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食记

    看了一眼导航，麦希明说：「在江边的‘文家厨.味道"。实际上，这几日我也收到风声，说是担山文把几个店先后转出去了。他现在只剩下这个店了，甚至还有些八卦传言，说他是不是亏了钱所以急着套现跑路呢。」
    程子华就呵呵了，说：「还真会想啊，这么会想干嘛不去编电视剧！」
    「老板，山上的笋都被你们夺完啦！」林小麦咯咯笑道，「看过红楼梦的人多，懂得退步抽身的人少啊。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文叔既然没有解释，我们也用不着咸吃萝卜淡操心。今天专心观礼道贺就是了……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办公室里的。老板带过来了吧？」
    程子华边指给她们看放在自己脚边的礼物，边摇头啧啧：「这年头，员工指老板干活了！冇天理啊！」
    ……
    仍旧是江心岛，还是「文家厨.味道」私厨馆，只是比起上次来的时候，路边的白玉兰花事已了，只剩下郁郁葱葱的巴掌大的树叶。路旁的芒果树掉了花，垂下一颗颗蚕豆大的小果子来，在芒果树下停好了车，下车后，林小麦弯腰捡起一颗小芒果，笑道：「这些小芒果，如果拿去腌酸，简直没得说啊。」
    跟在她身后的程子华就感兴趣了，问：「大姐头，我听说过用生芒果来腌制成泡菜吃，也听说过用来加辣椒盐吃……但都是大芒果了。这么点儿大的小芒果，竟然也可以吃么？」
    手里把玩着那颗拇指大一点儿的芒果，林小麦说：「怎么不行。太可以了。把外面的青皮去掉，如果干净的话，不去皮也行。洗干净，晾干了水汽之后，用淘米水，加上八角、辣椒、盐、糖、茴香……再按照自己的口味添加上别的调味料。用大石头压一晚上就可以吃了。又香又酸又脆又爽口，里面的核也就是纸片般厚薄，直接可以吃下去的。是我爸爸那一辈人小时候没东西吃时候的佐粥妙品。」
    麦希明说：「我父亲母亲常常跟我说，粤人的优点就是脑瓜子灵敏，就连做菜也是灵活多变，海纳百川。无物不可入馔。他们刚出去的时候，手边除了护照什么都没有，仅剩下的一点点钱也被蛇头搜走了。我父亲就是冒险摘了一点果子，用盐糖做成蜜饯，在电影院门口卖给来看电影的小情侣。竟然被他卖完了……然后他就这样一点点地赚到了做早餐车的钱，然后从早餐车换到实体店。」
    林小麦很是敬佩，不禁脱口问道：「这中间花了多长时间？」
    「哦，因为中了一注彩票的缘故，所以也就是六个月时间吧。」麦希明很是坦诚地直言不讳。
    一串黑乌鸦在众人头顶飞过……
    扶了扶眼镜，程子华说：「有运气，也要有实力。有数据统计，中了大乐透奖金的人不出三年就会回到原来的经济状况。所以伯父伯母本着人不能赚到认知范围内的钱的理念，还是把那十万刀的钱用来添置房产，外加开了专门卖中式早餐食品的店面。可以这么说，有启动资金是运气，有今天的成功……还是靠的努力和天赋。」
    当街的文家厨正门，门楣上一字排开挂了八个硕大的红灯笼，地上铺的地毯早就清洁得干干净净。当街的大门八字朝着外面开，里面隐约有人影走动。所有的灯光打开来，明亮得就连地上一条头发丝都可以清晰照见。
    抬眼看着张灯结彩，里里外外粉刷清洗一新的饭店门面，麦希明道：「我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就别老挂在嘴边了……吉时快要到了，我们赶紧进去观礼吧！」
    「文家厨.味道」内部，已重新做过了一番布置。灯亮如昼，地铺红毯，当中一张端端正正的大红酸枝明式太师椅，手边一张小茶几，上面陈设的物件用红布盖着。
    原本文家厨是走的雅致小桌路线，大厅里多以四人桌、六人桌为主。有那些豪奢
    客人，进了门就奔着包厢里去了。今天的桌椅重新陈设过，每一个角落里的宾客都能够清楚看到舞台上拜师的场面。
    据说，今天来的客人里，有同行，有熟客，还有一些专门擅长舞文弄墨，讲饮会吃的文人老饕，媒体博主，金牌主播王牌策划……人才济济挤一屋，麦希明一行人被安排到了最前面的一张小桌子上。四个人一坐下，立刻惹来许多打量目光。
    看到穿了一身簇新亚麻材质中山装的担山文，程子华意味深长地看了林佳茵一眼，说：「穿得这么隆重，清朝灭亡了哈？」
    同样地看了一眼角落里几个穿好了簇新厨师装束的人，有男有女，大的已年过四十，小的不过二十出头。林佳茵微微一笑，说：「正式场合还是要讲究穿着的嘛，但是礼仪规矩那方面，现在跟从前有什么不一样，老板，我们不妨放长双眼安静围观，好不好？」
    微微颔首，程子华从善而流，说：「行吧。我们就来看看……从前我的华文老师告诉我，天地君亲师，莫大于事。从前的师父即等同于徒弟的半个父亲，师父对徒弟既传道受业，又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三跪九磕，实属正常。」
    说话间，担山文已来到了中间，双手扶膝，挺胸直背，端端正正的坐了被他选中的徒弟，一字成列入场。当前一人是个三十左右的高壮男青年，白净脸，厚嘴唇方下巴，两条毛毛虫般的浓眉毛给他的脸增加了几分憨厚。
    虽然没有明说，不过大家都是鸡啄萤火虫，心知肚明，都是按照序齿排好了的。
    眼睛滴溜溜地注视台上，凝望了一两秒钟，林佳茵吃惊道：「我认得他！」
    林小麦比她还吃惊，问道：「排第一的，如无意外，应该就是入室大弟子，以后就是大师兄了。必定在厨艺功架上有过人之处。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青年才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