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道果

    “所用皆鹰腾，破敌过箭疾！官术·征北！”
    霎时间。
    嗖！嗖！嗖！...
    天上的《秦律》完整显化，纵横交织的法网中，一道道煊赫的金光立时破空而至。
    一十、一百、一千、一万...密密麻麻的【铁鹰锐士】身披铁甲，手握巨剑、重弩列阵而行，磅礴至极的漆黑军气直冲云霄。
    “风！风！大风！”
    口中呼喝，以暴雨一样的弩箭开道，毫不畏惧地向着三位【法相】境鬼神的战场杀过去。
    只是眨眼功夫，这一张由王远借旁人之手织成的大网便陡然收紧。
    “真是好官术，三个呼吸打遍整个赤县神州，比我用诡市门户大规模运兵还要方便。”
    这门术法便是可以迅速远程调兵的【官术·征北】，当然应用于行军打仗，更适合叫做【军术】！
    在被王远却而代之的王端记忆里，这门【军术】源于杀神武安君白起着作的军法兵书：《阵图》和《神妙行军法》。
    同样被管天管地的《秦律》吸收，化为了此方世界规则的一部分。
    不过，刚刚才手动发出信号成功摇人的王远。
    参考人间的“龙气法禁”，也发现现在的【秦律法网】并不是完美无缺。
    法网自身只有冷冰冰的规则，没有智能，还需要代表着每一个节点的官印、官吏配合，才能正常运转。
    如果没有自己打小报告，【秦律法网】完全没有主动索敌、应变的能力。
    想到自家城皇法脉还有【炳灵公】的香火俗神，王远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将来龙气法禁3.0的样子。
    “夫神所以赖于人者，以其福可延，戾可弭，旱亢则雩之以泽，潦淫则萗之以霁。
    故天子诏天下郡国，虽一邑一里，必建其祠。盖用为民之福也。”
    人之所以信赖神，是因为神可以延福消灾；天旱时求神能降雨，雨涝时求神可晴天。
    所以天子治理天下郡县，即使只是一乡一里，也要修个神庙，用它造福万民。
    过去史书中的这段话只是美好的祈愿。
    当将来若是能将【城皇阴官】和【香火俗神】也全都纳入法网2.0之中。
    法网的自动化程度和可以施展出来的各种能力，必定可以获得指数级提升。
    甚至可以在【社稷之术】、【军术】、【官术】之外，再补充各种【民术】。
    真正建立一个道法王朝，让各种根源于人心愿力，完全无害的术法深入人间，大大提升生产力和生活水平。
    若是再能与“集体潜意识大海”联网，获取整个人类族群历史上积累的所有知识，也连通每一个个体的梦境。
    那不要说是“道法工业化”，就连“道法信息化”也能给一口气实现喽。
    这种信息化，甚至要比王远前世的发展等级还要高的多。
    可以让人间即将诞生的后炎，一步便跨过至少六百多年的漫长发展史。
    “值！这一趟来的实在是太值了。
    当然，前提是必须度过【劫运】，可以平平安安活着回去。”
    未来固然十分美好，但这个念头只在王远的心底一闪而过，便被人突然打断。
    “哈哈哈，竟然是三位法相境鬼神在此内讧，合该我白庆立此泼天大功。
    这次所有外来者中法相境界的鬼神全都集中到了此处，正好一网打尽。
    王端，你做的很好！今日拿下这三位【法相】，本将必替你向丞相请功！”
    一道最为粗大的光芒落到了王远的面前。
    化作一维码身披灿然银甲，手握血色大戟的将军，身后还跟着上百位极为精悍的亲兵。
    这也是王远在下墓之后，见到的第一位大秦【兵圣】，而且还是拥有相当于【法相】真人的小成境界。
    王端的记忆里自然有他。
    这白庆跟祖上乃是大将军王翦的王端一样，也是出身大秦名门——杀神武安君白起的后人！
    在这个已经持续了一千八百年的王朝中，阶层固化程度显然早就达到了极致。
    不要说是【兵圣】、【军主】，就是最基层的一位【道兵】，也至少得是祖上十八代【道兵】才有资格入选。
    ‘只是...’
    王远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位【兵圣】虽然浑身气血浩大，宛若烈日。
    眉心中却分明是一副乌云盖顶，即将大祸临头的倒霉样子。
    下意识向着自己的内景天地瞅了瞅。
    自家的【穷神】和【扫把星】这对灾星，正好端端地跟其他人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完全没有出去祸害人的意思。
    想不明白就暂时不去细想，王远对白庆抱拳一礼，自谦道：
    “白将军过誉，末将不敢居功。
    其实是做惯了这等活计，无他，唯手熟尔！”
    别人以为他是在谦虚，实际上全是大实话。
    无论是摇人，还是钓鱼，全都是他王老爷的拿手绝活。
    “你很不错，功劳暂且记下，先随本将杀敌！”
    白庆没有多说，勉力了他一句便腾空而起，来到战场的上空。
    抬手举起两物。
    身为上将军，他手中持有的已经不再是官印，而是已经合到一起的咸阳虎符。
    上书“甲兵之符，右在皇帝，左在咸阳。”
    另外还有一枚金灿灿的【王命旗牌】。
    如今始皇帝没有归位，“王号”就是一众臣属所能调用的最强力量。
    但也已经足以让他沟通【秦律法网】的第四层，只剩始皇帝为自己保留的核心法网不能触及。
    【王命旗牌】大放光明，瞬间勾连法网，白庆对咸阳城的方向遥遥躬身一拜：
    “今有仙道妖人祸国，臣恭请十二金人显圣破贼！”
    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回荡：
    “准！”
    随即似有大钟嗡鸣响彻云霄。
    就在那胶着一片的战场四周，十二道通天彻地的金光降下，十二位体型堪比山岳的金色神人踏步而出。
    十二金人浑身上下全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秦律》，甚至法网都是由此延伸而出。
    虽然只是十二道虚影，只是简单站在那里，便好似构成了一座毫无破绽的狱法囚笼，让人无处可逃。
    王远看得眼睛一眯。
    大千世界中的“龙气法禁”依托于【禹铸九鼎】，上面刻的是九兵立身之本，也是最早活化的知识【屠学】。
    小千世界中的龙气法禁2.0与外界并不相通，也没有【禹铸九鼎】可以依托。
    但史书记载：“始皇帝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廷宫中。”
    显然这暗合十二地支、十二时辰、十二月...寓意“天下一统，千秋万代”的十二金人，便是此间龙气法禁的载体。
    乃是不输【传国玉玺】、【随侯珠】的人道至宝！
    始皇帝显是布局深远，远非常人可比。
    王远瞥见它们身上镌刻的“王库：零零零三号”印记，暗暗擦了一把口水。
    ‘竟是墓中排名第三的宝物，此物同样与我有缘。
    各位王家兄弟，你们暂且忍忍，哥哥我早晚带你们回家认祖归宗。’
    这【十二金人】显然听不到王远的心声。
    二话不说便齐齐扬手，二十四道长着森寒弯钩的粗大狱法锁链，便从天空中激射而下。
    哗啦啦...
    好像二十四条大蛇，向着阎罗化身、象头明王、蒿里君分别缠了过去，一人八条，公平公正。
    不等锁链临身，本就为了维持法相战力，已经硬扛《秦律》压制多时的三座【内景天地】便开始急剧收缩。
    “唳——！”
    白庆口中也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锐鸣，显化自身的兵道法相【九头鬼车】。
    长着遮天蔽日的漆黑鸟身，十根长长的脖颈，却只有九颗属于白庆的脑袋，最后一根空空如也的脖颈上不断滴血。
    血落之处草木焦枯，生灵死绝。
    “鬼车昔有十首，为犬噬其一，血滴人家为灾咎。”
    大概是因为鬼车与同样有不止一个脑袋的八头大蛇天生犯冲，主攻目标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最嚣张的象头明王。
    “贼人快快束手，本将留你全尸！”
    霎时，这两头狰狞巨兽便打得一片昏天黑地。
    怒吼连连的象头明王，却是没有丝毫悬念就落到了下风。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双方的战力差距也越拉越大。
    惊险至极地避过两根锁链，象头明王也渐渐慌了手脚，不由对面前的鬼车厉声质问道：
    “尔等秦吏不是自诩以《秦律》治国吗？本尊下墓未杀一个秦人，又是犯了何罪？凭什么拿我？”
    “嘎嘎嘎...”
    白庆在稍稍一怔之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八颗脑袋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犯了何罪？本将多少年都没有听过这等笑话？
    区区一介白丁小民，又哪知王法贵重？本将说你何罪，你便是何罪！”
    【驭民五术】愚民第一。
    民愚则易治。
    秦国最开始变法之时，有百姓反对，商君就把他们抓起来坐牢，甚至砍头。有百姓赞扬，就把他们流放边关。
    无论是赞扬要受罚，反对也要受罚。
    目的只有一个：百姓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不仅仅是秦国如此，王远后世那位“十全老人”也把这一套玩的炉火纯青，硬生生给神州来了一个黑暗三百年。
    白庆笑够之后，冷冷叱喝：
    “你既然不服，那本将便定你一个‘非所宜言’之罪，妄议秦律，罪该万死！
    乖乖跟本将走上一趟吧！”
    在秦律中，“非所宜言”其实就是一个口袋，只要看不顺眼，什么事情都可以随便往里面装。
    向来高高在上的象头明王，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哪里受到过这种欺辱？
    此时哪怕眼珠瞪得通红，也不过是无能狂怒。
    也就在这个时候，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从十二金人手里射出的狱法锁链，已经接连缠到了他的身上。
    让他强制变回了原本的象头真身。
    狱法锁链加身，不要说正常情况下的法相境，就连被压制后的地粹境也保持不住。
    瞬间变成了一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
    白庆又扭头向着同样险象环生的阎罗化身和蒿里君，羽翼一振，飞扑而来。
    蒿里君人剑合一，好像游鱼一样在锁链间游走穿梭，闪避空间却越来越小。
    不禁渐渐心生绝望：
    “完了！完了！要是我们三位法相鬼神能在一开始就合作，全力轰击阴阳界限，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只怪这些秦军来的太快太巧。
    象头被擒，接下来就是我跟东方鬼帝了，一个也跑不了。”
    在大千世界中有【天门】、【地户】分隔三界，就连杀生树想要去阴世，都需要穆天子开门揖盗才行。
    但小千世界的坚固程度远不比大千世界。
    如果他们三位阴世最强大的【法相】境鬼神，可以通力合作，打穿了阴阳界限逃到阴面去完全不成问题。
    但随着象头明王落网，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蒿里君却不知，王远的本体已经随着大部队进入战场，悄悄开启了自家升级之后的【两界法身】。
    或者说【三界法身】乃至【三界法相】更合适。
    先是一个黑点，接着延伸出一条黑线，又蓦然扩张成一个黑面。
    一道沟通两界的鬼门，骤然出现在了同样已经精疲力尽的阎罗化身面前。
    阎罗化身却没有急着自己跑路，而是朝远处不知道他有这一招，有些愕然愣神的蒿里君招招手。
    【五鬼搬山】立刻作用到他的身上。
    将这位刚刚还打生打死的青篆鬼神拉到了自己身边，然后头也不回率先冲进了鬼门。
    “难道...这位东方鬼帝竟是一个以德报怨的好人不成？”
    蒿里君精神一振，眼圈微红，心生感激之下，悄悄将【太岳祈天剑】又提了三分力量。
    打定主意，只等逃离此间后，便趁着对方剧烈消耗，变成强弩之末的机会，狠狠给他一个背刺。
    好叫他知晓何为江湖险恶！
    然后就在身后白庆得而复失的怒吼中，也跟着冲进了鬼门。
    唯有留在此间的王远本体，看着被绑起来的象头明王，却暗暗皱起了眉头。
    】
    “怎么回事？”
    他也并不是非得吃掉阴司的所有鬼神不可。
    只要他们全都死在这大墓里，让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阴天子】，满足所有晋升前置就行。
    象头明王落到大秦屠刀下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这位跟自己一样同为体制之主的鬼神，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律法格杀。
    而是被十二金人硬拉着拽上了高空中的法网深处，光芒一闪便消失不见。
    王远最后一眼，隐隐约约瞧着他似乎是被强行锁到了一根柱子上。
    “怪哉？不化骨、九子鬼母、六阳君...皆被当场斩杀，可这象头明王为什么可以好运地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