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幕后黑手？

    这件事其实很古怪。
    且不说那是一个转世圣灵，就算是单看这位血色十字会首领表面的身份，只不过被囚禁了两天，就服软的想要和梅伦表示臣服，也都显得不太正常。
    所以之前梅伦就没有理会对方的心思。
    甚至于，对方就算真心想要投效，他还都不一定接纳。
    毕竟涉及到掀起魔潮的阴谋，谁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坑等着他往里跳。
    不过，似乎也察觉到了梅伦对此没什么想法，对面紧接着就又传来一段话。
    「你老师体内那位大人虽然自有手下追随，但总有他们不方便处理的事物，而且老师终究是老师的人，如果你自己手上能有一些可以利用的势力，那么不论你往后想做什么，都会比现在方便的多。」
    似乎这位在囚禁期间察觉到了一些情况，乃至于话语说得十分直白。
    梅伦于是了然。
    这位真正想要效忠的，其实是夫人体内那位，但想来这位同样知晓自身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污点」，直接投奔那位肯定不会被接受。
    所以这才转了个弯，开始与梅伦这个当学生的接触。
    「只是单方面的为你效力，我们自身的事物并不会劳烦你，事败后也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永恒契约的约束力比人类巫师的血契要强得多，签订之后，我根本无法反悔，更不可能违背规定好的规则。」
    这句话后，对面就没再有什么动静传来了。
    梅伦由此思索了起来。
    真要是像对方说的那样，脏活累活全交给他们，再利用契约的力量限制双方之间的关联不让第三方知晓，那么这件事就不是一个坏事。
    对面显然也不清楚，他与那位圣灵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怎么样，乃至于不知不觉就有了借势「收服」的可能，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梅伦对此还挺感兴趣，因为他其实有很多事想要问这位首领。
    比如艾丽莎的诞生，比如修女与她的丈夫，比如魔潮重启一事的具体计划等等。
    不过想了想后，他却什么都没问，也没有回复行还是不行。
    而是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发送给了切尔西夫人，连带着还有自己掌握那座图书馆位置一事。
    除此之外，没有说任何废话，更没有询问什么建议。
    随后梅伦开始耐心等待了起来。
    ……
    另一边，伪装成黑发少女的夫人正坐在四人宿舍的床铺上，静静看着一本书之余，时不时将目光瞥向不远处同样在看书的女儿艾丽莎。
    虽然诸事缠身，但对于自家女儿，夫人却始终有在关注，甚至清楚了解今天课堂上，女儿的表现如何。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让她在意的是，女儿似乎有什么心事。
    乃至于一整天都是神色恍忽，心不在焉的模样。
    可根据她的情报来看，艾丽莎根本没碰见什么特殊情况——除了中午时与梅伦见过一面。
    但那根本称不上特殊……
    「还是说，被凯文纠缠的烦了？」
    夫人沉吟地想着。
    当初在格雷厄姆市的时候，女儿整天憋在庄园里，身为未婚夫的凯文尽管极尽讨好之能，但实际上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到艾丽莎一面。
    眼下没有这种阻碍了，两人成了同学，基本上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要说烦了倒也正常。
    只是，少女那时而惆怅时而暗然，时而期盼乃至羞涩的模样……怎么看起来更像是在思春？
    她对此有些警惕。
    初步进入一个新环境，遇到许多陌生的同龄人，真要瞧上了某个男孩其实很正常。
    毕竟女儿从小到大，其实很少接触外人，某些方面的心思像是个白纸似的……
    可这人是谁？
    她首先排除了梅伦。
    别的不提，女儿都在梅伦面前说她这个当妈的喜欢人家了，如此推波助澜，配合以往发生的一些事，足以证明女儿是想要梅伦当她的继父。
    其次排除凯文这个当未婚夫的。
    理由倒也不用多提。
    然而除了这两人之外，夫人对于别人就更没什么印象了。
    毕竟太忙了，哪有心思和时间去观察外人？
    「请报上倒是有记载几个男孩的搭讪。」
    低垂眼帘，收回观察女儿的视线之余，夫人默默想道：「看来明天需要抽个时间，排查一下了。」
    如此做了决定，但她现在的想法和之前还有些不同。
    一方面是知道了艾丽莎的底细。
    另一方面，是找到了除了嫁给凯文之外，其他解决女儿血脉问题的办法。
    虽说这个办法能不能成不一定，但起码来说，不至于让她在这方面没有半点婉转余地。
    所以如果女儿真的遇到了真爱，那么她觉得，开始考虑与菲利克斯家族解除婚约一事，也未尝不可。
    只是……
    不自觉就想到了梅伦和艾丽莎往昔的一些情况，夫人莫名有种抢了女儿男朋友的感觉滋生。
    但紧接着她转念一想，真把女儿男朋友抢了去的可不是自己，而是朱莉安娜……于是她原本顺畅的思路就突然有点卡壳。
    不过，还没等夫人从某种复杂情绪里挣脱出来，一股特殊的感应就倏然从心底浮现。
    这感觉源自于某位标记了「特别关注」的联系人。
    将密语之书拿出来看了看，切尔西夫人略显心不在焉的神态就突然变得正式了起来。
    她看见了梅伦发来的那些信息。
    但有趣的是，在眯了眯眼后，夫人接下来的表现和梅伦一样。
    不仅没有回复任何话语，那幅轻描澹写继续看书的态度，仿佛没见过这一切似的。
    或者说，事不关己。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不到一个小时，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一个甘愿签订永恒契约表示效忠的圣灵，对我来说很有帮助，如果他能与你那位学生签约，而不是我本人，这种帮助会更大。」
    圣灵沙哑的声音从心底浮现，「说罢，你们想要什么？」
    主动显露出自身需求，仿佛傻瓜一样。
    但经过这声音的诉说，反而给人一种凌然高贵的傲慢。
    自称克里斯汀的圣灵一向是这种态度，仿佛不屑于和俗人为了利益而纠缠不休。
    切尔西夫人最看不上她的就是这点了，尤其在中午时双方还闹过别扭。
    于是闻言后，她澹澹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去找梅伦交流吧。」
    「他是你的学生，你怎么可能做不了主？」
    圣灵语气不悦地道：「不外乎讨价还价罢了，庸俗不堪，我会多给你们让利的。」
    夫人闻言笑了笑，也没反驳，思考片刻后，问道：「你既然能利用那血色十字会将艾丽莎安插在我身边，想来应该对这个组织有一定的掌控力才对，为什么还会因此动容？」
    「有掌控并不代表我能彻底控制这个组织。」
    圣灵很直白地回应，「这首领其实也并不简单。」
    「这样。」
    夫人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即道：「他是不会当你们的传声筒的，所以签订这份契约，你只能去找别人。」
    梅伦如果不把这件事透露过来，直接和那位首领签订契约，那么这算是白捡了一个便宜。毕竟那位首领并没有把事情说透，明面上提出的，还真是效忠于梅伦。
    但梅伦现在这么做，就已经表示，他不想捡这份便宜，而是想拿它来和克里斯汀做交易。
    既然是交易，那么血色十字会首领效忠的对象就不是梅伦，而是这位克里斯汀了，但这位圣灵显然不想与首领有直接联系。
    所以这里面的细节就需要谈论一番。
    「这些都好说。」
    圣灵回答的很干脆，「他既然没有瞒下这件事，那么就算想要置身事外，我也不会亏了他。」
    说到这里时，她心情有些异样，似乎压根就没想到那个在她身上做了恶心事的人类男孩，能如此的「坦诚」。
    然而，接下来夫人的话，却让她这种情绪瞬间荡然无存了。
    「既然如此，你去找他商量吧。」
    夫人说道：「除了这条是底线之外，别的我就没什么意见了。」
    「……你耍我？」
    圣灵沙哑的声音隐含怒气，「要么就和你商量，要么就和他商量，你这里刚商量完一句话，又要我去找他商量，这算什么？」
    「我这里刚说的一切都不算也可以。」
    切尔西夫人坦诚回道：「但想来梅伦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所以这其实没什么区别。」
    「……」
    「你怕什么，只是见一见罢了，他又不会吃了你？」
    「……」
    「身为一位圣灵，要论辈分，你都能当他祖奶奶了吧？」
    「……」
    一阵无言后，圣灵骂了声贱人，随后就彻底没了声音。
    夫人对挨骂不以为意，抬起手中书继续观看之余，情绪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倒不是故意戏弄对方，而是因为真的不清楚学生到底想要些什么——
    他能将这些信息发过来，明显是有诉求，想要与之交易的。
    自己这个当老师的如果在双方中间当传声筒，倒是可以知道具体详情。
    只是夫人并不愿意这样做。
    因为梅伦既然没和她说过，那就一定是有原因的。自己硬要去了解，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往常她就是这个态度，对于学生的一些秘密有好奇，但不追问。
    眼下她还是这个态度。
    不过，与往昔不同的是，她现在的好奇心格外的重，甚至已经到了影响正常思绪运转，却还不自知的地步……
    ……
    另一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梅伦并没有等来老师的回复。
    但他的密语之书上，却浮现出了一个陌生联系人。
    「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说的比较突兀，梅伦见此却忍不住挑了挑眉。
    随后他反问的写了一句，「你能给我什么？」
    「解决呼吸法隐患的办法？」
    「当这隐患还只是在你嘴里存在的时候，我不觉得这能算是一个筹码。」
    梅伦回答，「而且，就算是筹码，也还不够。」
    「你的老师不希望你掺和到这一切当中，所以我会派遣其他人去签订契约。」
    对面提道：「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当契约签订之后，你可以动用血色十字会的一切力量，做你想做的任何事，而不会有后患与代价。」
    她之前犹犹豫豫的模样并没有在眼下通讯中表现出丝毫，而她的提议看起来也很不错。
    不直接接纳血色十字会的效忠，却仍能动用其势力为自己办事，并且还不需要「发工资」之类的，简直是大便宜。
    毕竟能够撬动世界级的魔潮，怎么说这组织也不可能简单的了。
    只是，对这方面，梅伦其实没什么诉求，不然也就不会拿来当筹码交易了。
    「还不够。」
    他如此回复，但并没有显得有多过分，「别忘了，我还知道那座图书馆的位置。」
    对方因此沉默了片刻，随后道：「除了以上条件之外，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天国之泉的秘密。你不是对这方面很好奇的吗？」
    这话让梅伦挑了挑眉。
    他其实最想要的就是这个，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主动提出来。
    仔细想想，这似乎也不是什么意外事。
    因为当初在拷问时，他的确是有多次追问天国之泉。
    只是得到的回复却没什么营养，这位似乎对于圣灵们称之为伟大母亲的存在，没有太深入的了解。
    然而，眼下对方却反而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果然是可以撒谎的。」
    梅伦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这并不是撒谎，只是选择性隐瞒。」对方回应。
    「那么也就是说，当时你看似情不自禁，我问什么就说什么，实际上却一直保持清醒，诱导我不断问下去？」
    梅伦迅速写道：「真是有够无耻的，里里外外，原来我才是受害者！」
    圣灵无言以对。
    这当然不是说真相就是这样，而是因为这事就不是一个能深入提及的话题！
    辩解说没有？
    那就得承认情不自禁。
    直接承认说有？那岂不是真成了她故意引诱这家伙了？
    「你们真不愧是师徒。」
    她于是看似澹定地回应了一句，「一个比一个令我感到恶心。」
    「我觉得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梅伦毫不客气地回道：「整天装作一副毫无城府心机的模样，实际上不论是艾丽莎、还是修女，还有血色十字会，当初都被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甚至怀疑，现在这件事，其实都在你的预料当中！」
    圣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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