离开。
  “传令下去,集结夜家军待命。各处的夜家族人,让他们即刻赶往永安!”
  这样激昂的声音,这是在校场点兵台才有的声调。军功统帅世家,夜清远也曾经是闵仓的第一将帅。我略松开扣紧衣儿的手,无声地转身离开了。
  一切,都将改变。夜家这次,是下定决心要同景帝决裂了。
  
  真的要感谢那个冒死送信给夜家的人,虽然只有三天周旋的时间,但是夜家由此几乎全身而退。当景帝意识到不对劲儿时候,夜清远已经在永安自立为王,公然叛出了闵仓。
  夜清远,他没有争夺江山社稷的野心,他只是想护着他的孩子。这一点,我很明白。可是,这条路既然走了,一切也就回不了头了!
  战争不是儿戏,我将瑟儿带在身边,又回了瑾兰苑清修。宁采薇将葵儿送去娘家,棠儿是长子,被夜家宗族隐秘势力带走保护。只有衣儿,倔强的谁也不跟,只随着他爹爹碾转不休。夜清远无奈,只能随他。自小夜清远教导的功夫底子,加上特意为他找的师傅教导,小小年纪衣儿已是胆色具佳。
  “娘!衣儿能保护你!”
  第一次随夜清远出征时候,衣儿稚嫩的话语,让我眼中又蓄满了泪。我看向夜清远,第一次隐去凌厉的恨意,他凝重的对我点头,我知道什么都不用再说。
  战争,让失去家的孩子越来越多。因为夜家的名声,也因为景帝骄奢淫靡大失民心,投向夜清远的人越来越多。与景帝的对抗似乎也颇为顺利,但只要是战争,就少不了流血。
  无数次从梦里惊醒,都会梦到夜清远和衣儿满身鲜血,衣儿稚嫩的眼神杀意重重!我心终究不安,青州一战,我终于放心不下赶到战场。
  那是怎样的触目惊心啊,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那不是战场,而是修罗场!
  血肉模糊的尸体,发着尸臭焦糊味的狼烟,近身肉搏的生死对决,敌方和己方狼一般杀红眼的将士,挥舞的刀剑哪一个是自保,哪一个是杀人已分不清。更让我心底颤抖的是,我竟然看到了衣儿的身影,他像一只暴戾的兽,身姿敏捷,手里也舞着一把利刃,有点偏大的头盔歪向一边,脸上血色四溢,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我腿一软,就跪在地上。
  衣儿,他才只有七岁!他只是孩子!
  夜清远,我恨你!为何次次你都要失信于我。带着这样的恨意,我再次失去意识。我是被月琴和赶来的将士带回营地的,醒来,衣儿守在我眼前,白净的小脸,魅惑的眼神,什么时候他已长得如此俊美不凡了。我眼中含泪,抚着他脸的手颤抖不休。
  哪一战,夜清远那方战略错误,失了先机,自己也受了重伤。并非是他护不了衣儿,而是有心无力。我心里终究稍稍好过,执意要带衣儿离开,却还是被衣儿倔强拒绝。
  我心痛,但也无法,他们拔营离开,我便回了永安。临走,犹豫再三,还是将来时求好的平安符交给了追风。
  “别说是我弄的,缝进他的衣襟,但愿能护他平安。”
  我的话,像对着虚空自语。他已无大碍,但还在昏迷。我没有回头看他的房间,催促月琴飞快上路。
  回到永安,我迫不及待召集了战争初期收养的孤儿,一年的教导,他们武艺和文墨都已有了很大长进。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只有十岁,我挑了资质最好的十八名。
  这十八名孤儿,我让他们统一着玄色衣服,滴血盟誓。
  “终生效忠少主,誓死护卫少主安危,至死方休!”
  他们齐声念着,饮尽了大碗的血酒。曾几何时,我是看着血色就会晕倒的,但那时我脸上只有残忍的笑容。
  我想,我真的邪恶了,从衣儿差点死去那一瞬,魔鬼已经进驻到我的心里。送十八名玄衣卫去找衣儿之后,我又开始不停的在佛堂诵经,我请佛祖谅我——并非我把这些孤儿故意送到那个修罗场,我只是有着一份天下母亲都有的私心而已。
  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我不断收养大批的孤儿孤女,请名士名师教导他们。战争在继续,不断有人无家可归,夜清远手下已有大半的江山。
  用了将近三年,终于攻克了帝都长安。衣儿和跟着他的十八名玄衣孤儿已经身经百战,每个人身上的伤口都没有断过。到战争结束,当初的十八名玄衣孤儿中已经换了三五个人。那些被替代的都已洒血疆场,重新补上的,都是极力在我面前自荐非去不可的。我心里惶恐着,却只能多念更多的佛号为他们祈福。
  这些儿郎,都以洒血疆场为荣,和衣儿早已生死相依。玄衣十八卫已成了玄衣十八骑,早已在战争的历练中威名远播。八岁的衣儿,更是在大破长安时名扬天下。
  “何要浮名,且得世人永安!”
  这句出自八岁衣儿口中的话让夜清远的永安军士气高涨,闵仓民众心底也彻底倒向了夜清远。
  宫门破的那日,是夜清远给出的三天攻城期限后。夜清远不愿逼人太甚,只要景帝投降,他不想再造太多杀孽。可惜,未等三日,景帝的人头已被李木原等人送到夜家军阵前。虽然夜清远一再下令不准肆意嗜杀,但到达胜利顶点的永安军,早已被三年的战役杀红了眼,闵仓的遗臣被军队诛杀的很多,尤其是很多名声在外的昏官佞臣。
  多行不义必自毙!君失臣心,臣失民心,闵仓灭亡已是定数!
  我忽然想到那个女人,尊贵典雅的绝色女子,夜清远最爱的人,他和她再无阻隔,终究该圆满收场了吧。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