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镜

    蓝星，荒野，12号基地。
    距离那场疯狂的“小游戏”，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林川已经基本解决了灵与暗之间的矛盾，同时也收集了不少的信息。
    他已经弄明白，这座基地是依靠着低级人工智能维持系统的运转，只能执行写入的程序，所以只要弄清楚人工智能的操作习惯，就有希望找到漏洞。
    毕竟，程序是死的，而且，林川也不只是“一个人”在战斗。
    而马上便是他验证成果的时候，林川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的倒数着。
    “3”
    “2”
    “1”
    【2577号血包检测开始。】
    低级人工智能没有感情的语音，准时的响起。
    一条亮银色的机械触手从棚顶垂落下来，在包裹住林川手臂的同时，他的脚踝也被地面浮出来的触手瞬间收紧。
    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每次抽血之前，基地都会不厌其烦的再检测一次，以确保但血包的血液处在合格的状态。
    【2577号血包身体正常。本次抽血量为300ml，02号应急预案已准备就绪。】
    那冷冰冰的机械声让林川皱起了眉头，虽然和前两天的抽血量并没有变化，但他必须要弄清楚应急预案是什么。
    300ml的抽血量基本两到三天就可以恢复，但是每天都是300ml，身体肯定会变得越来越虚弱，可林川依旧没有挣扎，因为他要统计人工智能的操作习惯，这是他能否逃离基地的关键。
    如果是高级人工智能，林川根本不会费这个劲，安心等死就好，毕竟整个联邦也只有一个高级人工智能，那个虚拟的联邦参议长，可是比肩神明的存在。
    ……
    这不是林川第一次被抽血了，可是当那两条冰冷的针头没入他手臂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变得有些僵硬。
    逼仄的小房间里很安静，甚至可以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机械管道抽取血液的速度很快，林川的手脚开始变得冰冷，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就在抽血即将结束的那一刻，林川果断的把所有意识全都沉入了丹田内，再一次降临在了太极星云。
    而在他意识脱离之前，也终于隐约的听到了冰冷的机械声：
    【检测到2577号血包已经休克，启用02号应急预案】
    处在第三视角的意识，依稀的看见了脖子上的电子项圈亮起了红光。
    光滑的地面裂开两条缝隙，密集的机械手臂从缝隙中探了出来，逐渐并拢在了一起，一层一层的缠绕住了林川，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密闭舱。
    密闭舱里，一根长长的针头没入了林川的脊柱，注入了一管不知名的荧光色液体，那是可以刺激骨髓加速造血的造血剂。
    与此同时，密集的激光刀也都瞄准了他的身体，林川相信，如果应急预案失败的话，那些锋锐的激光刀会在第一时间，摘取自己身上所有可用的器官。
    ……
    星河之上，老旧的福利院再度浮现，林川躺在摇椅上，默默的等待着灵与暗的到来。
    “老祖！”
    “父神！”
    还不等流星划过天际，两人那兴奋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林川无奈的拍了一下脑门，已经懒得去纠正两人对他的称呼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别耽误时间，说说你们协调得怎么样了？为什么我调动灵气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些延迟？”
    暗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抢着开始告状：
    “父神，我已经尽力在配合他穿上那些纳米装甲了，可是他不配合我，怎么都不肯学习呼吸法。”
    “这不是有病么，你得相信科学啊！”
    不出意外的，两人又吵了起来。
    暗这次直接张开嘴巴，吐了一颗金丹出来：
    “科学？那我修炼出来这个是什么？”
    灵面无表情的说道：
    “是结石，下次你吐不出来的话，我可以免费帮你做手术。”
    本来很生气的林川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灵的死板和暗的中二，可这两人每次都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不过现在却不是扯皮的时候，林川需要让太极气旋重新变得如臂指使，就必须得让两人放下对彼此的成见……他沉吟了两秒，起身很严肃的说道：
    “我一直不曾后悔赋予你们文明，因为在我看来，所有的文明都是从血海盛开的花朵，从茹毛饮血的时代，踏着骸骨走出黑暗，去创造艺术，法律，道德，还有理想，不再像是草履虫一样，只懂得趋利避害，而是可以为了某一种信念，而献出自己的生命。
    这才是我认为的文明，而不是像你们一样，没有目的，没有理想的，去变强，别说什么是为了帮助我，我如果想拿你们当做工具，就不会给你们赋灵了。
    各自都回去想一想吧，如果下一次我调动灵气的时候，依旧可以感受到延迟，那这片星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林川说完，便挥手收回了意识。
    虽然他不想承认，可他已经认可了灵与暗是独立的个体，所以才会苦口婆心的说了这么多。
    可若是再拖下去，他的身体只会变得越来越虚弱，如果不能逃出生天的话，就算他不毁灭太极星云，他们也一样会消散。
    ……
    【2577号血包修复已完成，食堂区域开放。】
    林川意识回归，冰冷的机械声也同时响起，环绕着林三的机械手臂收起了激光手术刀，退回到了地下，他脖子上的电子项圈再度变回了绿色。
    纯白色的墙壁，仿佛被融化的积雪一般溶出了一道门户，林川若有所思的走向了食堂，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了一丝微笑。
    林川终于确定了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意识脱离：只要把意识沉入丹田，便可以造成休克的假象。
    不过在林川走出通道的之后，还是马上整理好了表情，淡定的从门边的台子上拿起了一个餐盘，走向了窗口，把餐盘推进了窗口里，接着把眼睛对准了窗口的瞳孔扫描仪。
    【2577号血包身份已确认。】
    在确定了林川的身份之后，机械手臂便将两条暗黄色的蛋白条放到了餐盘上，林川找了一个角落，开始消灭眼前的“食物”。
    现在，逃跑的计划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只要太极气旋不再出问题，就可以准备实施了。
    只是没能看见余生，让林川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余生说过，她这两天有些嗜睡，他便也没有多想。
    食堂里不只是他一个人，可却十分的安静，只能听见咀嚼声。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苍白，大家都麻木的咀嚼着没有味道的蛋白条，并没有说话的心情。
    或许他们不应该被称之为人了，日复一日的抽血，吃饭，锻炼，这样枯燥又没有希望的生活，早就让他们习惯了血包的身份。
    “牛逼你们就弄死我，弄不死我，我特么早晚弄死你们！”
    嚣张的声音打破了食堂的平静，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有本事撒开老子！老子一脚把你们丫痔疮踢成口腔溃疡！我焯你xxxx……”
    含妈量极高的怒骂声越来越近，林川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这骂人不喘气的劲头，除了二秃子也没别人了。
    很快，景玄就被推出了2603号通道，他全身都被亮银色的机械触手束缚着，唯一能动的也就只有嘴了。
    惨白色的灯光照亮了他的面容，那锃亮的光头还有点反光。
    林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蛋白条，有些无奈的走了过去。
    这里的人工智能只是最低级的，大部分情况下只会执行被设定好的程序，显然【堵住一张骂人的嘴】，并没有写进它的程序里。
    其实景玄不再挣扎的话，那些机械触手也不会再继续束缚着他，而食堂本就是可以自由行动的区域，所有也没有机械触手来阻拦林川。
    “行了，别骂了，也别挣扎了。”
    林川也体验过被机械触手束缚的滋味，每隔几秒就被电流刺激全身的感觉并不好受。
    听见林川的声音，景玄顿时瞪大了双眼，就像是被食物噎到了一样，神色僵硬的把头转向了林川。
    “卧槽，你还没嗝屁呢！太好了！”
    林川发现束缚他的机械触手明显锁紧了一圈，他急忙说道：
    “别动，别挣扎，放平心态，只要沉默超过1分钟，确保心率降下来之后，这些触手就会放开你了。”
    景玄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看着林川担忧的神色，还是咬了咬牙，闭上嘴巴。
    这世界上，除了老院长估计也就只有林川可以让他闭嘴了。
    食堂再度安静了下来，血包们都低下了头，麻木的咀嚼着蛋白条，骂人并不能改变他们的处境，补足体力，完成今天的运动指标，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其实作为血包也不完全是坏事，血包需要保持健康的身体状态，所以每天不仅有蛋白条可以吃，食堂在晚上还会提供人工合成的维生素，起码在这里饿不死。
    而血包除了被抽血之外，每天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锻炼身体，完成了运动指标后，就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有时候低级人工智能还会提供书籍，或者影音类的娱乐项目。
    有很多快被饿死的荒野人，甚至会主动寻找捕奴队，要求成为血包，只可惜那些荒野人的血液大多不合格，能被选做血包的只是少数。
    ……
    二秃子紧咬着牙关，努力平复着焦躁的内心，足足过了五六分钟，束缚着他的机械触手才渐渐退回了地面。
    林川赶紧扶着他坐到了一边，这才有些急切的开口问道：“你们不是逃跑了吗？你怎么也被抓来了？江阳也被抓来了？”
    “江阳没比事，这会而应该已经到第八区了，敖乌也让他带走了，就是我没跑成，被那老王八给抓了，他还想让我替他打黑拳，让我骂了一顿就给我送这来了。
    跟我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不少，但车队在快到这的时候遭到了袭击，我那一车三十多人，就剩下了我一个。”
    林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族长”没有出来迎接了，毕竟只有一个人，连做游戏的必要都没有。
    景玄说完，冲着地面狠狠的啐了一口，可下一秒，一个机械触手就从地面升了起来，一巴掌呼在了他的后脖颈上，紧接着没有感情的机械声音就响了起来：
    “食堂区域禁止随地吐痰。”
    “我他妈……”
    林川赶紧拦住了他，机械触手停留了一会，见景玄没有反抗的迹象，这才无声的退回了地面。
    “你这骂人的毛病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林川一脸无奈的问了一句。
    “你没来福利院的时候，那帮街上的就总欺负我，当时年纪太小也打不过他们，我就每天都暗自努力……”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人能骂得过我了，他们打的是我，死的是妈……”景玄翻了个白眼，盯着林川说道：
    “别扯这些没用的了，你想好怎么跑了么？”
    “差不多……”林川顿了一下，就像是突然掉线了一样。
    景玄早就见怪不怪了，知道林川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他便学着其他血包的样子，找了个餐盘，从食堂窗口领了一根蛋白条，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川才重新上线，眼神明亮的继续说道：
    “这处基地应该只有一个人有权限控制这里的低级人工智能，只要控制住他，我们就有希望能逃出去。”
    二秃子把剩下的半根蛋白条全都塞到了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
    “你见过那人？”
    “嗯，一个穿白大褂，自称族长的变态。”
    林川没给景玄继续发问的机会，语速很快的继续解释道：
    “那变态接受过机械改造，背后有四条机械触手，应该还是有办法对付的，难点就是我们必须制服他，而不是弄死他，要不然基地有可能会执行自毁程序。”
    景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平静的问道：“我们应该怎么做？”
    林川温和的笑了一下：
    “死。”
    林川温和的笑脸，和冰冷的话语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景玄身上的汗毛莫名的立了起来。
    景玄想起第一次看见林川时的场景，那时候林川正被孤儿院里的那群坏孩子欺负，只有四五岁大的他根本不是那些十来岁小孩的对手。
    可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林川也依旧像现在这样笑呵呵的，顺着额角留下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脸庞，让那温和的笑脸变得十分的诡异。
    结果就是那群孩子被吓得哭着跑掉了。
    “想什么呢？”林川在二秃子的眼前挥了挥手，等他回过神来才接着说道：“不是真死，我有办法让我假死，到时候，只要控制住那个族长就可以了。”
    “靠谱么？”
    “靠谱。”
    “那就整，干他xxx！”
    林川点了点头，低声的和二秃子交代了一下之后的计划，便带着他一起走向了健身区域。
    ……
    健身区域的陈设很简单，血包们只要在额角贴上跑步机或者单车上的神经单元贴纸，就可以自主选择想要的虚拟场景。
    虽然整个基地只是由低级人工智能控制，可是虚拟场景的数据库却很齐全，哪怕想化身成马里奥在跑步机上去就公主都可以。
    林川今天刚刚抽过血，所以没有硬性的运动指标，这两个小时的运动时间他可以自由的支配，大部分抽过血的血包都会选择在健身区域的休息区，观看超梦。
    所谓的超梦，便是将【他人的经历体验】通过【数字记录】的形式，由固定设备转入观看者的神经系统，让使用者完完整整地【体验记录者所经历的一切】，包括内在感情，感官刺激，思想与记忆和肌肉拉伸感。
    那种代入感可以让人们体验不同的人生，对于暗无天日的血包来说，超梦就像是精神鸦片一样，是他们人生中唯一值得期待的事。
    而且留在基地的超梦题材都是关于享乐的，不管是满汉全席，还是酒池肉林，唯一的目的就是让血包们沉溺在虚假的快感中，忘记他们身处牢笼中的现实。
    林川让景玄随便找了一个跑步机开始跑步，叮嘱他不要贴上神经单元的贴纸之后，便在超梦的观影区，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和小右说道：
    “我现在有时间了，你那边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