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不留行

    战神殿中。
    顾阳坐在地上，倚靠着大门，两眼出神。
    此刻的他，长发几乎垂到了腰部，脸上长满了胡须，看起来沧桑了许多。
    距离修成战神六层，已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甚至有可能是几十年。
    魔龙叼着一枚千年朱果，讨好似地来到顾阳身前，想献给他，仿佛在说，不要再伤心了，至少还有我陪着你。
    顾阳摸摸它的脑袋，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接下了朱果。
    魔龙连连蹭着顾阳的手，示意他赶紧吃下。
    在它的认知里，能吃一颗千年朱果，便是最开心的事情了。
    这头魔龙从小生长在战神殿，以天材地宝为食，也吃过许多大宗师强者，唯独没有朋友。
    那些进入战神殿中的人，眼中只有战神图录，要么被它吃了，要么赶紧离去，很少有人能取得它的信任。
    顾阳算是个例外，以超绝的实力征服了这头魔龙，即便是龙，也是遵循弱肉强食法则的，敬畏强者，是每个生物的本能。
    “还好有你陪我，小黑，你说咱们会被困在这里多久呢？”
    顾阳对着它道。
    魔龙眨了眨猩红的眼眸，露出一丝茫然，在它的认知里，战神殿便是整个世界了。
    “呵呵，我真是被困太久，都傻掉了，和你说这个？”
    顾阳拍了拍它，然后吃下了那颗千年朱果，引导着那股澎湃的药力流入经脉，转化为战神图录的行功路线。
    这庞大的药力，恐怕能让人直接修成整部九阳神功，但在顾阳这里，却只把战神图录的进度推进了一点点。
    最后七幅图实在是太难练了，顾阳都怀疑以人类的资质，真的有可能练成吗？
    见顾阳吃下了千年朱果，魔龙显得很兴奋，它围绕着顾阳盘旋一圈，而后噗通一声飞入水潭中，在里面翻滚。
    望着那鸿毛不浮的弱水，顾阳眼中突然亮起一道异光。
    这水下面究竟是什么？
    他返回时明明风平浪静，但当门开始关闭时，水潭就开始波涛汹涌，甚至形成了旋涡，耽误了不少时间，否则他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难道这大门的开关，与这水有关？
    这个想法一浮现，便深深占据了顾阳的脑海，让他忍不住来到了潭水边。
    危机感再次浮现，显然这水下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他。
    换做之前，顾阳肯定以小心谨慎为主，战神殿明摆着有太多秘密，好奇心太强，是会害死人的。
    但现在顾阳却想下去看看，一来他已经出不去了，与其空等岁月流逝，倒不如冒险一试。
    二来，如果真的死了，对顾阳来说，倒也是一种解脱。
    “小黑，你知道水下面是什么吗？”
    顾阳对着魔龙问道，倒不是用语言，而是以精神传递。
    魔龙拥有不俗的智慧，很快理解了顾阳的话，它示意顾阳站到自己背上。
    顾阳跳到它的头上，手握龙角，深吸一口气，道：“小黑，向下潜吧！”
    有小黑在，也算是多了一层保险，至少它可以在弱水中游动。
    下一刻，小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带着顾阳潜入水中，庞大的身躯迅速消失不见。
    咕噜噜~
    在进入弱水后，顾阳便发现这些水的不一般，它们有些像水银，且具有极强的黏性，一碰到顾阳的皮肤，就疯狂涌动，仿佛虫子一般想钻进顾阳的身体。
    嗡！
    一层无形的金色真气在顾阳身上浮现，流转肌肤，如神曦般璀璨，那是战神真气在自动护体，隔绝了这些无孔不入的弱水。
    顾阳心道好险，还好他之前并未冒险潜入水潭，在未修成战神图录之前，以太阴、太阳真气的质量，恐怕未必能完全隔绝得了这些水珠。
    魔龙带着顾阳迅速下潜，十丈、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水深达到一千丈时，顾阳都震惊了，他没想到这个水潭竟然这么深，到现在还没见底。
    此刻周围的水压十分恐怖，恐怕不下于十万斤，就算是一块玄铁，也要被瞬间压成铁片。
    魔龙突然停下了，它望着下面，眼中露出一丝畏惧，死活都不愿再下潜了。
    不知道是害怕下面的水压，还是害怕什么未知的危险。
    顾阳拍拍它的脑袋，没有强迫它，而是选择自己跳下去，继续下潜。
    这周围的水压虽然恐怖，但就算再强十倍，也奈何不了战神图录已经快要大成的顾阳。
    而望着下潜的顾阳，魔龙眼中露出一丝犹豫，还有一丝担忧。
    ……
    潜龙计划，沧州据点。
    地下百丈处，一座温泉边，有个姿容绝世，婀娜妩媚的美妇坐在那里，她穿着一袭朴素的青色长裙，乌黑如墨的长发高高盘起，以一根桃木簪束着，虽未涂脂抹粉，却难掩那天香国色。
    只是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眸中，透着一丝黯然。
    离顾阳失踪已经两年了，这两年，一向爱美的桃夭夭，再也没有精心装扮过。
    女为悦己者容，心上人不在身边，她也就没了装扮的心思。
    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长身如玉，俊美非凡，目光远远望着温泉边静静坐着的桃夭夭，露出几分迷恋。
    默默注视良久，他才上前抱拳行礼。
    “仙子，最近又有几个据点失去了联络，应该已经被魔教中人攻陷了。”
    桃夭夭看都没有看他一下，只是静静望着水面，淡淡道：“我知道了。”
    男子又深深望了她一眼，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桃夭夭露出一丝无奈之色，她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虽然她已经尽量掩盖，出门都会戴上面纱，但随着九天玄女功的精进，魅力与日俱增，秦如霜让她来管理这个据点，结果这个据点里的男人，现在有九成都在暗恋她。
    这不是她有意的，对此，她也只能尽量回避。
    叹息一声，桃夭夭脱下鞋袜，露出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足，轻轻放于水中，宛如两朵一尘不染的白莲。
    “顾阳，现在局势越来越危急了，我看秦如霜快撑不住了，你这个负心汉，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带着溪儿先逃了，要是秦如霜死了，你可不能怪我见死不救……”
    她嘴里说着埋怨的话，但当说起顾阳时，眼中却蓦然柔和了起来，如水波般荡漾。
    突然，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跑了过来，梳着两个丸子头，穿着小红裙子，手拿一柄短枪，颈戴樱圈，唇红齿白，好像一个风风火火的小哪吒。
    她一把扑到桃夭夭怀里，将小脑袋深深埋进那柔软的高耸中，娇声道：“娘亲，娘亲，爹爹要回来了！”
    桃夭夭一愣，刚想说话，就听见女儿继续道：“我刚才梦见爹爹啦，他说他很快就回来了，还给我带了小礼物呢！”
    桃夭夭轻轻一叹，道：“是的，他很快就回来了，好了，你先出去玩吧。”
    从娘亲的口中得到肯定回答，小顾溪十分高兴，她蹦蹦跳跳地跑出这里，来到了一处花园中，挥舞着自己的小短枪，想象着自己是一个大侠，在惩奸除恶，兴奋不已。
    突然，她的枪尖碰到了一个人，然后喀嚓一声断掉了。
    小顾溪一怔，虽然心疼自己的枪，但还是先看向那个被她捅到的叔叔，抬起小脸，有些忐忑道：“叔叔，对不起，小溪打到你了……”
    那惹人怜爱的小模样，当真是让人的心都化了。
    被她捅到的人沉默片刻，长发微微飘荡，他看着顾溪稚嫩可爱的脸庞，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失神。
    “叔叔，我……我帮你揉一揉，就不疼啦。”
    顾溪走到他面前，因为个子太矮，她努力踮起脚尖，才摸到那人的腰部，轻轻帮他揉了揉。
    那人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他似乎很久没有笑过了，笑容有几分僵硬。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顾溪！”
    “顾溪……你父亲是顾阳？”
    “呀，叔叔你认识我爹爹？”
    “算是认识，我叫陈渊，耳东陈，深渊的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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