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食记

    卞赛说：「哥，今天这批鸭子多少只？」
    卞兄说：「六六大顺，一共三十六只。都是犇牛记要的。另外还只，今天搞了八十多呢。」
    卞赛惊讶掩嘴笑道：「那是又摆酒啦？」
    卞兄笑道：「对啊，这次是乔迁之喜，然后指定要我们家的烧鸭。迫不得己我只好亲自上阵……我已经备好三倍的炭在厨房里的啦，明天一大早就过来烧炉挂鸭。」
    一旁听着的麦希明不禁脱口而出：「不是吧，你们是用炭火来烧鸭的么？」
    卞兄目光转到麦希明身上，眼前一亮，「哇，好靓仔哦。老妹，是你的朋友么？」
    卞赛咭咭笑道：「别胡说啊，他是长得很靓仔，不过不是那种靓仔……麦总是大老板、大识家来的，来我们山庄考察。我好难得才把他请来的。这位是韦记者，我跟你提过好多次的了。这位林助理，年纪轻轻，见识不凡，本身也是饮食世家出身，既懂味道又明食经……大哥你这几天也要落力点，把拿手好菜都拿出来给贵客们尝尝。」
    她说一句，卞兄问一声好，团团一圈过后，就算是彼此都认识了。
    彼此问过好的时候，跟在卞兄身后的伙计又去叫来一个伙计，把挂着鸭子的铁架子移到厨房。麦希明眼睛一直粘在那些鸭子身上，话题又转了回去：「卞姐、卞大哥，现在电炉早就普及了，为什么还要用炭炉来烧鸭子？我听说，炭炉烧起来火候很难控制的，因炭火受热不均匀，要派专人守在炉子旁边，不断地翻来翻去……光是人力成本，就是一笔支出了。」
    卞兄比起了个大拇指，扬声高赞：「果然是行家啊！炭炉烧鸭，好吃难整！但是只要味道好，值得花点功夫的！何况我们这旮旯又不是那种供应大型连锁店的大工场，就是山村野地，少量供应的。耗得起。」
    韦铨坤耳朵动了动，支棱了起来，问：「供应大工场的话，和你们有什么不一样啊？」
    这话问到了卞兄，他讪讪地挠了挠鼻尖。这时，麦希明却很快回答出来：「如果以洋城内的驰名烧腊连锁店为例，连鸭到鸭饭，单店每天可能都要卖掉上百只，甚至超过三百烧鸭，全城集中供应的话，产量更是惊人。供应这种店的大型工场，非得流水线电子化生产不可。而且往往要好几个工场，分区供应。」
    停了一停，又说：「哪怕是驰名饭店里，自己做的明炉烧腊，每天卖得也很多，过百是常事，大城市里人工也贵，所以也都是电炉。电炉烧鸭，优点是品质可控，废品率极低，味道也能够百鸭如一。缺点就是……少了炭炉的风味。我只吃过一次不是电炉的烧鸭，不过也不是炭炉，而是……柴炉烧的。」
    众人惊讶得异口同声：「柴炉？」
    卞兄道：「那岂不是更难掌握火候？！」
    「对呀！」麦希明点点头，说，「那是在一个瑞典人开的饭店里，瑞典是森林国家，习惯使用柴火。他用柴火做出烧鸭，还在炉子里加入了新鲜甘蔗，那鸭子外焦里嫩，皮下带着一包油，一咬就喷出来，还带着蔗糖清甜，非常好吃。不过……价格也很贵，大概是这边一只烧鸭的十倍，不对倍的价格。」
    卞兄瞠目结舌，惊讶得合不拢嘴来。卞赛眼珠子转了两圈，笑道：「这就是品牌的力量啊——真好赚。就跟我们做落月珊瑚苹果似的，嗯，咱们也不必羡慕别人，只是选择的产品不一样罢了。麦总，我大胆揣测一下，那个瑞典餐厅，一定是当地有名的明星厨师加独立餐厅的组合吧？」
    麦希明点了点头说：「卞姐说得再对没有了。不过在国外的话，能经得起那批记者和美食家的轮流挑刺超过三年的餐厅，基本上出品就有所保证的了。甭管合不合口味，功夫和用心，是地道的。说起来……那道柴炉烤鸭，正是厨师从北
    到南的尝了我们国内不下十种驰名鸭菜之后，糅合再创作出来适合国外食客口味的菜品。真的很了不起。」
    听他这么说，隐约触动了林小麦心事，她垂下眼睛说：「不知道我们国内有没有类似的厨师，来做类似的事情呢……唉，我感觉现在是没有了。满大街的火锅烧烤烤鱼，一水儿固定配方搭配，连找个好的炒菜馆子都越来越难，真是让人灰心丧气。」
    麦希明看了她一眼，说：「你那股精神头哪儿去了？不要灭自己威风……如果没有那样的人，我们就去找啊。你忘记了我们的计划了么？」
    他的话好像带了无形的力量，一下子充满了林小麦浑身上下，她直起身子来，脸上又有了笑容：「对！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努力！」
    他们同事二人嘀嘀咕咕的，麦希明注意力却一直没有离开那些鸭子。卞赛也加入到帮忙的队伍中去，和卞兄、两个伙计一起把鸭子收回厨房。眼见正要关门上锁，麦希明大声说：「且慢——」
    卞赛停了手，疑惑地转过脸来，麦希明问：「卞姐，我可以进厨房看看吗？」
    卞兄笑着说：「难道你想来看烧鸭？现在看，看不出什么来的，这样吧，明天一大早早点起来，就可以看个完整过程了。」
    被卞兄一口说中了自己意图，麦希明倒也坦然。他坦荡荡地点头一口答应：「好啊！那就先谢谢卞大哥您带我长见识了！」
    卞赛看了一眼韦铨坤，说：「韦记者，您要来么？」
    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韦铨坤说：「我明天一大早要到镇上赶班车回城里，准备开后天报社一个重要的会议。这次只能遗憾错过了……如果方便的话，千万记得发我一份资料啊。」
    殷殷叮咛的样子，一下把大家逗得笑了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麦希明也不执着进厨房看了。卞赛引着众人去了客房区，笑着说：「一人一个房间。需要什么，可以打电话到门口值班室，有人值班的。」
    林小麦大感兴趣，到处打量着，赞叹道：「这地方已经和民宿一样了。卞姐，您真的不对外营业么？多浪费啊……」
    卞赛毫不在乎地说：「你又忘记了？民宿，我在别的地方有。这个地方，是我的自留地，试验田，新的利润点，圆我的农业梦。小麦你动作快点儿，想看萤火虫的话，晚了可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