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能看见的魔女同学

    什么时候雨才会下起来呢？
    仿佛印证着夏雁飞忽然蹦出来的想法，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波涌不断的乌黑云层有了新的动作。
    滴答。
    最开始，只是一个突然出现在视线中的深色小点，在地面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花，温和而热烈，只带起细细的击打声。
    之后，雨滴们会骤然密集，第二滴、第三滴以及之后的无数滴。
    风突然增大了，不再是隐隐带着水汽的潮湿泥土的味道，而是加入了焕然一新的清冽气味，钻入鼻孔时让人从感到发自内心的愉快，吹在脸上的时候传递来清晰的凉意。
    这场暴雨已经积蓄了很久，现在是肆意挥洒的时候了。
    十五秒，整个地面被完全打湿，大理石与水泥交织的地面像是不受控制地展开的水墨画。
    一分钟，大颗的雨滴们在地上欢快地绽开，激起的细密水花扬起转瞬即逝的轻灵白雾，纷乱中像是纯净无瑕的花朵在盛开。
    三分钟，完全绽放的雨幕像是宽大的珠帘，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它们组成了迷蒙蒙的墙壁，在这楼宇交替的城市里一直蔓延到看不到尽头，一片白雾升腾起来，整个江城市被轻轻搂入怀中，只能看见远处江城塔的夜航指示灯依旧在均匀地闪烁，在这阴暗的云层笼罩下，倔强地透出微弱的红光。
    强烈的风夹杂着丝般轻柔而有力的雨柱，从上风口吹来，狠狠地击打在折叠棚的上方，穿过金属的支撑杆，在少年们的脖子上带来沁入心脾的凉意，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夏雁飞，张林，王汉北盯着折叠棚外的世界看了三分钟，深呼一口气，细细感受着其中的清新味道。
    “那，开始干活，你们跟着我！”
    王汉北露出招牌的憨厚坚定的笑容，朝着两人挥了挥手。
    三个人拿起桌子上早就已经整理成平整的小方块的雨衣，把它们展开后套在身上。
    学校特意采购的雨衣有着与其厚重外形相匹配的坚实体感，既有着优良的防水性，又有着舒适透气的穿戴感觉。
    它可以把整个身体都严密地包裹起来，衣摆直到小腿，宽大的帽子上还带有一个可以下拉的透明面罩，能有效防止逆风时被雨水打的睁不开眼睛。
    夏雁飞拉下面罩，用袖口的弹性松紧绳密封好手腕部分，轻轻摇动以确保不会松开后，用力拍了拍自己面前同样全副武装的两人。
    隔着透明面罩说话有点儿瓮瓮的，但不影响张林的笑声传到夏雁飞的耳朵里。
    “我去，飞子你穿这身雨衣，居然还挺帅。”
    张林也用力地回击了一下夏雁飞的肩膀，跟着王汉北走向放着雨伞的桌子。
    夏雁飞也跟在后面，而在他身后，其余的几个折叠棚下值守的同学们也穿好了雨衣，纷纷进入了工作之中。
    ……
    在这灰暗的雨中世界里，变得耀眼的车灯扫过夏雁飞的胸前，也照亮了他身上如同小溪般肆意流淌的雨水，折射出长长的微光。
    虽然进入校门前特意回头看过一眼，但此时的车辆密集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夏雁飞当时的记忆。
    如果雨还没有下起来，那家长们也许只是有些担忧，而在亲眼看到这白花花的雨幕坠落在车的前挡风玻璃上，哪怕雨刷器被开到最大都没什么作用时，就肯定会采取用车捎来孩子的方法了。
    江城市一中有三个年纪，无论哪个年纪学生都不算少，平日里高一高二的同学会来的晚一些，高三的同学们则是会起得更早，来有更多时间进行学习。
    所以今天早些时候，高三的学生要占大头，而本就因为暴雨而在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的高一高二同学的家长，则是结结实实地堵在了校门口。
    一时间，里面的车想出去，外面的车想进来。
    本来江城市一中在设计之初就高瞻远瞩地定下了一大块儿空地以及不影响主要交通的延伸车道来进行辅助，但在此时却显得这么小。
    夏雁飞自己带出来的四把长柄伞中的最后一把撑开，给刚刚从一辆SUV上跳下来的男孩打着，并在他整理好自己后递给了他，、
    “哎呀，太谢谢同学你了，我的车上今天忘带伞了，要不是你们这些志愿者，我儿子就要挨淋了。”
    男孩的父亲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夏雁飞不停感谢着。
    这是他作为父亲的失职，回去之后一定要在车上多准备几把结实的伞。
    男孩稍显稚嫩，能看出是高一的同学。
    “谢谢学长。”
    稍显腼腆，或许是在父亲的注视下有些放不开手脚，但还是认真地表达了谢意。
    “应该做的，你不用叫我学长，我们都是一中的学生，都是同学。”夏雁飞笑笑，“要是以后成为高年级的同学时，也要来帮助咱们的同学们哦。”
    他的声音不大，被雨声洗刷掉后，车里的男孩父亲听不到。
    男孩瞪大双眼，然后坚定地点点头。
    “我记住了。”
    看着有些深一脚浅一脚，举着伞走向学校的瘦小身影，夏雁飞温和地笑笑。
    当他再长大一些，也会做相同的事情吧。
    江城市一中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高年级的同学要担起更大的责任，在学校的各项活动中需要志愿者的时候，往往是高年纪的同学们出力，处处照顾着低一级的同学们。
    至少，多长大两岁，总会在暴雨里站的更稳定一些。
    夏雁飞刚入校的时候，也是一位高三的同学在一场大雨里递为他撑开一把伞，在那之后，他从未缺席过需要自己的地方，尽心尽力。
    夏雁飞把用魔术贴粘到两个肩头的防水指示棒取下来，一红一篮的它们发出清晰的光，在雨幕之中也能看得很清楚。
    学校进行过相关的交通指挥培训，虽然简单但足够好用。
    夏雁飞站到稍远一些的地方，挥舞着手臂为车辆们进行辅助，随着他手上的灯光闪灭，这块儿本来是一团乱麻的区域慢慢松动开来。
    暴雨里，他的身影依然坚定挺拔，在他身后，还有王汉北和张林，一个在发伞，一个同样地在辅助交通，再之后的整个区域，还有着更多的军绿色的身影。
    都穿一样的雨衣，其实还挺难辨认的。
    随着这一小块儿区域活络起来，夏雁飞转身想要赶去另一个地方。
    迈开步子的他感受到了某个目光，熟悉而温柔。
    他摆头看向在风中剧烈摇曳的大树们守护着的道路尽头，被打湿的红砖铺就而成的它上面，一道身影慢慢地向他走来。
    夏雁飞瞪大了眼睛。
    ‘你是雨中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