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志者事必成之凤栖梧桐

    十一国庆节，学校放假，刘文明回到了刘家寨一社。
    见儿子回来了，刘富贵、葛桂花老两口子大喜，忙碌着给刘文明做点好吃的。
    刘文秀听说刘文明回家来了，也和王文雄一起，来到了娘家。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家里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刘文秀和葛桂花做饭去了，屋里只有刘富贵、王文雄和刘文明三个人。
    刘富贵坐在炕头上吸着水烟。
    王文雄和刘文明隔着一张老式桌子，坐在桌子两边，谝着闲传。
    “二蛋，学校里十一放几天假？”
    “三天。”
    “放三天假好呀，你可以在家里多呆呆了。二蛋，我问你个事，明天王婷要结婚呢，你知道不？”
    刘文明还没来得及回答，炕头上坐着的刘富贵闻言，把烟锅子往炕桌上一嗑，高声骂王占雄道：“你逼淡得很？！她把她的婚结去嘛，有个啥哩？！这里是刘家，不是王家，要说王家的事，到王家说去！一天价的，逼淡得还凶势着呢！”
    ‘逼淡得很’是沿山土话，就是话多的很的意思。‘逼淡得还凶势着呢’就是话多得还厉害着呢的意思。
    王文雄被骂，把脸一沉，不说话了。
    刘富贵又转脸看着刘文明，脸上堆着笑，说道：“娃子，谁家的丫头不嫁人？就跟母驴总要找叫驴是一样的嘛！骚得慌嘛！不找咋弄呢？！二蛋，你好好上你的学，将来毕业了，咱们满沿山挑着找。把他家的，有了金鞍子，还放不到马背上去？我还就不信了，天底下的丫头又没让霜杀绝！”
    提起王婷要结婚的话，刘富贵就来气。刘富贵来气是因为王婷伤了刘文明的心。刘文贵心疼自己的儿子，故此不允许别人在刘文明跟前提王婷。王占雄没想到这些，所以，因为说王婷明天要结婚的话，被老丈人劈头盖脸地骂了顿。刘富贵又满脸笑着对刘文明说那番话，是给刘文明开心，害怕刘文明因为王婷结婚的事情而不高兴。
    刘文明回家来，主要是时间长了没回家来，他想回来看看，然后就远走高飞，要到外地去。
    昨天晚上的时候，刘文明一夜都没睡着觉，他觉得他被王婷给耍了。
    自小学时，刘文明就好王婷好，到高中时，双方确定了恋爱关系。后来，他考上农专了，以为和王婷的事情就更没问题了，没想到，王婷转身跟了李子豪。
    虽然，他们学校生物酿造系的主任高天鹏，包括王婷本人，都劝他，让他看看些，不要钻牛角尖；但刘文明就是放不下王婷。
    前几天的时候，王婷专门去找刘文明，说就算是她和李子豪结婚了，她仍然会和刘文明成为最好的朋友。王婷以为如此一来，刘文明会释然，会把她和刘文明恋爱关系吹了的事情看淡；没想到，刘文明心里的结更深了。
    刘文明心想，我也是男子汉大丈夫，我凭啥就要比他李子豪差？！在沿山，你有关系，你家庭条件好，我比不过你，但我有文化，我到外面发展去，我将来一定要挣大把的钱，活出个人样来，风风光光地回来，好好让你王婷好好看看。
    刘文明最后决定，先回趟家去，再看看父母亲，顺便看着王婷出嫁，然后就返回城里去，坐火车到四川去。
    刘文明为什么想到要到四川去？一来是因为四川酿造工业发达，他觉得他学的东西在四川应该能用得上；二来是因为高天鹏给他讲了卓文君的故事。
    卓文君跟着司马相如私奔的故事，对刘文明触动很大。卓文君已经成了刘文明心目中的女神，刘文明想到四川找他自己心目中的卓文君去。
    这个打算，刘文明没给任何人说。
    现在，见父亲讨好自己，给自己开心，刘文明就装出豁达的样子，说道：“天地之大，哪里没有好丫头？王婷也不过如此嘛！我不想她了。”
    王占雄挨了老岳父的骂，倒过梦醒来了，听刘文明那么一说，马上接嘴说道：“就是！放着咱们家二蛋又有文化，人又长得帅气，还是大学生，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上哪里找不上个好媳妇子？把我的那个侄女嘛，算个啥，很普通嘛，不就是顶替我哥招了个工而已，要不然就是个农村丫头嘛！我觉得她还配不上咱们二蛋呢！将来二蛋毕业了，来咱们家提亲的媒人，门槛都要踏破呢，咱看谁家的丫头好，才答应谁家呢！”
    王占雄的这番话，刘富贵爱听，立马一脸的笑容，皱纹越发显得稠密了。刘富贵笑着说道：“占雄别的不行，看事情还是对着呢！”
    王占雄接嘴说道：“事实嘛！”
    事实是事实，但刘文明不这么想，他想的是既然不能娶王婷，我就不在沿山呆了，我不能看着王婷成为别人的婆姨。
    很快，葛桂花和刘文秀把饭做好了，是白菜炒肉拉条子。肉是刘文明到乡政府买上来的。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谁也不再提王婷明天结婚的事了。
    吃过饭，王占雄和刘文秀回自己的家去了。刘文明一个人出了家门，要到村子外面去转。远远地，刘文明见王婷家门口停着三四辆小车。那是媒人及李子豪家的人来王婷家催妆来的。刘文明的心又疼起来了，赶忙拐过村头，到田野里去转去了。
    刘文明在村外面的田野里转了很久。天刚黑的时候，刘文明见从村子里连续开出几辆小车来。刘文明知道那是李子豪来王婷家催妆的车。几辆小车带起一片尘土，扬长而去。冲着远去的小车，刘文明狠狠地呸了一口，嘴里骂道：“把他家的！”
    天很快就完全黑了下来。
    刘文明回到了家里。
    刘富贵问道：“天都黑了，二蛋你哪里去了？”
    刘文明答道：“我就在村子外面转了转。”
    刘富贵看了眼刘文明，说道：“二蛋，早点休息吧，明天早早回学校去。”
    刘文明嗯了声，就上炕睡觉去了。
    那天夜里，刘文明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着他和王婷的往事。王婷的音容笑貌，塞满了刘文明的脑海。刘文明努力地不去想王婷，但不管怎么努力，都把王婷的形象从脑海里驱逐不出去。
    “把他家的！”刘文明暗自骂起自己来了。
    一直到了后半夜，刘文明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刘文明就醒了。刘文明的心里一直想着王婷，知道王婷明天要结婚呢，所以天不亮就醒了。
    刘文明睡不住了，便爬起身来，穿好衣服，又出了自家院子，到村外面转去了。
    刘富贵见刘文明早早就起了床，又到村外面转去了，知道刘文明心里有事，还是想着王占龙的丫头呢，就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你看把娃给难肠的。”
    天大亮了，从城里的方向，来了六七两小车。刘文明心里清楚，那是李子豪娶王婷来了。刘文明心里狠狠骂道：“显摆啥呀！不就娶个亲嘛，还找了六七辆小车，显得你关系硬还是咋的？要是我，我就用自行车把王婷给驮回家去，有个啥嘛！”
    几辆小车到了村头，滴滴地打着喇叭。
    刘文明心里就更生气了。
    “马勒戈壁！”刘文明狠狠骂道：“谁不知道小车上装着喇叭一样！”
    刘文明想起王婷对他的交代，让他无论如何参加她的婚礼。刘文明心想，就我和李子豪的那个关系，我怎么可能参加你的婚礼？！然而，刘文明还是想最后再看王婷一眼。刘文明心想，今天我再看王婷一眼，说不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很难见到王婷了，谁知道我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发了财。
    刘文明如此想着，脚底下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村子里。
    远远地，刘文明站在街的背处，看着王婷家大门口。
    噼里啪啦一阵声，几个人在放炮。炮声刚停息，一群小孩就围上去抢炮头。一个小孩抢了一个炮头，攥在手中，没想到，“嘭”地一声，那炮头在小孩子手中炸响了，小孩子使劲地甩着手，嘴里骂道：“日他妈的，咋在我手里炸了。”
    其他小孩子哄堂大笑。
    刘文明也忍不住笑了笑，随即，刘文明的眼泪刷拉拉地就流了起来。
    完了，彻底完了。
    以往的时候，在刘文明心里还留有幻想，从此刻起，这种幻想就彻底破灭了，自己心爱的那个姑娘，真的要嫁给别人了，真的就成了别人的新娘了。
    刘文明赶忙擦去了泪水，他怕被人看见。少顷，刘文明转身往村外走去。村里人都知道刘文明和王婷他这对象，现在，刘文明在街上站在，王婷却被别人娶走了，这算个什么事？！刘文明怕别人看到他，故此转身出了村子。
    刘文明想在村外路边等着，等着李子豪把王婷娶走，然后他也回城，人不知鬼不觉地开溜，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
    刘文明在村外路边徘徊了两个多小时，从村中，驰出几辆小车来。刘文明挺直身站在路边，像是在宣示什么。因为走的是土路，有尘土扬起，所以，除了头一辆车，其他小车的窗户都摇了上去，紧闭着。头一辆车打着喇叭驰过。第二辆车减下了速。车里后排座上坐着王婷和李子豪。王婷看见了站在路边的刘文明，忙对司机说道：“开慢点！”王婷转眼看着路边上站着的刘文明。王婷的眼中，流下了泪水。王婷身旁坐着的李子豪自言自语地说道：“二蛋今天也放假了。”说毕，李子豪冲车外路边站着的刘文明招了招手。
    尽管，刘文明看不到车里坐着的李子豪，李子豪还是冲刘文明招了招手，那是一种胜利者的谦虚。
    随即，小车便开过去了。一连几辆，一两跟着一辆，上了通往沿山县城的柏油马路，转眼间便不见影儿了。
    刘文明陷入了深深的失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