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打更人

    妖旗舒展。
    深绿的光芒，宛若照亮长夜的启明灯，顷刻间驱散了长夜黑暗。
    下一秒，自叶言身后，一道道深绿色背影浮现而出，落地幻形。
    “桀桀桀——”
    魔礼渣的笑容依旧刺耳。
    由黑雾凝聚的扶桑百鬼与深绿的旗妖相互辉映，分布在长街两端,  在俯瞰的视角下，就好似两支严阵以待的军列。
    而在站在「送葬天团」与「灵幡大队」之前，单手插兜，一头黑色碎发耀目的叶言也是气势十足。
    站在叶言左手边，打着哈欠的马老五摘下头顶小猪佩奇眼罩，有些困乏的看像叶言，小声抱怨,
    “言哥，这大晚上的，咋又要打架呢，俺这澡都洗完了……这等会一身臭汗的……回去还得洗。”
    飘在天上的金二鹏也是挠了挠脑袋：“俺也一样……”
    “一样的屁。”
    叶言满头黑线：“你们都雾化了，还要个毛的洁癖，都赶紧干活……干完回去爱干啥干啥。”
    叶言无语摆手。
    “雾化咋了，雾化了日子也得继续过啊，生活得精致啊……”
    在叶言恶狠狠目光的注视下，马老五才不情不愿的动了动胳膊。
    “言哥，能上了不？”
    比起马老五和金二鹏的拖沓，好似战斗机器般的鲁大山早就按捺不住激动心情，开始摩拳擦掌起来。
    “去吧……”
    话音刚落，只见站在前排的鲁大山已经‘腾腾腾’的冲了出去。那一马当先的架势，叶言后边的马老五等人满心都是乌鱼子……
    “这莽牛……”
    马老五无语摇头。
    不过，有它这么一搅和，它们也不好再偷懒，纷纷尖啸着跟上,  灵幡大队也紧随其后。
    深绿色洪流,  宛若一只脱弦箭矢朝着扶桑百鬼冲了过去。长街震颤，轰鸣声振聋发聩。
    对于场上突然而来的变化,  一旁的刘悍、巴式兄弟也彻底蒙了。
    甚至没能反应过来。面对着如此数量的扶桑百鬼，原本，他们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可现在……一切都已经彻底转变，就在他们眼前转变。
    “这就是豪杰级高手，打更人所拥有的真正实力吗？”
    巴式兄弟和刘悍眼中的震撼之色是相同的。
    叶言的名头，他们一直都有听说过，但也仅限于听说。
    毕竟，叶言的出手次数不算特别多，在公众面前则更少。
    除了圈内一些层次较高的人，很少有人能真正见识他出手。
    两兄弟对于叶言的认知也一直是处于空白，他们也基本和圈子里追随大流的人一样，知道叶言很强……可具体是强在哪里，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最多就是他打败了丁嶋安。
    可今天，他们见识到了。
    “行了，都去歇着吧。”
    「送葬天团」和「灵幡大队」都已经入场，剩下的就没他们啥事。
    老实看戏就好了。
    “叶哥，歇着就算了,  你这些精魅的数量好像没对面多，我们加入进去的话……正好能平衡一下。”
    巴山还是有些担心。
    叶言的旗妖数量虽然不少，可比起对面的百鬼却起码少了一倍。
    有些不放心的巴山还打算和带着刘悍等人一起，加入阵列里面。
    “歇着就行。”
    叶言安抚着拍了拍巴山肩膀，随后抬手一只：“你看那边儿……”
    “嗯？！”
    巴山疑惑抬头，就看到块头巨大的鲁大山，硬生生用双手将一只高举过头顶的木魅给撕撑了两瓣。
    他倒吸口冷气。这一幕，让他联想到了某个已经被遗忘的典故。
    “别被表象迷惑了，有时候啊，不是数量多就一定有用……”
    夜行的百鬼数量虽多，可在质量方面却要比叶言的旗妖差太多，就算是「灵幡大队」都能一打好几个，更别说「送葬天团」的精锐成员。
    在加上旗妖的不死特性。
    这，怎么输啊。
    ……
    ……
    远处，楼顶之上。
    “怎么可能……他，他竟然也能掌控这么多式神……怎么做到的。”
    安倍岛香脸色忽然难看起来，很是不理解的看着下方长街景象。
    作为阴阳师，一个擅长驱使式神的职业，他也自然很了解难度。
    若是没有安倍家的至宝「无间鬼蜮」，凭借安倍岛香现在的能力，别说直接开启百鬼夜行，连同时驱动十几只式神都显得相当吃力。
    可对面的叶言呢？一口气放出近百只式神。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和人谈笑风生，像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双方差距已经很明显了。
    “你的百鬼，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嘛……”
    长街上景象，合马由人也是看在眼里。虽然在数量上，安倍岛香要更胜一筹，但质量上……只要是长了双眼睛的人，都能看的出来……双方的实力水准不再一个层面。
    面对合马由人的冷嘲热讽，震撼到睁开眼的安倍岛香咬着嘴唇，双目中闪动着一种极致的不甘。
    “虽然在质量上比拼不过，那就直接在数量上找回好了，既然一百只不行，就放二百只来，我就不信，这样还压不垮他……”
    争强好胜的心被挑起，安倍岛香背后伫立的无间鬼蜮再度张开，他脸色惨白，打算释放更多鬼物。
    可就在此时，一柄灰白色的刀鞘却拦在了他面前，合马由人的声音也随之传了过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安倍家的「无间鬼蜮」强行使用，存在一定的副作用吧？怎么……你想把里面的邪祟之物都在这里放出来？”
    “不会，我掌控的了？”
    安倍岛香死死的咬着牙关，眼中争胜的情绪也变得更加激动。
    合马由人的话却依旧是那么的冷静无波：“别忘了五十年前，从你们安倍家发生，最后险些导致一座城市覆灭的恶剧……你着相了！”
    最后一句话出，合马由人的声音忽得冷厉起来，带着无尽威严，如滚滚炸雷般从安倍岛香耳畔响起。
    让已经被情绪左右，身上隐隐泛起黑烟的安倍岛香陡然清醒。
    “我……”
    短暂恍惚过后，安倍岛香也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心神出了问题。
    刚刚若不是合马由人震撼心神的一声提醒。恐怕……安倍岛香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被「无间鬼蜮」给影响到了……好胜心被放大许多。
    “多谢合马大人。”
    恢复过来的安倍岛香，连忙朝着合马由人拱了拱手，眼神诚挚。
    “无妨……我只是不想看到五十年前的悲剧，在此地重演罢了。”
    五十年前，扶桑岛上，险些导致一座城市覆灭的污秽灾难，起因就是源于一个小小的胜负心。
    而正是因为那场灾难，也让原本鼎盛的安倍家，也失去了扶桑政府的扶持，渐渐的退居幕后。
    后才形成扶桑岛上，诸多剑道豪门世家兴起、并列的景象。
    合马由人冷着脸：“试探的话，到这里就可以。先把你放出去的那些鬼物都给收给回来吧。我们现在，在异国还是别触及到底线了。”
    “好……”
    经历了刚刚那么一遭，安倍岛香也变得正常许多，不在固执己见。
    虽然心底里，对还是比不过叶言还是有些不太服气，但他也不想因为这一时的意气之争，强行驱使「无间鬼蜮」从而沦为傀儡。
    合马由人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手中长刀的刀柄：“你的百鬼夜行虽然没能逼迫到叶言亲自出手，但还是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能一口气操控这么多式神，这家伙应该也是灵主级别了。”
    “嗯！”
    安倍岛香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不想承认，但这些都是真的。
    起码，不助「无间鬼蜮」的情况下，他无法驱使这么多式神。
    十几只已经是他的极限。
    “这个年纪就达到灵主，未来的灵主榜上，必然有他一席地。”
    说着这话，合马由人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虽然没有试探到叶言的具体实力，但以后者这个年纪来看，必然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合马大人，那您觉得，他会成为我们此处任务中的阻碍吗？”
    安倍岛香表情犹豫。
    “不会。”
    合马由人回答果断：“你要知道，灵主也是有强弱之分。就像我与柳生家的那位前辈一样……”
    “我们虽然同为灵主，但在那位的手底我撑不过二十招。”
    “你作为一个阴阳师，应该更能明白自己的弊端在哪里吧？”
    “确实。”
    合马由人的意思，安倍岛香确是秒懂了。
    诚如前者所说，阴阳师……或者说所有驱使精魅的职业，弊端基本都是相同的。
    针对上这一点，若是想要处理的话，方法其实很多。
    ……
    ……
    混乱的长街的街角上，马老五飞起来一脚，将街边霓虹灯下，一个正在擂鼓奏乐的双头鬼踹翻在地。
    “兄弟们，加把劲啊，干完这一票过后，咱就能回去睡觉了。”
    抢过对方手里的鼓锤，好似街头斗殴流氓般的马老五，一边将擂鼓的双头鬼按在地上痛殴，一边还扯着嗓子朝着周围的其他旗妖吆喝。
    “哦……”
    有了马老五的一嗓子，周遭的旗妖们的干劲儿更足了，动起手来也叫一个狠。眨眼间的功夫里，就有十几只扶桑鬼被捶成了黑色雾气。
    可还没等它们的兴奋劲头过去，只见长街上余下的几十头扶桑鬼，却忽然化作黑雾，一点点的散开。
    眨眼间，
    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徒留下一道又一道散发着深绿色光芒的雾化身影，茫然四顾。
    特别是把那头擂鼓鬼按在地上猛捶的马老五，一个没收住力，拳头重重的砸在了青石板上，整个旗妖疼的龇牙咧嘴，不断的在那边跳脚。
    “怎么都散了？”
    金二鹏煽动着翅膀，从半空之中缓缓的落了下来，表情微微疑惑。
    一旁，手里提着不锈钢平底锅的唤潮蛟茫然摇头，表示不知情。
    扶桑鬼消失突然。
    不只是众旗妖茫然不以。连一旁被搞得热血沸腾的巴水都愣了下，疑惑的话也是不由的脱口而出，
    “啥子，咋个突然就没了呢？这就结束了？我还没看过瘾呢？”
    大概是太过于激动的缘故，巴水的普通话也是变得散装了起来。
    对于巴水等人，没有参与战斗的旁观者而言，这场街头斗殴真的可以说是相当的刺激了……简直，比宝莱坞的动作大片还要看着过瘾。
    “看你个大头鬼……”
    眼见自家弟弟这没出息样，一旁的巴山的却是无奈拍了拍额头。但旋即他又转头看着叶言问道，
    “言哥，这是……”
    大概是被叶言的实力折服，巴山的转变还是很直观的。之前，他一直都喊着叶子，毕竟他要年长。
    可在见识到叶言的实力后，巴山的称呼却从叶子变成了言哥。
    可见一斑。
    “估计是知道继续下去也没什么大用，所以就把鬼物撤掉了。”
    “相当于止损。”
    安倍岛香等人的想法，叶言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这却不妨碍，他做出自己的猜测……毕竟，扶桑百鬼和旗妖军团的悬殊实力，很容易衡量。
    如果战斗持续下去，这些鬼物的命运，大概就只有被团灭。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巴山眼中煞气涌动：“要不要去找扶桑使团的人去质问一下？”
    对于这群在龙国土地上兴风作浪的域外人。不管是出于公司员工的身份，还是出于他个人观念，他都必须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要知道，刚刚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叶言出现，力挽狂澜。他现在很可能已经躺在地上，成为尸体了。
    对此，巴山的怨气很大。
    “没意义……”
    叶言摇了摇头：“首先，我们没有证据能表明，这件事情一定是扶桑使团的人。其次，就算我们现在上门对峙，对方八成也不会承认。”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都已经知道搞鬼的人是谁？可恶啊！”巴山以拳锤掌，脸上满都是不忿之色。
    “没办法！！！”
    叶言无奈的耸了耸肩。
    遇到这种事，就算他们认出这些鬼物是扶桑的鬼物有什么用？
    只要对方不承认，那公司这边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好办法。
    对方脸皮厚一点，说不定还能给这群鬼物上个偷渡者的名号。
    扯皮的方法多了去。
    而且，对方既然是以使团的身份过来，公司这边就不能太强硬。
    “真不甘心啊。”
    叶言说的道理，巴山又何尝不懂呢。可没办法，他就是不甘心，后者紧咬着牙关，就差把牙齿咬碎。
    “不过，对方挑衅在先，我们这样无动于衷也不是那么回事。”
    “那就稍稍的给他们来一点警告好了……比如这样！”
    叶言神秘一笑。
    随后他偏过头，抬起手，朝着远处的高楼上，竖起中指，还连带的给了对方一个访问亲友的口型。
    而这一幕，恰好被正处在楼顶上，刚打算就此离开，但却还未走的合马由人与安倍岛香瞧在眼里。
    中指搭配口型，在路灯的辉映下尤为显眼。
    霎时间，站在楼顶上的两人表情变得僵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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