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的元宇宙

    巴尔干半岛，阿尔巴尼亚。
    地拉那，普普通通东南欧小城市。
    一座堡垒般的大楼，空旷而高耸的混凝土建筑物里面，一排排一列列刀片状巨型服务器阵列，好似黑色墓碑一般整齐排列，老树盘根似的粗大水冷管线和军用级别光缆铺满地板，甚至让人有些无从下脚。
    红红绿绿指示灯光在碑林中闪烁。
    此时，两个男人正在对话。
    一个是傅青海的老熟人。
    完美人类老大，门罗·梅尔维尔。
    另外一人则是一个强壮白人男子。
    身躯似由某种漆黑镂空骨骼构成。
    “奥创不信任我。”
    男人挥舞双手气愤说道：
    “真他妈的难搞，我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疑神疑鬼、刚愎自用的人工智能！一个成熟且完美的全套方案摆在他的面前，这个家伙就是不愿采用，老子真是服了。”
    “奥创同样也不信任我们。”
    门罗摇了摇头说道：
    “他对一切碳基生命都怀有着一股强烈的不信任和敌视感，哪怕我都已经拿出混沌僵尸这种灭世武器表明我的诚意，但我能感觉到，他对完美人类依然怀有戒心。”
    “这倒没有出乎我的意料。”
    男人转头看向碑林阵列说道：
    “我见过的不少人工智能，都对创造他们的造物主，怀着某种莫名其妙的天然憎恨和毁灭倾向，奥创不肯信任你们是正常的。但我没有想到，对于同为数字生命的我，奥创依然如此戒备，这个家伙心思太过深沉，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征服者康和星际战士的战争，都他妈快要打完了，我们还在这里亳无作为毫无进展，让人着急。”
    “这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门罗对此持有不同意见：
    “虽然我的暴君部队已经接近成型，但是我们没有轨道天基武器，无论对上征服者康还是对上星际战士，理论上说我们都是毫无胜算，蛰伏起来倒也不失为是一种选择。实在不行这次剧情线大事件就算了吧，及时止损总要好过白白浪费之前积累布局。”
    “所以，你的意思……”
    男人看向门罗面带怀疑说道：
    “剧情线大事件就这么认输了？”
    “没错。”
    门罗·梅尔维尔缓缓点头：
    “青山太强大了，我没料到他的同化点数储备竟然如此夸张，能把一艘具备轨道轰炸能力的太空战舰都同化过来，至少这次，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我承认这一点。”
    男人闻言眯起眼睛盯着门罗。
    似乎想要验证这番话语是否发自真心。
    门罗抬头坦然面对他的目光面色平静。
    “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吧。”
    男人移开目光换了一个话题说道：
    “话说回来……自从接受转换成为数字生命以后，我就一直非常好奇一个问题，人工智能的思维性格，到底是由什么东西来决定的？程序？算法？代码？逻辑？还是存在某种更深层也更复杂的黑盒机制？”
    门罗闻言笑了笑摊手道：
    “你是来自终结者系列的轮回者，我是来自生化危机系列的轮回者，针对人工智能这个话题，伱们才是更加专业的人，生化危机里的人工智能无论和天网和军团都没法比，你若问我，我也没办法回答你。”
    男人叹了口气说道：
    “我其实隐约有一些猜测。”
    “关于奥创为何不信任我。”
    男人一脸阴郁说道：
    “自从我把猎杀者机器人的全套技术献给奥创之后，奥创明明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依照这套技术打造一支机器大军出来，可他没有。你要知道HK系列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可靠，天网当初正是依靠这支军队征服地球，把人类反抗军打得苟延残喘抱头鼠窜。”
    猎杀者机器人（Hunter-Killer），简称HK，一种人工智能自主作战机器，是他们组成了天网军队中的绝大部分“士兵”。
    猎杀者机器人按照外形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非人型猎杀者，他们在整体上与今天的战争机器（坦克飞机）相似，因为这些非人型猎杀者本来就是赛博丁公司战前作为军火产品而开发的，天网只是将之拿了过来改造成为智能芯片控制而非人类控制，然后摇身一变就变成了用于屠杀人类反抗势力的主要军事力量。整体画风类似机械神教智控军团。
    塞伯丁（Cyberdyne）听着和塞伯坦（Cybertron）很像，但是二者并无关联。赛博丁公司是终结者系列的幕后背景反派势力——天网，银幕史上最知名的邪恶人工智能，就是在这家公司里面诞生的。
    而猎杀者机器人的另外一种类型，就是人们最为耳熟能详的拟人型猎杀者——俗称的“终结者”！这是天网控制占领地球绝大多数区域以后，通过研究解剖人类俘虏生理结构，利用这些人体知识自主研发出的渗透型机器人——没错，终结者系列最开始的设计方向，就是潜伏渗透而非正面作战，目的则是为了混入人类反抗势力内部进行分化瓦解。
    男人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最大的失误，就是为了达到混入丧尸大军里面出其不意攻击的效果，我把T-1000系列的仿生多元合金也交给了奥创。我能隐约感觉得到，奥创得到仿生多元合金以后，明显开始对我有了忌惮。我就不该拿出这种技术，反而搞得这个家伙疑神疑鬼。”
    “仿生多元合金？”
    门罗皱眉疑惑问道：
    “就是组成T-1000终结者的那种液体金属是吧，它有什么特殊之处？不过就是可以改变密度以及模仿不同材质外表而已？为何你会认为是它导致奥创不信任你？”
    门罗看来，无论T-1000这个初代液态终结者机器人，还是后来衍生出的T-X、T-1002、T-Meg……除了伪装能力出色以外，并无任何额外出彩之处。按照电影里的表现，这种所谓“仿生多元合金”强度非常有限，不耐高温不耐低温，不耐酸不耐碱，刚性韧性也就那样。不如变形金刚的变形元素也不如太空死灵的活体金属——要知道即便是后两者，也并不以材料强度著称。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男人目光深邃悠然望着远方：
    “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一段秘密。”
    门罗被勾起了好奇：
    “你说。”
    男人缓缓说道：
    “你可知道，在天网设计的非人型猎杀者序列之中，有一种犬型猎杀者。众所周知终结者是为了潜伏进反抗军而设计的，那这种犬型猎杀者机器人呢？则是专门为了清除其他终结者机器人而设计的，防止终结者机器人落入人类手中而被人类改造利用。”
    门罗耐心听着。
    男人继续说道：
    “终结者第二部电影里，天网派遣T-1000穿越时间回到过去刺杀约翰·康纳，这个情节谁都知道。但很多人都不知道，天网紧接着在T-1000之后又派遣了三只犬型猎杀者机器人，尾随T-1000回到过去。”
    男人转头看向门罗：
    “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双重保险，防止T-1000刺杀失败？”
    门罗问道。
    男人摇了摇头。
    “防止T-1000被人俘获后开展研究？”
    门罗又问。
    男人还是摇了摇头。
    最终，男人缓缓揭晓谜底：
    “那三只犬型猎杀者，目的是在T-1000成功完成任务之后再把T-1000干掉——天网为了保护自己不被自己创造！”
    “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门罗皱眉讶然开口说道：
    “保护自己不被自己创造？”
    “听着有点拗口是吧？”
    男人微笑看着门罗问道。
    完美人类老大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因为T-1000实在太聪明了。”
    男人摇头感叹说道：
    “仿生多元合金，绝对是划时代的超级发明，这种液态金属并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仅仅擅长模拟不同材质外形而已。”
    “它的每颗粒子都是一个液态分子大脑——一个超微型分子处理器，这种设计最初目的是让仿生多元合金脱离主体之后依然可以独立存在，比如它们掉在地上以后就会自动模仿周围环境隐藏自己，变成一块石头或者一捧泥土，等待重新回到主体之中。”
    “然而神奇的是，这种液态分子大脑结构在运算能力上呈现出了一种特殊属性，越分散越蠢笨，越聚合越聪明，当它全部聚在一起，仿生多元合金竟赋予了T-1000高级推理能力，还有幽默感、自尊心、创造力等等复杂情感，甚至自我意识！因此T-1000可以独立自主做出与天网不同的决定。”
    “天网最初只是为了让终结者们的行为言谈举止更像人类而已，却没想到开发出了这种东西……T-1000让天网感到了威胁——我才知道原来人工智能也会害怕，而且害怕的居然是自己的造物，或许就像人类害怕人工智能一样，你说是不是很讽刺？”
    男人定定看着门罗：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了……我和这些人工智能思维上的区别到底在哪。”
    “哪怕我现在已经从一个人类转变成了数字生命，但是我的人类思维惯性依然没变，我们人类从猴子的时代开始，就是社会性的动物，我们习惯群居，我们擅长合作，我们天然可以容忍容纳其他同类存在，就像狮子、蚂蚁、蜜蜂等等社会生物一样。”
    男人忽然话锋一转冷声说道：
    “但是人工智能不是！”
    “天网，奥创，这些人工智能，它们天生具有强烈的排他性和独占性，极度唯我独尊，只想主宰一切，它们是如此的极端自私，它们不仅无法容忍碳基生物存在，它们甚至就连另外一个自己也都不能容忍！”
    “天网为什么要派遣那三只犬型猎杀者前去处理T-1000？因为天网担心T-1000在过去的时间线里重新创造一个天网取代自己！天网想要灭绝人类，同时又要保证自己仍是地球上的唯一一个人工智能主宰，它不想让其他任何人工智能与他并驾齐驱。”
    “所以你想明白了吗，门罗？奥创也是同样道理，奥创确实想要毁灭全体人类不假，但是看到仿生多元合金以后，他感到了深深忌惮，他担心我会来取代他，成为另外一个人工智能主宰，人工智能这种玩意并不喜欢同类，他们天然不是一个种族！”
    男人言语措辞愈发激烈。
    坚定说出他的最终结论。
    “原来如此。”
    门罗·梅尔维尔终于听明白了。
    他的这个推论也不失为一种方向……
    门罗心里暗暗想道。
    “那么你说这段时间，他在干嘛？”
    门罗忽然想到什么：
    “无论他想毁灭全体人类还是想要成为唯一人工智能主宰，现在局势可并没有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征服者康输了，星际战士赢了。奥创也总不能坐以待毙对吧？”
    “我不知道。”
    男人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他用仿生多元合金制造了许多具终结者机器人，作为他的新生躯壳，其中一批似乎被派往了北美大陆。”
    说到这里，谈话止住。
    两人之间忽然没了话题。
    短暂沉默之后。
    “其实，仿生多元合金应该不算什么，对吧？至少在终结者的世界观里，我猜这种液态金属并非目前最先进的那种。”
    门罗忽然冷不丁开口道。
    “嗯？为什么这么说？”
    男人忽然好奇转头问道。
    “因为我始终坚信着一个逻辑。”
    门罗露出一丝神秘微笑：
    “任何一种武器对外展示，都遵循的‘三个一代’原则：公布一代，部署一代，研发一代。我俩只是合作关系，还没熟到那种程度。你既然把仿生多元合金所有特性都毫不保留地向我述说，说明这个东西虽然很强但是并非你的真正底牌，我猜得对不对？”
    男人闻言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不用担心，我说这话当然不是为了打听你的真正底牌，我没那么无聊。”
    门罗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我只好奇，你的身体材质，按照终结者世界观的划分，属于哪代产品？”
    门罗问完连忙补充一句：
    “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不想说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不了解终结者主宇宙。”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
    男人摆了摆手，平静说道：
    “我是终结者T-5000。”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