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昌平侯府。
陆萧今日休沐,武将身份习惯早起,今日他老子喊他一道练功,又比平常早起了小半个时辰。
练功时饶是他再注意隐藏身手,有些本能反应还是露出些许,陆擎讶然他这一趟从军竟有如此长进,心中很是熨帖,将陆萧大大夸赞一番。
父子二人难得和气的用了一顿早膳,罗氏看在眼里,不由就蹙了眉,朝陆源看了一眼,柔声道:
“源哥儿近日字写的不错,诗也背的极好,得了先生不少夸奖,源哥儿给父亲背一段《山行》可好?”
陆源点了点头,很是乖巧的放下碗碟,用稚气的童声认真的背起诗来。
陆家世代马背上打滚,陆擎打了大半辈子的仗,糙人一个,哪里懂这些诗词。见儿子认真的模样很是讨喜,忍不住在他头上揉了一下,笑着也赞了两句。
陆源眼睛亮了起来,望向父亲,讨好道:
“父亲,孩儿都长大了,何时能与大兄一样学骑马射箭?”
罗氏也看向陆候,眸底闪着期盼。
陆擎的手僵了一瞬,从陆源头上收回,圈在嘴旁咳嗽了两声,道:
“源哥儿莫急,待你再养养身子,身子强壮些就能骑马射箭了。”
每回陆擎回复的都是这几句话,陆源眼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下来,就连罗氏都垂下了目光。她立在陆擎身侧,从瓷碟里夹了一块糖糕,递到陆源碗里,温声劝道:
“源哥儿乖,听爹爹的话,再长大些就能学骑马了。多吃一点儿,才能长得好。”
“哦。”
陆源沮丧的望了一眼罗氏,仍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坐在座位上,闷声吃着糖糕,不发一言。
陆萧抬眸看了他一眼,搁下碗筷,扬了嘴角,道:
“今日兄长休沐,你快些吃完,一会儿兄长带你去骑马。”
陆源从碗里抬起头,瞪着圆圆的眼睛,惊道:
“兄长......当真?”
陆萧笑了笑:
“兄长何时骗过你?你把碗里的都吃完,我就带你去,吃不完就不作数了啊!”
陆源笑的嘴巴都合不上,重重的嗯了一声,便大口的吃起糕点来。
“这不成!”
罗氏变了脸色,见众人朝她看过来,这才平息了一瞬,缓声道:
“阿源还小,身子没养好之前,太医说不能骑马的......”
陆源才吃完最后一块糕点,闻声怔住了,哀求着看向罗氏:
“母亲......”“有兄长在,阿源会听兄长的话,不会胡来的......”
罗氏听着儿子的话,一颗心都揪起来。
兄长兄长!他心里就如此信任这个兄长!
自打陆源早产出了娘胎,身子虚弱,又得了哮症,就没怎么离过罗氏的眼。罗氏跟看眼珠子似的把他守到这么大,这几年哮症虽发作的少,但她如何也不能安心将陆源交到陆萧手中,若是一个不好,那她日后还能有什么指望!
罗氏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陆萧,又朝陆源道:
“阿源听话,待过了明年,你再长高些......”
“萧哥儿既得空,便叫他带着阿源试试吧!”
陆擎出声打断了罗氏的话。
罗氏一惊,怔怔的看向陆擎:
“侯爷......源哥儿他......”
“养了这些年,也该叫他活动活动筋骨,再说有他大哥在,你怕什么!”
陆擎深深看了一眼陆萧,放心的把陆源的小手交到他掌心,笑道:
“你幼弟胎里落下的疾症你都有数,一会儿仔细些带着他。”
陆萧难得收到自家老子这般柔软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去,嘴里哼了两声算是应下了。
陆源欢天喜地的一下子蹿到陆萧身上,亏得陆萧武将出身,下盘稳,一把将他捞住,佯装嫌弃的要把他丢出去,惹的陆源惊笑起来。
“兄长!走!咱们骑马去!”
陆源迫不及待的拖着陆萧的手,赖着小屁股,生怕他父亲后悔了一般。那副谨慎的小模样惹的陆擎大笑起来,陆萧也揉了揉他的发顶,一把将他抱起扛在肩头,兄弟俩风风火火的去骑马了。
罗氏一张脸惊魂未定,望着陆萧将陆源高高扛起,一颗心只差蹦出嗓子眼儿。
“侯爷......这......这使不得......源哥儿他身子如何受得住?”
陆擎一撩袍子起身,望着罗氏的担忧,笑道:
“有萧哥儿在,出不了叉子,他们兄弟本该如此,你无需忧心。再说源哥儿都九岁了,又不是奶娃娃,风还能给他吹跑了不成?”
就是有萧哥儿在,她才更不放心呐!
罗氏这话卡在喉头,如何也不能说出来。
“侯爷,盛公子来了。”
小厮在外头禀告了一声。
陆擎垂首掸了掸袍子,闻声忙道:
“快请进来!”
罗氏眸光一亮,面上倒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盛如柏躬身进来,将手中礼品递给侍女,又朝着陆候与罗氏行了礼。
“义父义,母近来可安好?”
陆擎脸上扬了笑,忙抬手扶起他,将盛如柏好好打量一番,由心笑道:
“都好都好!柏哥儿又长高了,比以往黑了却壮实了不少!”
罗氏脸上也堆了笑,扫了一眼丫鬟手里的狐皮披肩,赞道: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客气!回府还带这些来......这皮子成色上乘,莫不是你亲手猎来的?”
盛如柏脸上挂着浅笑,点了点头,道:
“在沧州时偶然猎得,我瞧着做件披风再合适不过,就带了来赠与义母。”
白氏笑着道了两句有心。
“这趟沧州之行可有收获?”
陆擎示意盛如柏入座,便问起了这趟行程。
盛如柏面色轻松,道:
“托义父的军威在外,北朔倒是消停不少,这几月并没有南犯。今年收成不错,沧州百姓想来能过个好年。”
陆擎听闻心中很是安慰:
“那就好,那就好!明日我书信一封,叫人送去沧州龙将军帐下,叫他不可掉以轻心,北朔狼子野心,沧州防御不能松懈半分!”
“义父说的是!”
盛如柏话音刚落,罗氏从下人手中接了茶水,糕点,摆在盛如柏身侧,朝陆擎道:
“侯爷,孩子才回来,您好歹让他歇歇。萧哥儿与源哥儿许久未曾见过义兄了,叫他们弟兄三个好好说说话。”
陆擎笑了笑,点头称是。
陆萧正搂着坐在他身前的陆源骑马,马儿行的很慢,陆源攥着缰绳,又紧张又欢喜,口中不停问着:
“兄长,这......这样可对?”
陆萧扶着他的身子,笑着应了几声。
抬眸时,远处一道青灰色身影朝他走来,眉目刚正,身形瞧着与自己倒有几分相像。
陆萧望着前世言辞凿凿指责他弑父夺爵的人,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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