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君明珠三魂劫/紫篱笆

第13章


轩辕家放弃了一半兵权,夜家也放弃了一半兵权,加上原本皇家掌控的兵权,皇家的兵力已远远超出了夜家和轩辕家。自然的,就降藩王为王侯。夜清远被封定国侯,我爹爹则被封震威侯。
  我知道爹爹用我和先皇做了笔交易:让我必须成为皇后,还要求下任太子必须是我的儿子。爹爹答应萧彻继位就同意消藩,而先皇也必须赐予轩辕家免死金牌令箭,确保轩辕一脉尊荣不衰。这一切先皇都应了,所以萧彻即位消藩执行的很顺利。
  失去大半兵权的夜家,一时岌岌可危,夜清远也因主动接受消藩被族人声讨不已。朝堂之上,耿直的夜清远则是屡出正直谏言,不懂圆滑的他自然在消藩之后,失去了夜家震慑四方的威名,仕途走的摇摇欲坠。
  而我从没想到,自己当年固执的赌注,竟然给夜清远带来了步步杀机。
  萧彻在封我为后消藩结束以后,公然的对我明宠暗冷起来。一则任何人都不喜欢带有交易性质的婚姻,二则,当年街市上我和夜清远的公然亲密,成了他诸多嫔妃攻击我的绝好说辞。加上和夜清远为数不多公式相见中彼此出奇沉默,萧彻似也感觉出什么。
  再加上夜清远屡出谏言,声称景帝耽于声色,不利政务,触了萧彻的大忌,对于夜家的打压从即位后的隐忍,到公开的处处警示,竟是一步步动了杀机。
  直到那场奢华的东巡,我和夜清远之间各自成婚都已近十年。独守着唯一的儿子,心里早把那些陈年旧事束起。宫闱的步步艰辛我不怕也不屑,而儿子萧域是我唯一的希望,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夜清远除了木槿之外,另有一房妾室,也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加上木槿为他生的两男一女,已是四个孩子的父亲。想来,这种儿女双全齐人之福的日子,也早已泯灭了那份年少时的痛。
  
  再见木槿,从面貌上看,依然如十年前那般动人柔美,并不像我长发间隙已有一些隐藏的白发。我只是远远看着她,并未走近。年龄越长越是能够换位思考,想想当年,我和夜清远之间,谁都不曾承诺过谁什么。两个人各自有着各自家族的责任,也许从一开始我们都忘了,轩辕家和夜家世代为了避嫌,竟然无一例姻亲。当年夜清远一定是早就明了这点,所以才逐渐相见无言,不是无情,是不忍日后的绝情吧。而木槿,她又有什么错呢?总要有人成为他的妻!
  我开始从心底祝福着他们,甚至决定东巡之后诏木槿进宫开诚布公谈一场,做不成他的妻,起码我可以让他的妻更了解他,也算了一份我的遗憾。
  可是,没有以后,我们注定是成不了朋友的人!
  
  东巡时接到陈敬天敬献大龙舟的消息,我惊呆了,这般的奢靡作乐,哪还有一点怜悯苍生的气息!闵仓王朝在萧彻这代凡事已奢靡到了极点,因为不是正宫嫡子,萧彻自小并未经过严格培养,反倒沾染了一身王公贵族的纨绔之气。好声色,喜奢靡,对朝政管理反倒三分心未必用到,意识里一直是一副天下大同的盛世模样,也就没有一点危机思维。
  而我探知的消息得知右相李木原早已在朝廷结党营私多年,对于民间一些祸乱总是压制不报,为了供萧彻奢靡享乐,民心已是大大的不稳。可是,后宫不能干政的铁令,和轩辕家族的生死存亡让我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悲悯天下,需要有勇气的人!而我只是为了家族为了儿子活着的人!然而夜清远不同,他自小就继承了夜家那股铁血丹心,心底耿直的不容天下人有一点委屈,所以在这奢侈的龙舟面前,只有他让萧彻扫了兴!而我也鬼使神差想要帮他一把!
  不想,我又一次错了!不但再次触了萧彻的大忌,也把夜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轩辕灵篇 暗转流年之不许来世
  第一次见夜清远的孩子,心里感叹万千,面上却只能淡定无波。他的孩子竟然和我的儿子成了很好伙伴,然而萧彻却以一个天子身份,狠狠捻断了这场刚形成的友谊。
  当我看到夜锦衣幼小眼眸中的哀伤时,我甚至有一时的失神,那是失去心爱玩物时的悲戚,却无端和我十二岁生辰那天见到夜清远的眼神重合了。儿子没有让我失望,机智地从萧彻手中争取到了那只珠子。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偷偷背着我和萧彻把珠子还给夜锦衣的事情,但他不知道的是夜清远抱着他踏上龙舟三层的阶梯时,我已在一边隐藏多时。
  看着儿子留恋地看着夜清远离开,我心中忽然一痛。如果不是有那么多如果,我和他也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个怀抱对于儿子也绝对不是奢侈的吧!
  我儿子永远也不知道,他父亲因为他一时的贪玩,处死了看护他的五个下人。皇权的残酷和暴戾就是如此触目心惊,我怎么忍心让他干净的心压上这般的沉重和肮脏!
  
  那场海难来得诡异而又突然,沉醉于声色中的萧彻,虽然正看我不顺,却还是挂记着儿子,总算找人护着我们到了二层。
  我在人群中搜索着夜家的人,心底暗暗祈祷他们不要出事。有一瞬间我几乎是幻觉般看到了夜清远着急的眼眸,但在颠簸间隙却清晰看到了那双眼眸正穿越自己停在了另一边的木槿身上,而木槿绝美柔情的一双美眸正充满幸福和喜悦。虽然周遭的氛围已经危险到极致,但我承认那一刻强烈的妒忌比那些危险更强烈。
  黑邪风的威力无人能抵抗,而这条奢靡的龙舟竟然成了一根救命稻草。很多人已不再理会萧彻颤抖的命令,在死神面前,皇权也变得卑微。我无法控制黑邪风将我的儿子卷走,虽然我嚎啕大哭,毫无仪态,依然唤不回一点点下坠的儿子,海底的风浪肆无忌惮拍打着儿子掉下去的栏杆,栏杆一断,域儿必然殒命海底。
  风浪和人群的呼喊早已淹没儿子稚嫩的恐惧之音。我拼命冲进边缘跪伏在那里向儿子伸出遥不可及的手,眼泪瞬间被风卷落在不知何方。若不是身后婵娟拼死拉住了我,那股风一定也将我卷入了海底。
  然而身怀六甲的淑妃杨红绡就没有那么幸运,大着肚子的她已不知被卷落何方,她的贴身侍女寇奴凄厉的呼唤着她。那声音,连一向不喜淑妃算尽心机的我,都为之一震。然而,没有人在灾难面前顾忌得了孕妇孩童,这是奢靡背后的天谴,无人躲得过。
  正当我心如灰烬之时,一个身型矫健的身影顺着一根绳子落到了儿子所处的底层栏杆处。
  是他!夜清远,我知道你会帮我!
  未等我脸上有笑意,下面的情形已让我目瞪口呆。
  夜清远竟然抱着他的儿子,那条绳子并不紧凑的把他儿子绑在了他的胸前,我甚至能看到他怀里的夜锦衣伸手紧紧抓着域儿的手,似在安慰域儿不要害怕。在那样危险的境地,儿子竟然笑的一脸灿烂。
  但是,夜清远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黑邪风的邪恶,当他把域儿也用绳子绑在身侧借力向上跃的时候,又一股剧烈的黑邪风卷了过来,那条并不紧凑的绳子忽然断裂开来,两个孩子同时向海底跌去。以当时的情形,把两个孩子同时接住还能安全上来的几率根本不可能会有!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是被木槿凄绝的癫狂之音吸引。奇迹般,夜清远接住的竟然是域儿,我的儿子!而木槿的儿子夜锦衣却不知所踪,看着疯狂绝望的木槿,搂过已经昏迷不醒的儿子,我心里的悲戚竟然有增无减。
  夜清远,谢谢你!
  木槿,对不起!对不起!
  我已经被这些突然的变化弄得不能言语,只能张着嘴巴艰难吐出这些唇语。
  
  一个月,在永安苦寻儿子消息的夜清远终于获悉了惊人消息,夜锦衣竟然奇迹般被下游的渔夫所救,身体已在恢复当中。这则消息总算让频临崩溃的木槿稍稍正常起来。我则在自己的寝宫对着那片海域方向重重的磕下了三个响头!
  然而这样的消息却让萧彻疑心大作,尤其是李木原将永安当地盛传夜锦衣“天生异象必成大器”的说辞夸大宣扬,萧彻对夜家的戒心日益剧增。加上那次海难萧彻痛失淑妃和其肚中孩子,心底终究听不得这样的说辞。借着要夜清远督军永安的机会,长久下放了他。
  这一别,就是三年,从没想到,再见面我们要面对的竟然是生死选择。
  当年东巡之时右相李木原费尽心思设局要萧彻同意碧落进永安城通商,从此竟是种下大祸根!我知道以夜清远的性格绝对不会无故挑衅碧落,更不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擅自向碧落开战。偏偏还握有一部分兵权的夜家是李木原党羽所忌惮的,李木原素来和碧落使臣交好,自然对夜清远声讨碧落驻军的事宜极尽歪曲。
  我不敢想象夜清远如果应诏回都,会不会被处死,但我很清楚,身为夜家族长的夜清远,连命都不是他自己的。所以,听到夜清远自立为王叛出闵仓王朝的消息时,我很平静。
  三年后,夜清远已占据了闵苍大半城池,永安王的名声已让萧彻的王朝闻风丧胆。我却一直很安静淡然,终日里带着域儿,耐心的教他说话。自那次海难,也许是惊吓过度,域儿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那年二月,还是乍暖还寒的日子,夜清远终于攻上了帝都长安。
  明知抵御不了,萧彻还是一本正经在城楼怒斥夜清远的背叛。听人说根本不需要夜清远开口,当年因为海难不死如今还不到八岁的夜锦衣竟直接怒吼:“何要浮名,且得世人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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