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唯汉

    “身毒？”
    唐历点头笑了笑：“那确实是行万里路了。”
    如今的汉国有一半左右出海远洋的舰船从这里出发，他作为南海郡守，虽然没有乘坐舰船远洋出海的经历，但对于海路航道很是了解。
    不过唐历眉头紧锁，问道：“去那里作甚？如今要论起建功立业，首推天南州（澳洲），再次就是阿非利加行省、欧罗巴大区和西极都护府（东欧），最后才是南洋诸国……”
    “莫非你领命之时，楚王对此一无所知？”
    刘郢客笑容满面：“陛下说了，饭要一口一口吃。侄儿此次不仅作为采访使观察民情，还担负着对身毒的调查任务。”
    “调查？”唐历问道：“调查什么？”
    刘郢客将唐历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陛下怀疑他们偷窃了汉国的技术，重点则是纺织和冶金，因此要我们去查访一番。”
    唐历暗暗点头，正色说道：“那你们可要仔细些了。”
    “陛下曾在南海郡设稽查署，严查出港海船及汉商、胡商私囊，为的就是防止他们将大汉的技术带出去，而且还有各类只能在汉国本土播种的农作物的种子！”（注1）
    “嗯，我来之前，稽查署的人前来汇报，说是在一伙汉商的船舱中发现了几株茶树，想来便是要移栽到海外去种！”
    “吃里扒外，当真可恶至极！”
    刘郢客脸上现出几分残忍：“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陛下虽然仁慈，但法不容情！”
    “我爹说过，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人，不能如牵线木偶般只是听命从事，很多时候要主动为陛下减轻负担，没有必要事事上报，诸如此类小事，只需事后汇报结果即可！”
    “因此我觉得，唐叔干脆杀一儆百，也免得再有人猪油蒙了心，再做出此等昏了头的事情！”
    唐历沉默。
    贾谊心中轻叹。
    这就是分封宗室且允许宗室掌权的弊端了。
    如今刘氏只传了三代，纵然刘邦和刘交乃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刘郢客依旧和刘盈是实打实的亲戚，因此平日里做事说话就很没有分寸。
    重要的是，刘郢客是出于公心吗？
    是，也不全是。
    茶树是大汉独有物种，自从汉元年刘盈在汉中炒出第一锅茶叶开始，茶文化如星火燎原般蔓延整个已知世界，每年汉国收取茶税至少十亿钱！
    若是茶树被人带离汉国，种到海外，必然会影响到帝国的收入。
    这就是刘郢客的公心。
    至于他的私心也很简单。
    楚藩虽然位于江北，但会稽、豫章等江南诸郡大开发之际，有数量庞大的荒山被楚王跑马圈地，以很低的价格收入囊中，如今这些荒山尽数成为茶山，每年售卖茶叶的收入以千万计！
    所以，这就是他刘郢客极力劝阻唐历动用私行，杀一儆百的全部原因！
    唐历笑了笑：“此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若是杀一儆百真的管用，也不至于接二连三，甚至陛下还专门设立了一个拥有上千人的稽查署。”
    “嗯，稽查署不仅南海郡有，江南也有，甚至西域都有！”
    “毕竟陛下最初设立稽查署的原因，就是西域都护府抓到了几个塞琉古的商人，他们将中原的蚕种藏在夹带之中意图带回塞琉古养蚕缫丝……”
    “西域都护府将奏报传到陛下那里的时候，陛下不仅责罚了塞琉古的和亲公主，还下诏书申斥了塞琉古的国王……”
    刘郢客摇头轻叹：“可怜的公主啊……哼，都怪那些贼偷！”
    …………………………
    北海行宫。
    昏暗的寝室中持续不断有夹杂着拉丁语的如泣如诉声传了出来。
    很明显，这是刘盈又在责罚塞琉古的和亲公主了……
    嗯，也就是安茗茗。
    此刻，安茗茗双眼迷离的看着刘盈，神情恍惚，两颊酡红。
    如今的她三观不再那么扭曲，对于刘盈不是个有着大肚腩的浓密胸毛秃头佬形象已然释怀……
    相反，刘盈那结实的腹肌，笔挺坚毅的鼻梁，还有那线条流畅的脸庞，专注有神且内敛冷漠的双眸，无不挑动着她的心弦，撩拨着她的情怀。
    这是我见过的不是最英俊但却充满魅力的东方男人，他将是我一生陪伴的男人，这对于我这般如草芥般随风飘荡的女人来说，已经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毕竟他是这般优秀的男人……安茗茗一时间有些欢喜，有些兴奋。
    于是，她反客为主起来。
    ………………………………
    清晨。
    刘盈穿着一身虽不是慈母手中线，但却临行密密缝的厚实皮袄准时出现在行宫外的广场上。
    只是他脸上隐隐浮现的黑眼圈让张不疑满是鄙视。
    毕竟，少年人戒之在色的意思并不是让你青年时期加倍……
    不过刘盈对此视若无睹。
    天子者，协理阴阳。
    因此，这是上天赐予他的任务，并不是贪恋女色。
    嗯，就是这样！
    刘盈看向远方，那些被吕马童临时从邻近部族征调来的狩猎队已经整装待发。
    作为游牧狩猎为生的当地人，他们对于如何在雪原上找寻正确方向，追踪猎物很是擅长。
    但刘盈对那些身材矮小，脸色微红微综的当地人并没有太多兴趣，他的目光完全被那数百条安安静静蹲在地上的毛绒大狗所吸引。
    虽说这些狗的外形和他后世看到的哈士奇有些不太相像，但那种睿智到隐隐有些脑干缺失的美却如出一辙……
    难怪人家常说哈士奇的血脉一直都很纯正……刘盈暗暗点头，准备等返回长安的时候就挑几条看起来格外傻的带回去养在长乐宫！
    而在刘盈身后，同样裹成粽子的刘炎却一声尖叫，扎撒着双手扑了过去。
    “狗狗、狗狗……”
    “殿下慢些……”
    中行説边说，弯着腰如同贴地飞行般追上刘炎，拉住他不让他靠近那些吓了一跳的雪橇犬。
    毕竟那些雪橇犬并不是宫中豢养的只会撒娇卖萌的小狗，雪橇犬是真的会咬人！
    刘炎大呼小叫，拼命挣扎，直到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哎哟！”
    他转过身子，昂起脸看着刘盈，冻得微红的小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怒：“我要找大父告状！”
    刘盈满脸无所谓：“去啊，随便你！”
    毕竟他们说是去钓海豹，但其实和狩猎无异，要坐着狗拉爬犁在雪原上游荡好几天，刘邦虽然也想跟去，但在吕雉和刘乐的强力镇压下，最终只能乖乖和卢绾一起待在宫中打牌，间或出去冰钓半日……
    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是与非……刘盈无所畏惧。
    于是，刘炎站着不动，不知道自己应该去行宫找刘邦告状，还是祈求刘盈允许他去那些毛茸茸的大狗玩一会……
    刘盈看向身边站着的吕马童：“之前不是让他们带点好狗过来，让我挑几条带回长乐宫吗？他们带了吗？”
    吕马童点头：“那是自然。陛下有命，谁敢不从？他们此次不仅携带有大狗，还有小狗，就是为了满足陛下的要求！”
    刘盈笑了起来：“你有心了。不过我也不白要他们的狗，等下赏赐些黄桃罐头给他们就是了……”
    吕马童将他的话翻译给那些当地部族猎人，猎人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别说在如今这个酷寒的季节了，就算是草原春暖花开的季节，水果罐头也是抢手货，而且价格很高，毫不夸张的讲，有时候一罐罐头，甚至能从别的部落换一个女人回来生娃！
    如今别说只是几条小狗了，就算是把他们带来的狗全送出去，他们也是千肯万肯！
    汉国的头领，果然出手大方！
    猎人们看向刘盈的眼中满是感激和崇拜，于是他们交头接耳起来，彼此交流着各自的情报，下定决心要让这个有钱的大爷玩的开心，玩的尽兴！
    刘盈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一把抱起满脸哭唧唧噙着两包泪水的刘炎向前走去：“父皇送你一条小狗，但你要答应朕，不许哭，也不许去告状！”
    我还以为你真的铁骨铮铮呢……张不疑无声冷笑。
    刘炎用力点头，奶声奶气说道：“嗯，父皇，可以多给我一条小狗吗？”
    刘盈问道：“这么贪心？一条还不够？还要两条？你养的过来吗？”
    刘炎睁大眼睛：“什么是贪心啊？”
    刘盈回答：“就是我给你一条小狗，但你却不满足，还想再要一条！这就是贪心！你是太子，不能这么贪心呢，尤其在父皇面前。朕不给你的，你不能主动索取哦！”
    刘炎噘着嘴说道：“我不是自己要，我想要送给张澹姐姐……这样她就能答应做我的太子妃了！”
    刘盈：“……”
    另一边的刘乐满脸懵逼，决定等出去钓海豹回来之后，好好纠正一下这个小崽子的三观……
    注1：‘署’这个行政单位早在春秋之时就已经有了。比如《国语·鲁语》中言，夫署，所以朝夕虞君命也。而《汉书·苏武传》中也说，宣帝即时召武待诏宦者署。
    PS：中国养蚕缫丝的技术大致是唐朝末年慢慢传到中东，然后又被意大利人学去，如今每年意大利大概会出口价值两三亿美金的丝绸到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