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魔心

我这次出来的行踪很隐秘，知道的人不多，可对方既然能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想必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的，他们在魔界的力量不容小窥。经此一役，于魔界来说，我算是生死不明。一界之主生死不明，魔界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再不回去，怕是真要天下大乱了。你是魔心，你的安危关系到整个魔界，乃至人、魔、妖三界的安危，我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你。我现在法力渐失，对方又藏得极深，我不能冒然带你回去……”
  “你把辟邪带在身边吧。”凌云将胸前的辟邪摘下，挂到紫川胸前。不愿跟他回去，也不能留他下来，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便是把他的守护神兽还给他。
  “不用为我担心。我既是魔心，又跟着你征战近百年，自是能保护好自己的。”
  “是呀，征战近百年，我的手段、法术，你比谁都清楚。无论这次事件的背后主使者是魔是妖，他们定然还没有与佛界交手的能力，因此也不会在人界有太大的动作，最多也就是指使一些小妖小怪，或者借用凡人之手搞点小动作，这些你应付起来应该不难。最让我担心的是那个和尚，你初涉感情，这情劫，我怕你渡不过去……”
  “情劫……”凌云若有所悟，道：“即是我的劫数，便是躲不过去的了，你担心又有何用？”
  “云儿，以前，你在我身体里，我做事从来不曾考虑你的感受，做了许多违心的事……后来，失去了你，我也并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直到那年，你幻化成人。第一次见到你这么个精灵，我才知道自己以前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失去了太多，太多！”
  “别说了，我都知道，我不怪你。”凌云捂住紫川的口，不让他再往下说。他今天怪怪的，越说，她心里越不安全，总觉得他这一次回去，真会遇上什么事儿。
  “云儿，你让我说；不说，我心里难受。”
  紫川拉下她的手，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其实，见你幻成人，我就已经不想再将你收回了。这十三年来，我没有来看过你，也没有派人来，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可是说来也怪，这十三年来，我一直能感应到你的情绪，也因此知道你平安。云儿，如果你遇到无法处理或是不能面对的人和事，如果你受了伤，想要找个地方疗伤，不要忘了我，知道么？只要我还在，我便是你最值得信赖的人，魔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知道……”
  凌云声音哽咽。
  “我该走了，照顾好自己。”
  紫川松开凌云，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毅然转身，驾了法术瞬间消失。
  凌云躺在床上，想着紫川刚才说得那些话，翻来覆去，久久不能成眼，直到拂晓才渐渐有了困意，缓缓闭上眼睛。
  次日，清风寺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也因为他的到来，大家才发现已经近晌午了，竟然没有人见过凌云，也没有见过无尘和紫川。
  东方玉忙与主持一同前往他们三人的禅房。
  三间禅房房门紧闭。众人具是一惊，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主持敲了无尘的门，没人应门。轻轻一推，门开了。无尘不在房内，床上的被褥折叠整齐，窗边的桌上放着一封信。主持拿起信一看，信封没有具名。主持拆开信。信的内容只有四个字：聚散随缘。
  主持退出房来，寺里一位小僧已经从紫川的房中出来。
  “主持师父，紫施主不在屋里。”
  不告而别？众人互看了一下，都不明所以。东方玉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凌大人不会也离去了吧。”思及此，他再顾不得宾主之分，率先走到最里边凌云的房门前，敲了三下。
  “凌大人，您在里面么？”
  没有应声，东方玉猛一下推开房门，见凌云睡在床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心下突然奇怪道：这凌大人不会是有睡懒床的习惯吧？上前一看，凌云睡得极沉，眉头纠结，面色潮红。东方玉伸手一探，呀！好烫！
  “凌大人，凌大人，您醒醒。”东方玉轻轻摇晃着凌云，试着将她唤醒。
  “呃——”凌云睁开迷蒙的双眼，见是东方玉，虚弱地冲他笑了一下。“东方公子怎么来了？”
  “你生病了！”东方玉一脸担忧之色，神情复杂地看着凌云。
  “这点小病不障事的。”凌云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转头发现屋里还站着其他人，一个个神情复杂地望着自己，诧异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么？”
  “凌大人，外面有位夜施主自称是你的护卫，说是来接你回县衙。另外，无尘师父和紫施主不告而别，只留下了这封信。”
  主持上前，将手中的信交到凌云手中。
  凌云一惊，无尘走了？忙接过信展开看。
  一封没有具名，只有四个字“聚散随缘”，沉稳平和的字体，简洁却又透着玄机的内容，应该是出自无尘之手。凌云不竟轻笑，好一个“聚散随缘”，他就这样不告而别也算是“随缘”？怕是他终究无法对魔视而不见吧！
  走了，就这样，都走了……
  凌云颓然垂下手，心里感觉一下子被掏空，空荡荡的。
  “凌大人，那夜施主真是您的护卫？”
  主持见凌云看完信后坐在床上，许久不出声，不竟有些担心，便找了个话题。
  凌云闻言回过神来，沉思了一下，道：“主持大师，叨扰贵寺这几日，本官也是该走了。多谢大师及众位师父的照顾。”
  凌云下床整了整衣衫，昨晚心情不佳，和衣而睡，今日倒省事了。众人退出房间，一小和尚为凌云打来漱洗水，凌云漱洗完毕，面色也好了许多。
  东方玉见凌云面色如常，精神也恢复了，心下暗暗诧异道：之前那情形明明是生病了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好了？还是之前自己判断得不对？
  凌云扫了一眼一言不发的东方玉，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确实是病着，却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暗暗使了些手段。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弹琴，一心爱着兰儿的东方玉了，他有了仇恨的心，也有了复仇的本事，却无形中将自己与他的距离拉开了。
  “东方公子，你随我一同去吧。”
  东方玉默默地点点头，跟在凌云身后往山门去。
  夜风不敢进寺庙，只得站在山门处等。也不知道进去回报的小和尚究竟去哪儿了，这么久了也没见凌云出来，也没见到其他和尚，寺里静得出奇。他不停地在山门前来回踱着，隔一段时间又向山门内张望一下。
  许久之后终于见凌云不急不慢地向山门走来，她身后跟了十数个和尚。
  凌云刚至山门，夜风便迎了上去，一脸担忧地道：“公子，这几日你去哪里了，属下四处找你。”
  “没事，遇到一位故人。”凌云淡淡地应道，错身让出身后的东方玉，“这位是东方公子，夜护卫应该还有印象吧？”
  “东方公子？”夜风迟疑地盯着东方玉看了一会儿，记起了这么个人。“这不是当年名动一时的大琴师么？”
  “夜护卫，许久不见。”东方玉象征性地向夜风问候一声。
  “东方公子别来无恙。”夜风不咸不淡地回礼。
  “此次，东方公子作为本公子邀请的客人，将一同前往进泰平县衙。”
  本就不和的两人能这么平静的打招呼已是不易了。凌云对两人的态度视而不见，回身向主持行了个礼，离开了清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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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入住泰平］
  泰平县衙。
  “臣等恭迎钦差大人！”
  凌云听到吴程沉稳有力的声音从轿外传来，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他，而他面对自己也竟是如此从容，只是不知道他见到东方玉时是否还会这么从容。
  夜风挑起轿帘，凌云躬身出轿，冷冷的目光投到跪在地上的吴程身上。吴程恭敬地低着头，看不到表情，青色的官服穿在他那微微发福的身体上竟也让平添了几分气势。
  吴程和身后，一干小吏跪倒一片。
  “都起来吧。本官是奉旨前来查案的，以后还望诸位多多协助。”凌云淡淡地说道。蛇妖已经被紫川灭了，这案应该是结了，只是过场还得走一走，做一套戏虚应一下，毕竟紫川的行踪和身份是不能暴露的。
  “谢大人！”
  吴程站起来，一脸堆笑，讨好似地道：“凌大人，下官已经将县衙东院收拾妥当，供大人暂住。”
  “东院？”凌云闻言微诧，“那应该在吴大人住的地方吧，吴大人让给了本官，吴大人自己及家眷住哪里呢？”
  “下官及家小住在西小院。”
  吴程的那副奴才嘴脸让凌云看着就恼，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她向身后看了看，东方玉站在轿子旁，一双深沉眼睛紧紧地盯着吴程，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见她目光投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也不作声，挑眉淡淡一笑。凌云心中暗叹：好小子！真沉得住气！
  吴程之前就感到身后传来一阵阵莫名的寒意，只是障于凌云面前，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