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修行者了

    禁地深处。
    佛光依旧闪耀。
    应劫菩萨仍在战斗，日夜不歇，时刻不止。
    禁地边缘亦有烈日升起。
    一人一妖已经有了一定默契，趁着那两名七阶强者被大烈阳术淹没了身形，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十分钟后。
    一人一妖躲进一座大墓中。
    “应该甩掉了。”
    “嗯。”
    “休息一下吧。”黄初说，“正好灵力耗尽了，现在修行和恢复效果最好，只是比起刚才那里，这里的神力浓郁程度要差不少。”
    “好。”
    陈舒盘膝坐下来。
    算算时间，今天已经是七月了。
    进入禁地一个月了。
    这方世界依然定格在黄昏，没有昼夜交替，时刻面临危险，在这种情况下，时间的概念变得很淡，睡觉和修行的时间可能是在下午，也可能在早上，非自己能够控制。
    自从与这老虎精组队以来，倒也有些好处——
    这老虎精的五感、灵觉十分敏锐，好像天生就能预知到危险一样，与她组队几日之后，一人一妖便胆大包天的决定了要继续往神力更浓郁的禁地深处走，生命不息，作死不止。
    越是深处，修行效果越好。
    越是深处，危险越重。
    在禁地边缘，最多就是被单个的七阶修行者发现并追杀，修行者实力也一般般，可这几日来，他们却已经好几次被两个及两个以上的七阶修行者联合追杀了，甚至碰上过一次八阶，当时陈舒连丢了两个八阶灵珠，才勉强逃脱。
    危险之下，收益也大得吓人。
    陈舒从去年七月晋升六阶以来，到今年四五月也才到六阶中期，可在这里，才半个月就已经过了后期，现在更是在朝巅峰逼近了。
    而且不止是修行速度快。
    由于神力的高度参与，修行者的灵力质量较之正常修行会有非常大的提升，极可能在某一阶的中期便拥有后期的灵力质量，在后期时便拥有巅峰的灵力质量，这种增幅是永久的，即使在晋升进入下一阶之后，它也会保留下来。
    几个小时后。
    一人一妖结束修行，取出食物饮水，与对方同享。
    陈舒带的食物花样较多，什么都有，荤的素的、真空包装的、需要加热的、罐头、零食，他还在储物法器里放了个灵力小冰箱，存储一些需要冷藏的食物，甚至还带了汽水。
    黄初则是纯粹的肉食动物。
    她只带了肉。
    各种各样的肉。
    牛肉、鸡肉、鹿肉、马肉、猪肉、兔子肉……
    真空包装的、罐头装的……
    红烧的、水煮的、盐焗的、烧烤的……
    东洲妖国擅长养殖，这些肉品质都极好，只用很简单的烹饪手法也能拥有极佳的口感，从东洲进口的肉类在益国都卖得很贵，陈舒搭着她，也算过了嘴瘾。
    “黄道友。”
    “哈？”
    “你们妖国，这次有几人进禁地啊？”
    “加上我共有四个。”黄初抱着一只烧鸡啃着，“虎，鼠，狐，鹰，两女两男，不知道他们进禁地没有，反正我们来的时候修为都差不多。除了那只鹰年纪大几岁，在前几个月晋升了六阶，其余都是五阶巅峰，就算他们俩只在外面，也该晋升六阶了。”
    “虎鼠狐鹰……”
    陈舒心里盘算着。
    妖族共有三位神灵，分别便是虎神，狐神和鼠神，前三位大概都是这三位神灵的传人或后代，后一位则可能是和严苛绫或吴诶蔚一样的情况。
    “你们夏国呢？”
    “也有好几位吧，有些我也不熟。”
    陈舒知道当初妖国最先接触的、印象也最深的就是圣祖建立的夏朝，所以习惯性的称这个国家为夏国。其实夏和益都是朝代名。不过在平常的称呼中也没有必要那么讲究，叫益国或中国都是可以的。
    “夏国这一代里，陈道友你算最强的了吧？”
    “我不算。”
    “这怎么可能？”
    “黄道友潜心修行，有所不知，大益皇室这一代的传人早在几年前就晋升六阶了，这不是什么秘密。”陈舒顿了一下，还是没有把无名人士说出来，而是又说，“而且还有一位剑宗剑主的亲传弟子，进入禁地前就已经是六阶中后期了，战斗力尤其出众，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不愧是夏国……”
    “黄道友，要不明天我们再往里走走？”陈舒征询的看向黄初，“我还有几颗灵珠。”
    “正有此意！”
    黄初迎向陈舒的目光：“习惯了里面的灵力浓度，再出来到外面，总感觉浑身不得劲儿！”
    “一样。”
    “那便又要拖累陈道友了。”
    “哪里的话，我还得多多倚仗黄道友。”陈舒朝她拱手。
    一人一妖互相对视，眼神闪烁。
    “这段时日，真是在生死之间跳舞，一定是我运气太差，连累了陈道友。”黄初心想。
    “让这虎妞与我一同冒险，挺过意不去的。”陈舒心想。
    “但我若想深入禁地，加速修行，还得仰仗这实力强大的夏国人。我可不能让他知道是我连累了他。”黄初很机灵，“免得他反应过来，不带我。”
    “但我还得靠这虎妞的灵觉、感知规避危险，所以怎么也得把她带上。”陈舒思索着，“嗯，除非找到张酸奶，那个傻逼的灵觉也挺好用的。”
    “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挺对不住她的……”
    “……”
    “……”
    “啊哈哈哈……”黄初率先开口，对陈舒说，“陈道友，话说在前面，你我不过临时组队，为的都是寻求机缘，有机缘就有风险，这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而你我来到这里，各自都有保命的手段，所以，陈道友，若是遇上逃不过的危险，道友无需管我，尽管逃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也这么想……”
    陈舒对黄初说道：“若黄道友觉得我进得太深，风险已经超过了收益，尽管提出，你我好聚好散。”
    “陈道友这话我听着就得劲儿！”
    “东洲妖族性情耿直，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啊哈哈哈……”
    大墓中传来了一阵爽朗笑声。
    一人一妖都放下心来。
    “我们……”
    “走！”
    “好！”
    一人一妖离开大墓。
    外头依旧是黄昏，森林中影影绰绰。
    黄初纵身一跃，跳上一棵大树，站在巨大的枝干上，伸长脖子，眺望极远处。她的瞳孔闪烁着金光，隐隐可见极远处的天空中有一尊巨大的金色法相。
    陈舒则拿出表，看了看时间。
    此时是七月初一，上午十点。
    不知清清又在做什么。
    ……
    玉京，芷兰苑。
    小姑娘坐在秋千上，秋千自动摇晃，她的眼睛却斜斜的瞄向院子的一角。
    姐姐正在掐花苞。
    此时正是盛夏，温度很高，大多数月季品种在这样的气温下开出的花都惨不忍睹，所以姐姐一向是将花苞掐掉，把营养节约下来，让它们在这个季节长好身体，等到秋天再开。
    可掐着掐着她便怔住了。
    站在原地，没有表情，手上捏着花苞，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而这段时日里她常常这样。
    有时站在窗前发呆，有时坐在秋千上发呆，有时吃饭吃着吃着，也突然不动了，像是变成了一个假人，脑子卡住了。
    小姑娘收回目光，抱起桃子，低头对桃子说：“清清傻掉了，以后你认我当主人吧。”
    桃子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开始拼命挣扎。
    小姑娘面无表情，眼睁睁看着桃子从自己怀里逃脱，一路跑向院子里那个假人，停在假人脚边。
    “汪呜……”
    它用小爪子拉着假人的裤脚，又反身用另一只小爪子指向秋千，嘴里乱叫一通。
    清清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向它，随即弯腰将它抱起，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陈舒时，就该思念。
    可如果没有思念，她的生命中就缺了一块，在这缺少的一块里，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填补。
    ……
    七月初七。
    姜来正置身于一场生死厮杀当中。
    几天之前，他与最后晋升六阶的严苛绫一同进入禁地，不用说，两人失散了。
    两天后，严苛绫找到了他。
    随即两人很快踏上了寻找其他队友的道路——林间大人在几个群友身上都种下了自己的印记，借助这些印记，即使在禁地之中，它也能找到众人。
    还没找到群友，倒先遇见了一只狐妖。
    总之，队友+1。
    之后又遇上了一位七阶前辈……
    七阶前辈一点照顾晚辈的心思都没有，一见面就对他们展开了疯狂追杀，逃跑之中，严苛绫只好请求林间大人去拖住他，自己等人逃命。
    安全之后，他们躲入了一个墓穴之中。
    禁地中有很多墓穴，都是由死在这里的强者化身而成，在禁地开启后，这些强者纷纷苏醒并离开墓穴，里面便空了。复生者轻易不会进入别人的墓穴中搜查，墓穴主人也很少回来，因此只要隐蔽得好，不被人看见进入某个墓穴，这里就会是个藏身的好去处。但如果被人发现了，就可能被堵在里边。
    这些天他们也经常躲藏于墓穴之中。
    可这座墓穴却有些诡异，比他们见过的所有墓穴都大，且不像是强者死亡之后由禁地规则演化而成，而更像是某位踏足禁地的强者在生前就建立的。
    两人一妖进入之后，墓穴的门便消失了，他们只好在墓中四下摸索，寻找离开的方向。
    幸好，那位狐妖精通阵法。
    一番摸索，两人一妖发现，这似乎是益国古代一位将军的葬身之地。
    这位将军姜来还在武者系的教科书上学过。
    将军是武者出身，后转为武修，可惜他的修行天赋实在太差，靠着出众的武者天赋和皇帝赐予的资源，成为七阶武修已是极限了，无法再寸进，于是卸甲之后，他将余生精力全部投入到了寻找高阶武者的道路上。
    武者系的教科书上提到过他寻找的方法——
    三元法。
    这个方法的根据有两个，一是武者融合异兽血脉的原理，二是高阶异兽的存在。这位将军试图让武者完全融合异兽血脉中的灵力，使得武者像是当初野兽变成高阶异兽一样，借助这种灵力，突破极限，成就高阶。
    事实证明，这条路子走不通。
    一是异兽的演化是有个过程的，高阶异兽的诞生也是有个过程的，武者想要在一代人之内复制这个过程几乎是不可能的。
    二是“导致野兽变成异兽的灵力”与“融合异兽血脉时从异兽血脉中提取”的灵力虽然相似，却也有着本质区别，想要从异兽血脉中提取出导致异兽出现的那种灵力、进而将武者推向高阶，也是不现实的。
    这是这条路子失败的根本原因。
    不过他的研究、探寻仍然有一定价值，为后世的异兽血脉药剂的开发有重大帮助作用。
    据说在生命的末年，恰逢禁地开启，发现路走不通的将军又将目光瞄向了禁地。有人说他想借助禁地内的神力，使自己更上一层楼，有人说他想在禁地里找到利用神力使武者突破桎梏的方法，这些事已说不清了，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他带领两名亲卫进入禁地，再也没有出来。
    在这位将军的墓穴中又转了两天，两人一妖找到了一些有价值的物品，也终于找到了出口。
    可在出口处，却有两尊石像。
    一尊石像是个青年男子，剑眉星目，衣袂飘飘，手上提着一柄长剑。另一尊石像是个浑身被甲胄覆盖的高大身影，手提长枪，面庞也被遮蔽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面容。
    他们起初并未在意这两尊石像，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又在禁地之中，谁也活不下来。
    于是狐妖带领着严苛绫，开始了对阵法的破解，姜来身为粗鄙的武夫，帮不上忙，只能坐在旁边。
    然而在关键时刻，却见那两尊石像上冒出道道裂纹，随即石块脱落，显出里面的两道身影。
    一个青衣剑客。
    一名重甲将士。
    双方见面。
    长剑出鞘。
    枪身旋转。
    二人朝他们攻了过来。
    为了让狐妖和严苛绫专心破解阵法，姜来毫不犹豫，孤身与这二人战在了一起。
    却不料，这二人在古代也是顶级的武者，已经达到了武者的极限，幸好他们被以特殊方法封存千年，实力下降严重，姜来才能勉强抗衡。
    战至最后，他已遍体鳞伤。
    献血染红了青衣剑客的剑，染红了将士手中的枪，他们二人身上亦布满了姜来击打的痕迹，所染上的，全是姜来拳头上的血，斑斑点点如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