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女寝诡话

    秋夜寒凉的晚风从怜湖一旁的山中吹来，抚皱了湖面，吹进了另一旁的山坳之中。
    山风从树的枝桠间穿过，带起一阵树叶相互轻抚的“沙沙”声；山风贴着坡面游走，指挥已略枯黄的草茎相互击打演奏着单调的乐章；山风袭入灌木丛中，惊起栖息在茎叶之上的秋虫开始吟唱求偶的歌谣。
    不知何时，风卷起了黑云遮住了明皓的月亮，与人间灯火难有瓜葛的山间小路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黑暗的降临，使得原本由风而起的闲适幽宁的交响曲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气氛。
    这时，两道不属于这片山麓的白色的光从山坳中照射而出，指引着两串急促的脚步声向着山坡脚下的湖畔飞奔而去。
    “小枫，跟着我，注意脚下！”武云用手机的闪光灯照着山路，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女孩喊道。
    “我会的！”卫小枫简洁地回道，口鼻间的呼吸已变得粗重。
    天黑月暗，山路坎坷。但两人顾不上脚下随时会突发的危险，放足狂奔。人命关天，他们是在与时间赛跑。他们明白，哪怕能快一秒钟，就能够有多一分挽救两条人命的机会。
    不知是幸运还是上天庇佑，两人并无碰上踩空、绊跤、跌倒、崴脚的情况平安地到达了沿湖的砖砌道路。
    武云左右摇摆着脑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焦急地问道：“申老说沿着湖岸往西五百米，西是哪边？”
    好在小枫还是相当冷静的，稍稍思索了一下就坚定地指向左手边：“这边！”
    “走！”武云牵起小枫的手，顾不上擦去额头上淌下的汗珠，向着西边撒腿就跑。
    “武云……”小枫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呼吸声给掩盖下去了。
    武云稍稍侧着脸问道：“怎么了？”
    “这个方向，好像是刚刚陈叔叔和岳阿姨他们离开的方向。”
    武云听罢心头一凉，并没有说话，不过脚下的步幅快了些许，似乎将体内的潜能都激发了出来。
    就在他们心生不祥之际，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从前方的林木深处传了过来。
    “哇啊——”
    两人突闻惨叫，不由地急停了下来。
    “这声音听着很年轻，不像是陈叔叔的！”卫小枫细细辨析了那声惨叫之后，略带侥幸地说道。
    武云的心稍稍往下放了一些，但一股不适感还是紧紧攥着他的神经。他拉起小枫继续往前跑，边说道：“不管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他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之后发出来的。八成是凶灵已经出现了，他和他的伴侣已经处在了生死边缘，我们不再快一点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卫小枫喘着气，也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心中默默赞同着武云的话。
    惨叫声冲入虚无的夜空，余音渐渐消失了，湖畔重归平静，仿佛刚刚什么声音都没有过。同时，一片芦苇荡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应该就是这了！”武云说了一句，当即跑离砖砌道路冲进芦苇丛中。卫小枫紧跟而上。
    秋意使芦苇的茎叶变得脆黄，人闯入其中如果不小心，裸露在外的皮肤就会被划伤。武云顾不上刺痛，大力拨开了面前阻挡的芦苇，以最快的速度前进，同时帮身后的小枫开了一条坦途。
    拨开最后一层芦苇的阻挡，前方是一片平坦的湖岸草地，武云发现黑暗之中有两个人影相偎站在那里。他赶忙将手机闪光灯的光投向了那两个人影。
    对武云和卫小枫来说非常熟悉的两个人——陈文栋和岳琳这对老夫妇正相互搀着彼此的肩膀面湖而立，呆若木鸡。再细看他们脸上的神情，震惊、悲伤、失落、无奈……复杂而纠结。他们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念念有词，离得远听不清说着什么。但他们的视线并没有因闪光灯的突然照射而转移，反而一直死死盯着湖面不放，似乎湖面上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武云和卫小枫见这对老夫妇安然无恙，心里稍稍轻松了一些。接着他们将手机灯光转向老夫妇视线对准的湖面，但湖面上空无一物，没有类似凶灵的身影，也没有看到漂浮的尸体，只有夜风带起的微微波澜。不过就在灯光照射到的边角，惊现一只脚，武云连忙调整灯光的角度，就发现一对年轻男女闭目倒在离湖面咫尺之隔的岸边，面色煞白，毫无血色。
    “不会吧？”武云和卫小枫倒吸一口冷气，心下一阵悸动。
    ——难道我们来晚了一步？
    武云说道：“小枫，你照顾叔叔阿姨，我去看看那两人。”
    “嗯，小心。”卫小枫急匆匆跑到陈文栋和岳琳身旁，但他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她和武云的到来，像是蜡像一般纹丝不动，唯独双唇仍在不停地微微翕动。
    “陈叔叔、岳阿姨，你们没事吧？”小枫轻轻摇晃了一下两人的手臂，但都没有得到回应。不过他们的体温和呼吸都还在，显然没有大碍。接着小枫好奇地将耳朵探到他们的面前，想听清楚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但是声音微弱，语句又断断续续的，小枫就算凑得再近也无法听出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话，不过倒是多次听到了“nuenue”这个词。
    再说去查看倒在湖岸边那对情侣情况的武云，他用手机闪光灯的光线小心探照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慢慢地向那对看不出是死是活的情侣靠近。
    终于他挪到了那两人身边，借着闪光灯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的样子。男的看上去大概在二十八岁左右，三七分的中发，像是一个普通的白领；女的看起来要比男方小两岁，容貌秀气，短发齐肩。两人面色平静但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看着像已死之人，不过武云发现他们的胸腹有微微的带着一定节奏的起伏。他连忙用手指分别抵住这对情侣的人中，感觉到了微弱的呼吸，接着又用耳朵贴在他们的胸膛之上，听到了不算强烈的心跳声。
    “还好，还活着！”武云长舒一口气，扭头冲卫小枫略有兴奋地说道。
    “太好了！”卫小枫一拍手掌，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然后武云连忙用手机拨了120并报了警。这对情侣虽然还活着，但生命体征微弱，显然他们的灵魂受到过凶灵的攻击，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凶灵并没有致他们于死地。不过要是不及时救治，他们还是凶多吉少。他本不愿报警，因为报警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但因为昨晚的事情警方八成还未撤走，当救护车到来的时候势必会惊动警方，与其到时候说不清楚不如提前将这里的情况告诉警察。
    做完了一切能够做的事情之后，武云站起身来，疑惑地盯着还一脸情绪混杂地望着空无一物的湖面的那对老夫妇。他心中对躺在脚下的情侣还能幸存下来的原因基本有了答案，接着他的脑海中又泛起一个问号：这对老夫妇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不过他并没有发问，因为知道以老夫妇现在的状态是不会回答他的。他只是用闪光灯扫射着附近的湖面，防备着可能会卷土重来的凶灵。卫小枫则默默陪在老夫妇身旁，静待他们从呆滞的状态中恢复正常。
    湖边暂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静默，只有风吹皱湖面之后跑入芦苇荡中响起一阵茎叶擦撞的声音。
    静默了一阵之后，陈文栋和岳琳似乎回过了神，发现面前突然出现了武云和卫小枫的身影，惊讶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太好了，叔叔阿姨你们终于恢复正常了。刚刚怎么叫你们都没反应，吓死我了……”卫小枫满是欣喜和庆幸地说道，“我们也是刚刚才赶到。之前听到从这里传来一声好大的惨叫声。”
    “对了，惨叫声……”陈文栋脸色的神情严肃地可怕，“我刚刚看到两个人躺在湖岸边，他们人呢？”
    武云用手机的闪光灯照着脚下，说道：“还在这躺着呢，万幸，还活着。”
    岳琳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陈文栋喃喃道。但武云和卫小枫却听得出他所庆幸的并不仅仅是这对情侣还活着那么简单。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和警察，应该马上就会到了。”武云神情肃穆地看着陈文栋，问道，“叔叔，你们刚刚除了躺在这里的这两人以外，是不是还看到了什么其它的东西？”
    见陈文栋和岳琳眼神躲闪飘忽，武云指着湖面继续说：“现在湖面上空无空无一物，但你们的视线却一直盯着湖面，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到来，说明在我们来之前你们看到了一些让你们感到非常震惊的事物。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看到了什么？”
    老夫妇的呼吸顿时粗重了一些，他们微微垂下头，并不回答。
    卫小枫沉思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你们的女儿？”
    话音刚落，四道惊诧的目光聚焦在了她的脸上，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陈文栋也难掩震惊的神情。
    卫小枫心中确信了自己的判断，面色不改，冷静地继续说道：“刚刚叔叔阿姨盯着湖面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我虽然听不清楚你们说的是什么，但我反复听到了一个词——‘nuenue’，这是方言里对‘孩子’这个称呼的昵称。所以我想刚刚你们看到的应该是你们本该在六年前过世的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