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

第27章


他的周围没有空间,他没有
像他人一样在大气中造成的波,没有在别人脸上投下的影子。只有当他在拥挤的人
群中或是十分突然地在一个街角径直同某人相撞时,人家才会对他瞧上一眼。与他
相撞的人通常是大吃一惊地退回去,凝视着他,约有数秒钟,仿佛看到了本来不该
存在的生物,这种生物,虽然无法否认地就在那儿,但却以某种方式并不在场。此
人随后就向远处望去,马上又把他忘了。
    但是现在,在蒙彼利埃的巷子里,格雷诺耶觉察并清楚地看到――而每当他重
又看到这点时,他心里都萌生了强烈的自豪感――他已经对人产生了影响。当他从
弯着身子站在井边的一位妇女身旁走过时,他注意到她把头抬了一会儿,看看谁在
那儿,后来显然是放心了,又把身子对着自己的水桶。一个背向着他站立的男子,
把身子转过来,好奇地瞧了他好长一会儿。与他相遇的儿童们都躲开――不是因为
害怕,而是为了给他让路。即使他们从门口一侧跑来,突然碰上了他,他们也不害
怕,而是理所当然地悄悄从他身旁走过,仿佛他们已经预感到他要到来似的。
    通过几次这样随遭遇,他学会了更加准确地估计他的新气味的力量和作用样式。
他更迅速地朝着人走去,更贴剥体间分旁落江甚至租许张开一只手署以例仍然地输
到一个过路人的胳膊。有一次他想赶到一个男子前面,撞到了那人,表面上像是疏
忽似的,立即止住脚步道歉;而那个人,就在昨天还被格雷诺耶的突然出现吓得如
五雷轰顶,这时却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接受他的道歉,甚至微笑了一会儿.
拍拍格雷诺耶的肩膀。他离开巷子,走上圣皮埃尔大教堂前面的广场。拥在响着,
教堂大门两侧挤满了人。一个婚礼仪式才结束。大家都想瞧瞧新娘。格雷诺耶跑过
去,混在人群里。他挤着,挤进了人群,他想挤到人群中最拥挤的地方,让人们身
子贴着身子围住他,目的在于让他们嗅嗅自己的气味。他在人群中间张开胳膊,叉
开两腿,扯开领子,让气味可以毫无阻碍地从他身上流出。他察觉,别人一点也没
发觉,的的确确什么也没发觉,挤在他周围站着的所有男人、女人和小孩是那么容
易上当受骗,把他用猫屎、干酪和醋摔在一起的臭气当作与他们一样的气味吸进去,
并把他,格雷诺耶,他们中间的坏蛋、当作人群中的一个人加以接受,他感到无比
的高兴!他在膝盖部位觉察到有个小孩。一个小姑娘.她像个楔子一样站在成年人
中间。他把她举起来,假装关心爱护的样子,把她放在一只胳膊上,以便仔细地瞧
着她。孩子的母亲不仅容许这么做,而且还对他表示感谢,小姑娘高兴得欢呼起来,,
    格雷诺耶就这样假正经地在自己胸前抱着一个陌生小孩,在人群中大约站了一
刻钟。 正当参加婚礼的队伍在震耳欲聋的钟声和人们H往他们头上撤下雨点般的硬
币――欢呼声炮陪伴下走过时,格雷诺耶的心里也发出另一种欢呼,一种阴险的欢
呼,一种邪恶的胜利感,它像色欲发作一样使他颤抖和人迷,他费了很大力气,才
克制住对所有的人喷射出毒液和对他们呼喊:他不怕他们;几乎也不恨他们;而是
怀着全部热情轻视他们,因为他们又臭又笨。因为他们受了他的骗。因为他们什么
也不是,而他就是一切!他把小孩抱得更紧,仿佛要嘲弄人们似的,他吸足气,同
其他人齐声喊叫:“新娘万岁!新娘万寿无疆五美丽的新娘新郎万岁!”
    当婚礼队伍走远,人群开始散开时,他就把小孩还给了她的母亲,然后走进教
堂,以便从激动中恢复过来,歇息歇息。大教堂的空气中充满了香烟味,这些香烟
从祭坛两侧的两只香炉里升起,呈寒冷的烟雾,像个闷人的罩子一样,盖在刚才在
这儿坐过的人的柔和气味之上。格雷诺耶蹲在圣坛下的一条长凳上。
    突然,他感到极大的满足。这不是当时在山洞里独自欢乐时所感到的醉心的满
足,而是意识到自己力量所产生的一种冷静和清醒的满足。他如今知道了他能胜任
什么。他使用极小的辅助手段,主要依靠自己的天才,仿制出人的香味,并且做得
如此巧妙,以致连小孩都会受他蒙骗。他现在钦洛他还能做更多的争论知道旮己可
以改表这种香味。他会设计出一种不仅是人的.而且是超人的芳香,一种天使的芳
香,炒得难以用文字形容,充满活力,谁闻到这香味就会人迷,必定会从心底里爱
上他,格雷诺耶,这香味的载体。
    的确,如果他们对他的香味入了迷,他们就会爱他,不仅只承认他是他们的同
类,而是爱他爱得发狂,爱到可以牺牲自己,高兴得颤抖起来,幸福得喊叫号哭,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嗅到他,格雷诺耶,他们就会跪下来,如同跪在上帝冷
冷的香烟之下!他要成为现实世界中和凌驾于现实的人之上的全能的芳香上帝,如
同他在幻想中已经做过的一样。他知道,他完全能做到这点。因为人们可以在伟大、
恐怖和美丽之前闭起眼睛,对于优美旋律或迷惑人的话可以充耳不闻,但是他们不
能摆脱气味。因为气味是呼吸的兄弟,它随着呼吸进入人们体内,如果他们要生存,
就无法抵御它。气味深入到人们中间,径直到达心脏,在那里把爱慕和鄙视、厌恶
和兴致、爱和恨区别开来。谁掌握了气味,谁就掌握了人们的心。
    格雷诺耶心情非常轻松地坐在圣皮埃尔大教堂里的长凳上,微微笑着。当他决
定要控制人们时,他没有精神快感的情绪,眼睛里没有狂人的目光,脸上没有疯子
怪脸的表情。他没有丧失理智。他的思想十分清晰和明朗,以致他询问自己究竟为
什么要这么做。同时他微笑着,心满意足。他的外表像任何幸福的人那么纯洁。
    他肃穆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深深吸人饱含焚香烟雾的空气。他的脸上又掠过
开心的微笑:这上帝闻的气味多么可怜吁!这上帝自身散发出的香气,造得是多么
拙劣呀!从香炉里袅袅上升的香烟、并不是真正的禅香。它是一拙劣的代用品,是
用根木、栓皮粉和硝石拌合假冒的。上帝在散发臭气!上帝是个散发臭气的小可怜
虫!这个上帝受骗了,或者他本人就是个骗子,和格雷诺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
过还要坏得多!
    德.拉塔亚德一埃斯皮纳斯俱爵对新的香水欣喜若狂。他说,就连他这个致命
气体的发现者也不无惊讶地看到,一种如此次要的和挥发性的东西,例如一种香水,
根据它是否产生于与土壤结合的或是与土壤分离的来源,对于一个人的一般情况竟
产生了何等明显的影响。几小时前脸色苍白并几乎昏迷地躺在这里的格雷诺耶。他
说,现在看上去像他那年龄的任何一个健康人那么充满活力,真的可以说,他――
尽管带有一个像他这样阶层和缺乏教养的人所有的一切局限――几乎获得了像大人
物一样的气质。他,塔亚德一埃斯皮纳斯,无论如何将在他即将出版的关于致命气
体理论的专著的营养学一章中对这件事加以阐述。但是他认为当前首先得用这芳香
配制出香水。
    格雷诺职交给他两小瓶用花制成断修统给香水,衔条用它们来喷洒e己的身子。
他对其效果非常满意。他承认,他在被像铅一样重的可怕的紫罗兰香压了多年之后,
此时他仿佛觉得自己长出了花的翅膀;如果他没搞错的话,他的膝盖可怕的疼痛和
两耳嗡嗡的响声都已减轻;总的说来,他觉得自己轻松愉快,变得身强力壮,年轻
了好几岁。他朝格雷诺耶走去,拥抱他,称他为“我的气体兄弟”,并且补充说,
这不是社交上的称呼,而是“考虑到致命气体理论”的单纯精神上的称呼。所有人
在这致命气体理论之前――并且只在这致命气体理论之前――一律平等;他也打算
――他说着, 同时和格雷诺耶松开,而且影g常友好地,丝毫没有厌恶情绪地,几
乎是像与自己同样身份的人松开――在不久的将来建立一个国际性的超阶级的共济
会分会,该会的宗旨是要完全除去致命的气体,争取在最近用纯洁的活力气体来代
替,他现在就许诺将吸收格雷诺耶为第一个皈依该分会的人。然后他叫人把用花配
制的香水配方写在纸条上,把纸条放在身上.并送给格雷诺耶五十金路易。
    德・拉塔亚德一埃斯皮纳斯在他第一次报告后的整整一周,再次让他的被保护
人在大学礼堂里露面。人群拥挤不甩。蒙彼利埃全城的人.不仅科学工作者、而且
社会上的人,其中有许多女士都来了,他们想观看这个传奇性的穴居人。尽管塔亚
德的反对者,主要是“大学植物园友社”的代表和“农业促进协会”会员,把他们
的追随者都动员起来了,这次活动仍取得了卓越的成绩。为了便于观众回忆格雷诺
耶在一周前的情况,塔亚德一埃斯皮纳斯让人传阅描绘这个穴居人的丑陋和褴褛不
堪的画片。随后他叫人把新的格雷诺耶带进来――身穿漂亮的天鹅绒蓝色外衣和绸
衬衫,涂了胭脂,拍上粉,理了发。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