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厂当差的日子

    看着安剑清递过来的银票，赵御一阵皱眉。
    从初雪开始到现在，他收到的贿银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五万两。
    这其中除了魏忠贤和十三皇子有意拉拢自己之外，其他的加起来也有两万左右。
    即便是锦衣卫地位特殊，可一个北司镇抚使在真正的大佬眼中根本就不够看。
    可就是这个不够看的官衔，却不用赵御费心巴力的去贪墨，单单拱手动刀眼前的，足足有万两之巨。
    这些钱财即便是在如今大灾之时，换成精米也足足有七八万石！
    “这又是什么门道里的孝敬银子？”赵御拿起银票，嗤笑着看向安剑清问道。
    大乾官吏，从下到上的例银，有火耗银，有冰炭银，有节礼等等。
    不去刻意的贪墨，每年除了俸银之外，都会有大笔官场默许的银子流入口袋当中！
    安剑清看着赵御的神色淡然一笑，随即从袖口当中再次拿出五张万两面值的银票，放在赵御面前。
    “这不是常例银，这是内阁和司礼监的老爷们，下发的均银……”
    均银？
    赵御一愣，即便是他本主的记忆中，似乎也从来没听过还有这样一号常例银。
    “从前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查检司百户，这种银子当然没你的份，不过现在你既是九千岁跟前的红人，又是锦衣卫北司镇抚使，这均银便有了你的名额！”
    安剑清指着桌上的五万两银票说道：“这些银子都是按照官帽子大小分摊下来的，这一份五万两，是下发给我这个指挥使的！”
    “其他人呢？西厂督公雨化田，东厂曹正淳，还有皇叔朱无视，这些人都有一份？”
    赵御看着案牍上的银票，皱眉问道。
    “当然，除了皇叔朱无视不屑也不敢要这种银子之外，其他人都有……”
    看安剑清说话的神情，似乎对这些已经司空见惯了。
    东西厂，锦衣卫，再加上内阁和司礼监……
    这一笔常例银子发放下来，每个百八十万两根本就做不到！
    现在正是大灾当前，朝廷连赈灾的粮款都一时之间发放不下来，这些银子不可能是皇帝吃饱了撑的，给他们发的年终奖吧？
    “这些银子，都是从何而来？”
    赵御拿起案牍上属于安剑清的那五万两，冷声问道。
    安剑清看了一眼赵御手中拽着的银票，随即叹口气说道：“朝廷今日拨放赈灾粮款，皇上命户部拨发赈灾银子一百七十万两，还有九十万石大米，用来震灾救民……”
    明白了！
    赵御看着手中的银票，终于知道这所谓的均银从何而来了！
    朝廷下发赈灾粮款，还未出户部，就被内阁和司礼监还有朝堂的各位大人物们，给均摊了！！
    “好，好得很啊！”
    赵御看着手中的银票，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在冰天雪地当中冻饿而死的无辜百姓。
    他不是圣母表，可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啊！
    前世地震，从电视上看到那些被掩埋在废墟之下的死难者，赵御身边的大老爷们，哪个不是哭的稀里哗啦？！
    更何况，现在是眼睁睁的看着成千上万人活活饿死冻死在自己眼前。
    而这个时候的自己，手中还有那么点权利，只要他还是一个血肉之躯，就无法坐视不理。
    他不是枭雄，也不是那些口口声声要以大局为重的朝堂黄紫贵胄！
    雪灾下的难民，在他们的眼中是一个升降不定的数字，可在赵御的眼中，那都是关天人命！
    “这种银子，不拿不行的……”
    看着赵御逐渐扭曲的脸庞，一旁的安剑清也低声的开口。
    他虽然巴不得赵御早点去死，却也知道赵御此刻所想，也多少有些佩服这个家伙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按理来说，那些灾民的死活和他一个臭名昭著的锦衣卫有个毛的关系。
    当朝者都不在乎自己子民的死活，轮得上他来操这一份闲心？
    可这几天心腹扈从回报，他将赵御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中，他们是死敌不假。
    但安剑清也承认，这个将他堂堂一名锦衣卫指挥使逼迫成傀儡的家伙，却存有一分善念！
    “一百七十万两，均银分了一百三十万，粮米进了内阁和司礼监那些大人物暗控的商行，九十万石精米变成了四十万石发霉的糙米……
    这不是谁一个人能做的事，既然银子发下来，那些暗箱操作的大人物就是想要让能接触到这些的官员们，统统闭上嘴！”
    安剑清说道这里，鬼使神差的对着赵御提醒道：“你现在暗掌了锦衣卫，又和雨化田关系不浅，还能在九千岁和十三皇子之间周旋，对于一般人而言，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殊为不易。
    可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与整个大乾朝堂的官员们对着干！
    如果真是这样，没有人能保的住你，也没有敢保你！”
    话到这里，安剑清一句一句的说道：“到了那个地步，即便是皇帝知道你一心为民，也会拿你的脑袋来安抚群臣！”
    赵御深吸一口气，随即抬起头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安剑清。
    听这家伙的意思，似乎好像在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啊！
    按道理，安剑清应该巴不得自己将所有人都得罪一个遍，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摘掉脑袋才好。
    “我安剑清自然不是什么善人，再说了，锦衣卫哪来的好人？”
    安剑清自嘲一笑，随即盯着赵御认真的说道：“可我虽然不是好人，却分辨的出好恶来……”
    ……
    赵御拿着六万两银票出了锦衣卫衙门。
    刚刚和安剑清的一番交谈，自己倒是对这个家伙改变了不少看法。
    可也仅仅只是一些看法而已，还不至于让赵御对他彻底放松警惕。
    就像安剑清自己说的，锦衣卫当中，哪来的好人？
    只不过，这一次赵御的所作所为，让一辈子都苦心钻营，不惜一切往上爬的安剑清有些诧异而已！
    出了锦衣卫衙门，赵御抬脚前往西缉事厂，想的看能不能把雨化田得到的均银也给薅过来。
    可当他来到西缉事厂衙门的时候，一名监司本部的传令力士快步从西厂衙门走了出来。
    原本想要直奔锦衣卫衙门寻赵御的传令力士，看到眼前走来的赵御，立刻快步上前。
    “大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