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唯汉

    龙城。
    长安东路。
    漠北草原的一天，从早晨十点开始。
    长街上，无数的行人、商旅和货摊把本来很宽敞的街道挤塞的满满当当。
    黑发黑眸的中原汉人，高鼻深目的西域胡人，金发碧眼的异域鬼人，但更多的还是那些矮墩墩的匈奴人，行走其间，热闹非凡。
    虽然他们长相不一，但相同的是他们全数穿着厚厚的皮裘棉袄。
    无他，冷。
    此刻太阳高悬，万里无云，但地上的积雪却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反倒是一阵小风吹过，让人感受到了什么是刺骨的严寒。
    天寒，但并不妨碍小商小贩的吆喝声沸反盈天。
    匈奴如今使用的是汉国的历法，故此在长城之南的汉人欢度新年的时候，匈奴人也一样在庆祝新年。
    过年，最重要的就是赶集。
    不过在汉人的潜移默化以及匈奴人本就固有的习俗下，今天的大集上售卖牛肉、猪肉、马肉、羊肉等鲜肉的商贩并不多见，更多还是售卖诸如锅碗瓢盆、瓜子核桃、牙膏肥皂等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还有就是卖羊汤、烤串、炒凉粉等吃食的摊子。
    嗯，年货在过年之前就买齐了。
    因此，人们今天来赶集，主要是凑热闹，以及吃吃吃，再有就是看表演，还有摸奖……
    尤其是摸奖。
    这是只有新年才有的特殊活动，由少府专营的福利彩票。
    彩票三分钱一张，几乎可以说的上不要钱，但最高奖励却是一辆加装了板簧的四轮马车，载货性能进一步提升的同时也增加了乘车人员的舒适感，任谁见了也要升起搏一搏的念头！
    重要的是，按照少府的承诺，售卖彩票的收入除了支付人工和其他成本外，剩下的钱大部份用于教育事业的投入，比如免费的用于扫盲的义学，小部分用于各地收养鳏寡孤独和身有残疾且无人奉养者的济慈院。
    买彩票，不仅能中大奖，还能做慈善！
    一举两得。
    因此很多稍微宽裕一些的百姓，都会趁着过年这个喜庆的日子出来讨个彩头。
    万一中了呢？
    于是，到了十一点钟的时候，号称十里长街的长安东路已经是人满为患，水泄不通。
    入口处，响起一声很有特色的沛泗口音。
    穿着熊皮袄，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刘邦满脸诧异：“凭啥进去逛还要门票钱？商人卖货不收钱，反倒收买东西的人的钱，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看守入口的匈奴人一脸鄙视：“给钱就进，不给钱就出去！又不是我要收你钱，这是当今天子给咱们定的规矩！你再敢诽谤天子，就算你岁数大我也扇你，信吗？”
    说完，看门人用力捶了捶自己胸口，展示着自己身高五尺，腰围五尺的健壮身材。
    刘邦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攥着拳头喘着粗气。
    但下一秒钟，他拉过身后看戏的张不疑：“你给钱，乃公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好的！”
    张不疑：“……”
    看门人嘎嘎笑了几声：“早这样不就好了……不多，门票的话一个人两分钱。”
    张不疑叹气，摘下面罩问道：“我们人多，有优惠吗？”
    毕竟在他旁边除了刘邦卢绾外，还站着刘盈、刘肥、刘如意三兄弟，以及四个装扮成随从，但怀揣短铳佩戴长剑的期门郎。
    嗯，今天随扈的甲士不是虎贲卫士，主要是那帮家伙太显眼了，毕竟一群身高超过一米九，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家伙无论是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不适合刘盈今日出行的主旨。
    微服私访。
    其实就是不受打搅的玩……
    而张不疑问完有没有优惠就开始后悔起来。
    ‘分’这个货币是当初刘盈觉得‘钱’也就是一枚五铢钱的价值太高，不太适合民间流通而专门印刷的纸钞，一百张纸钞价值一枚曾经的五铢钱。
    但问题的关键是，对于张不疑这样的人来说，他荷包里没有面额这么小的货币……
    他兜里除了支票外，剩下的全是‘当百’的银币……
    一枚‘当百’银币，可换一万张纸钞，而且还必须是崭崭新的那种，否则可以换的更多！
    在张不疑的目光中，看门人顿时变得扭捏起来。
    她那黑黢黢的脸上莫名飞起红晕，捏着嗓子说道：“若是公子，就不要钱了……”
    嗯，看门人其实是女的。
    小白脸就是吃香啊……刘盈满脸羡慕。
    才怪！
    毕竟刘盈是条颜狗。
    张不疑用力摇头：“该怎么收费还怎么收费，律令如铁，不应为任何人而网开一面！”
    他边说，边从荷包里掏出了一枚‘当百’银币递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有意向对方以及刘盈刘邦秀一下他手中的荷包。
    这是刘乐亲手所做，虽然上面名为鸳鸯戏水的图样看起来更像是两只被汽车轮子碾过的鸭子，但不管怎样，对于看门人来说，这表示着张不疑其实已经名草有主……
    于是，看门人愣住。
    她并不是因为那个丑陋至极的荷包，毕竟草原人粗犷的很，即便是女人也不例外，根本无法理解张不疑的举动。
    所以，她的呆滞，在于那一枚‘当百’银币。
    砸场子来的！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有钱了不起？
    暴发户，看不起你！
    这是看门人的第二个念头。
    毕竟逛集市的都是本地人，大家知晓规矩，故此她手中的门票钱全是纸钞。
    面值一分。
    如果她收下这枚‘当百’银币，至少要找零几千张纸钞！
    他好像没那么漂亮了……看门人满是沮丧。
    数钱，要了亲命了……
    就在看门人呆滞不动的时候，刘盈笑着走了过来，用自己的银币替换了张不疑手中的‘当百’银币。
    他的那枚银币，正面为‘壹元’字样，反面则是名为刘太公，但其实是他本人的头像……
    看门人大喜，一把接过：“你虽然长得一般，但是个好人……在集市里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就报我萨日朗的名字！”
    刘盈：“……”
    萨日朗边找零边说：“我们匈奴男人粗野的很，要是喝点酒就更是麻烦，不过到时候你只要报上我的名字，就算是那帮醉鬼也不敢再欺负你！”
    刘盈点点头，脸上很是认真，但心里却很满意。
    毕竟从前的匈奴人是个什么样子他很清楚，如今那帮从前动辄拔刀互砍的家伙只敢在喝醉之后才和别人动手，说明距离匈奴这个民族变得载歌载舞起来也不远了。
    萨日朗将门票和零钱递给刘盈，突然愣了一下：“嗯？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看起来好眼熟的样子……”
    张不疑满脸坏笑。
    刘肥和刘如意则对视一眼，双手抱臂开始看戏。
    毕竟他们从行宫出来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行宫门前广场上的那尊刘盈策马前行的塑像。
    而雕塑名为‘至高无上的天子，大草原的征服者，匈奴人的主人’。
    每天都有匈奴人前来顶礼膜拜，风雨无阻，尽显他们欺凌弱小，臣服强者的民族特点。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则是那个塑像出自名师之手，基本上和刘盈的真实长相有七成以上的相似程度！
    所以，刘盈被眼前这个壮硕的如同一堵矮墙般的匈奴女人认出来，也属正常。
    但刘盈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他满脸淡定的说道：“我长了一张大众脸。而且，在你们匈奴人眼里，汉人不都长一个样吗？”
    萨日朗看了看张不疑，脸上满是被侮辱智商的愤怒。
    刘盈一把抓过身后的刘如意，强行让他和张不疑站在一起：“你不能把所有人都跟他比，你看看这厮，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对？”
    萨日朗点点头：“有道理。你们三个站在一起，他确实是最丑的那一个！”
    刘如意：“……”
    刘邦勃然大怒。
    毕竟他不止一次说过‘如意类己’，这指的不仅是某些性格，更多的还是长相。
    所以，这个匈奴女人什么意思？
    君辱臣亡，你就这么看着吗……刘邦注视着身边的卢绾。
    但卢绾只是从刘盈手中抢过一张门票，慢悠悠走入熙熙攘攘的集市。
    他刚才听人说了，集市上有售卖福利彩票的地方！
    而他有个外号，叫做幸运小子！
    所以，他准备挑战用一百张彩票就把大奖抱回家的伟大壮举！
    不为别的，就图个开心！
    若是去的晚了，大奖说不定就会被别的幸运小子给抽走了！
    “站住，等等乃公！”
    刘邦大喝一声，紧随其后。
    相比较从卢绾手中抢走大奖，和那个蛮族女人就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
    蛮子，懂个屁！
    她岂能懂得什么是隆准龙颜？
    刘盈见到萨日朗不再纠结他很是面熟的问题，无声笑笑，很是自然的将从张不疑手中拿到的那枚‘当百’铁钱塞进袖囊，领着身后的期门郎迈入集市大门，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张不疑用力眨眨眼睛，满是震惊。
    “不对呀？”
    “他为什么把我的钱拿走了？”
    “不行，我得找他要回来！”
    他大步流星的向前追了过去，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