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修行者了

    小姑娘把卷子翻到正面，从第一道题开始答起。
    新专业连出题都很随意，总共十道题，都不算难，多半是询问你的理解、你的看法、未来展望之类的。这些题的答案都没有限制死，就算写得稍微偏了，也可以得分。
    这主要是因为这个专业都是天才，大家都学得很好，而且整个专业的技术进展是由大家一起推进的，常规的测试方式必要性不大。不如让大家讨论一些其它问题，轻轻松松把考试过了，下学期专心投入研究，免得把不必要的精力花在担心考试和补考上，那样反倒耽误进步。
    因此三年以来，班上还没有同学在专业课上挂过科。
    小姑娘奋笔疾书，一路写到最后一题。
    十、为什么“关节脉动”会是目前世界上最优秀的微型仿生驱动器？你觉得它在技术上有什么优点？为什么它可以做到这么小？如果微型仿生驱动器继续往后发展，你觉得会往哪个方向？请畅谈你的看法。
    下方留了大半页的空白，以供填写。
    小姑娘陷入思索。
    仿生驱动器是一种灵力符文驱动器。
    这种驱动器并不会旋转，也不以旋转作为动力来源。这个世界有一些符文驱动器天生就会摆动，或者做其它一些往复性、伸缩式、反应式的运动，无需旋转驱动器的参与。
    “关节脉动”则是一种模仿生物关节的驱动器的型号名，人造蛙和人造鸟都是用的该型驱动器。
    恰好最近小姑娘也一直在思考仿生驱动器的问题。
    这源于万恶的姐姐给她发的作业。
    而她已经想出了结果。
    小姑娘结束思索，低头看看这片空白，开始下笔了。
    因为空地有限，她直接无视了前面几个问题，反正不答老师也不见得会扣分，扣了分也还是能及格，只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关节脉动’很快就不再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仿生驱动器了，前不久我已经发现了，对紫灵晶进行多次高频的重复灵化处理后，它可承载的符文工艺达到了2纳米，灵力导性达到了460罗秒以上，稳定性高。这意味着它可以承载更多、更高级的符文，也意味着用它做的驱动器可以做得比‘关节脉动’更小，可以有更强的性能，还会比关节脉动更加节能。
    “这将会是更优秀的仿生驱动器的符文载体。
    “我们可以用它做出更小的人造生物，比如小蜘蛛、瓢虫等。”
    卷子上出现了几百个小字，字体小且方正，细看略有些圆润。
    简单阐述完核心原理和技术特点后，小姑娘看着卷子上还剩下一些空白，于是又写道：“因此驱动器的核心符文组也要做出一些升级，对此我有以下想法……”
    等她写完时，已经有同学开始交卷了。
    监考老师知道这个专业目前是全校的宝，这些学生各个都了不得，也不制止。
    这让小姑娘略微皱眉，本来以前都是她最先交卷的，现在落后了，要强的她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于是连忙检查了下名字学号有没有写上，便也起身交了卷。
    “呼！”
    考场外的空气好清新。
    还是上午，太阳就很热了。
    小姑娘站在门口，又思索好久，决定中午吃土豆丝卷饼，这才骑上小摩托车。
    “嘶……”
    坐垫烫屁股了。
    ……
    陈舒坐在沙发上刷小视频，伸手挠了挠屁股。
    果然刷到了姜兄。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这个沙雕软件自从不给他推网红小姐姐后，竟然开始给他推猛男了！
    陈舒不能接受。
    视频上面一行大字：持续连胜！不再隐藏？姜来再度击败蛮人武斗家，硬碰硬，比谁更硬？
    “糟糕的标题……”
    陈舒把手机拿给姜兄看。
    姜兄毕竟脸皮薄，只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些天他也看到了不少关于自己击败北洲武斗家、排名再次上升的新闻，每次看都会觉得面红耳赤，屡次告诫自己姜来你不可以沉迷在这些虚名和吹捧中，晚上回到房间后，又忍不住躺在床上偷偷搜索。
    “姜兄你那天最后一下太帅了，我看网上都说，这么多年来，在武王赛的擂台上，你是第一个敢和蛮人武斗家硬碰硬还赢了的。”孟春秋在旁边说，顿了一下，“现在你已经可以说是火出圈了，很多不练武、不看擂台的都认识你了。”
    “没那么夸张……”
    “给你看看回放，慢镜头。”陈舒又把手机递给了他。
    “我……不看……”
    “咦？姜兄你怎么了？”孟春秋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一副忍得好辛苦的样子？”
    “额……”
    “看看底下评论，好多姐姐呢，说你又猛又萌，想感受你到底有多哔哔哔……”陈舒说，“你看不看？”
    “不看……”
    “还有人说……”孟春秋顿了一下，调整语气，“原先觉得姜来每次都打得很艰难，下一场肯定输，但这一场忽然觉得他一直在隐藏实力，是很有可能冲击前五甚至冲击本届武王的，如果真的成了拿到武王头衔，那就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王了。”
    “别……别念了……”
    “姜兄，不要压抑自己。”
    “emmm……”
    姜来差点就心动了，连忙甩了甩头，表情重新坚定下来。
    姜来啊姜来，你要脚踏实地，不能因此飘了，你要好好练武，不能辜负林间大人和异兽神灵的恩赐，也不能辜负国家和皇室不遗余力的培养。
    姜来默默念叨着，随即起身：
    “我去上个厕所。”
    留下陈舒和孟春秋坐在原位，相视而笑。
    而在卫生间里，姜兄赶忙下载了小视频软件，自搜十分钟，又将之卸载，免得影响到自己练武。
    ……
    灵安学府。
    原本主攻智能机器人领域的冯靳教授在上级游说下转投新兴的人造生命工程已经几年了，这几年下来，他深深的感受到了人造生命工程具有多么广阔的未来，以及未来操作不慎的话可能带来的可怕后果。也亲眼看着它从只有一个理念、短短几年就发展到如今能造出实物的程度。可惜他终究是老了，这种新兴专业，注定是年轻的天才们发挥的舞台，而他在这个专业中，也确实见识了许多了不起的天才。
    这次的试卷是他出的。
    对于班上同学们的学术水平，他觉得没有测试的必要，反倒很想看看大家对专业技术的不同想法，也许其中能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可以付诸实践呢。
    这种行业的进步，除了扎实的底子和日积月累，不也要靠那神奇的灵光一闪么？
    于是冯靳拿到试卷，依次看去。
    不时皱眉，不时点头。
    有时也停下来做做笔记。
    学习是一个谦虚的过程，永无止境，谁说学生就没有可教授给老师的东西呢？在这个新兴专业，本身就是老师带领着学生、学生推动着老师，共同进步啊。
    直到试卷只剩最后几张。
    老师看到最后一道题，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小且方正的字迹。
    虽然从第一句话就能看出，答题者并没有按照题来答，但老师依然没有马虎，逐字逐句认真读过去。
    却是越看越凝重、越看越心惊。
    几百个字，讲述了一个在这个行业轰动性的发现，没有讲得很仔细，却也没有遗漏的阐明了技术原理、实现方式及简单的测试数据，已然说明其可行性。
    若是传出去，必将引发轰动，而这位同学就这么仿佛毫不在意的写在了一道题里。
    “这……”
    老师摇了摇头。
    怎么能轻易在试卷里写出来呢？
    但是他又笑了笑，从中感受到了来自学生的信任，这种感觉令他愉悦，比自己发现这个东西还要愉悦。
    老师连忙拿出手机，拨打了宁霁同学的电话，让她直接去实验室等他，他要先确定这个东西是否如宁霁同学所说的一样是一种未发现的更优秀的驱动器符文载体，如果是，则要带她去申请专利，然后昭告天下。
    ……
    六月六，陈舒考完了最后一科。
    班长领着大家出去吃了顿饭。
    陈舒自然也去了。
    这四年来，一般每个学期至少会聚餐一次。
    班长大人很会安排，在其它班的聚会通常都是些火锅串串烤肉的时候，他已经带大家去吃私房菜了。在其它班还在为了聚餐而凑钱的时候，他已经把班上同学实验课上的公共研究成果拿出去卖成班费了。这几年来他带大家去吃的花样还真挺多的，既能高大上，又能接地气。
    今晚很多同学都喝了些酒。
    陈舒也跟着喝了些，反正这种用来应付低阶修行者的灵酒在他喝来与水无异。
    吃完饭后，大家坐在一起聊天，商业互吹，中途不断有同学起身道别，大家互相调笑、询问一两句，再道一声苟富贵勿相忘，便提醒他们慢走。
    陈舒坐了会儿，也起身了：
    “各位大佬，我也走了。”
    “大佬，这就走了？”
    “时间挺晚了。”
    “回学校吗？”
    “回外面，城郊租了个院子。”
    “那好，慢走啊。”
    “几位老板慢慢聊。”
    陈舒笑呵呵打着招呼，转身走出了这间餐厅，餐厅外是安静的小巷，点着古朴红灯笼，仿佛跨过门，里头的喧闹瞬间就不见了，一瞬间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家没有对他说苟富贵勿相忘，知道他已经很富贵了，说不出口。
    “呵……”
    陈舒不由笑了笑。
    这一顿算半个散伙饭了。
    玉京学府的答辩不是全班统一的，是按答辩老师来的，不同的答辩老师时间不一样，相差可能很大，因此没选到相同的答辩老师，明年也很难凑到一起。
    估计只有毕业典礼能见一面了。
    到时候大家都会变得匆忙，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也许能凑齐毕业照，也许毕业照都凑不齐，这是常事。
    也许班上的同学里以后有留在玉京的，搞出一番名堂的，还能常常再见，顶尖的舞台毕竟就那么大，而那些回了老家的，默默无闻的，就真的从大家生命里消失了。
    也许偶尔会在群里冒一下泡。
    也许不会。
    其实有时候离别就是这样，没有长亭外，没有古道边，也没有醉倒方休依依不舍，只是很平常的一天，和昨天一样，只是过了这一天，就分开了，昨天也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