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食记

    “小麦，你在那边发什么呆呢？”麦希对她打招呼，眼睛在她身上飞快的一扫，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扭脸对卞赛说：“本来我们想着过门都是客，好歹带点儿手信，不能带着两把‘蕉’来见卞姐啊。没想到成了鲁班门前卖缺脚板凳，反倒过来麻烦了正主。真的是又感谢, 又不好意思。”
    卞赛笑眯眯地说：“这有什么所谓。你们远道而来，我应该尽地主之谊呢……”
    一阵手机音乐响，打断了卞赛的说话，她给了俩人一个歉意的眼神，接通了电话。
    ——“您好，我是卞赛。请问您那位？”
    ——“啊，是韦记者，您好您好！”
    ——“今天？应该可以。不过我要中午才能回到山庄里, 要不然咱们约下午好么？”
    ——“没问题！”
    挂了电话，麦希明和林小麦彼此交换着征询的眼神，也没有说话。卞赛说：“不好意思，有个媒体的朋友，约我采访，约了好几次了。我实在推不掉……只好约了下午，只要一个小时左右就好。”
    麦希明温和地说：“没关系。你忙你的，到时候我们自个儿安排自己就行。”
    林小麦眼珠子一转，却有了新的想法，试探着问卞赛道：“卞姐好厉害啊！不知道……是哪方面的媒体？”
    卞赛说：“他姓韦，也是个很有能力和干劲的青年，正儿八经的新闻系本科毕业。是清城日报的资深记者，约过我好多次了，一直想要到山庄里看看。”
    林小麦说：“厉害了……到时候采访的时候，方便我们在旁边看看吗？”
    卞赛爽快道：“可以的。到时候我跟韦记者打个招呼吧——走，我们出发！”
    ……
    除了阳县县城，上了国道，麦希明才算是真正了解了这地方山路十八弯的威力。当车子开过一个名叫“九连曲”的地方时, 他往下看了看，脸色铁青：“我怎么觉得……刚才我们经过的不止九道弯？”
    “你说对了！”司机大哥说，“可不要被它的名字骗了，这地方其实大大小小共十二个弯。不过以前以九为大，才取了这么个名字！你们运气好，今天出太阳，之前也好长一段时间晴天。如果遇到了天雨路滑……哼哼哼……”
    麦希明抿紧了嘴唇，说：“谢谢……请不用往下说了……”
    从后视镜看了看后排座的两位女士，麦希明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小麦，你竟然没事。状态很不错嘛。”
    林小麦也是很惊讶，摸了摸心口，说：“刚才过弯的时候……也有些胸闷头晕啦，不过我觉得完全可以忍受。真奇怪，如果换了平时，我早就要吐了。”
    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卞赛这会儿开口了：“是不是因为早上喝了白茶的缘故？”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林小麦，她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轻轻点头道：“应该是了。而且刚才我一直有在喝……老板, 你要不要来一点？我都是用盖子倒出来喝的, 里面的茶水还是干净的。”
    麦希明把自己牢牢靠在座椅靠背上, 轻轻摆了摆手，脸上表情欠奉：“不用了……不客气……”
    林小麦也不再劝，自己倒了一点白茶雪梨水，小口呷着。
    又跑了快一个小时，路上手机信号断了好几次，终于来到了亚婆镇上。看了看地图上的地名，林小麦顿时乐了：“亚婆镇，这名字好牛逼……”
    卞赛笑道：“对呀。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后来才知道，这地方原来有一道大斜坡，当地人叫亚坡镇。结果后来有次山泥倾泻，斜坡没了。然后这个镇子上，有很多百岁老人，于是就改叫做亚婆镇了。”
    林小麦问：“卞姐，你的农庄呢？”
    卞赛说：“就我们刚才经过的田野后面，你看到的山就是了。不过我们现在要去镇上买点东西回去……等会儿走回头路的。”
    小镇的规模极小，如同卞赛所言，很多老人。林小麦在街上几乎看不到年轻人的身影，要么老人，要么小孩，那些四五十岁的，已经算是极年轻的了。麦希明问：“为什么这地方没有年轻人？年轻人哪里去了？”
    叹了口气，卞赛说：“都到城里打工去了呗……这个地方，常住人口也就是一万多人，而且还每年流出。好多土地山头都荒芜了，真的是很可惜的，你看看这个自然风光，多美丽。这么蓝的天，这么多的山……山上有数不清的山货，都没有人要了。”
    到小镇买了些日用品和零食调味料，把车尾箱塞得满满当当的，离开了镇子，原路返回。
    经过了大片正在开花的稻田，又见到许多玉米地，从写着“大树山庄”龙门架下开了进去，就是卞赛的地盘了。沿着山路开到半山腰，只见明显挖山开拓出来的平地上，错落分布着十几间粉墙大屋，这儿就是卞赛的种植中心。
    一辆皮卡停在路口，两个男人正站在皮卡车斗里，往下卸货。林小麦觉得那半人高的蓝色塑料桶很眼熟，“咦”了一声，说：“大鱼桶哦。”
    卞赛却眉开眼笑起来， 叫司机停了车，自己打开车门下车，扬声道：“小张！有空来啊！”
    被卞赛唤做小张的男人却也有三十五往上了，说：“对啊，今天我的山塘清塘，听说你回来，带一些过来给你吃。一场邻居，平时吃你那么多苹果……今天的鱼好漂亮的哦，好老身的，养了五年的啦！”
    卞赛越发笑得开心了，满脸褶子堆起来，容光焕发的，说：“那就谢谢你了——不要空着手走嘛。带些新出的阳山梨回去……”
    “不客气了！我还要运这些鱼到山下的饭馆呢，回头再来蹭你家的好东西！”小张说着，用力拉开了皮卡的车门，说，“卞姐，鱼要尽快吃啊。虽然打了氧，不过晚了我还是怕它不新鲜！”
    “知道知道！”
    卞赛目送小张开着皮卡离开，那个果园的帮工把鱼提了进去。她喜滋滋地对跟在她身后下车的林小麦和麦希明说：“麦总，林助理，你们真是有食神。刚才那个小张，大名叫张文龙，是这儿著名的养鱼专家，还有专利在省里拿奖的。他算是我的邻居……正好可以让你们尝尝我们正宗的阳县山塘老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