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岚听说多年没有联系的小妹来了,兴冲冲地迎了出来。
刚要下楼梯,就看见和姜蔓一起上来的陈嫣,不由得愣了一下,呆立在原地:小妹怎么变得这样苍老,不仔细看都快认不出来了,这些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陈嫣一抬头,看见自家姐姐站在上方,也不由得停下脚步:“岚、岚姐……”
这半年多,因为姜蔓发家致富,陈岚吃好穿好,保养得也好,再加上本身苗条漂亮,看起来也就很年轻。
再加上前两个月姜少勤回来了,两口子感情好,姜少勤疼老婆,陈岚也就更显得容光焕发了。
陈嫣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家姐,再想起自己现在窘迫又狼狈的模样,自卑地低下了头去。
陈岚赶快几步走下去握住她粗糙枯瘦的双手,声音哽咽:“小妹,小妹真的是你?”
陈嫣不敢抬头,甚至还条件反射想缩回自己的手。
自己一生脏兮兮的,岚姐穿得这么讲究,可别把她衣服给弄脏了。
姜蔓知道陈嫣在想什么,也没点破,只对陈岚道:“妈妈,你让小姨到办公室去,里面暖和。”
陈岚这才点头,“哎,好。”
拉着陈嫣就往楼上走,“小妹快跟我来,你的手太冷了,我们到屋里喝杯热茶暖暖。”
姜蔓跟在后面,到了陈岚办公室,她就把门随手关上了。
陈嫣手里挽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的大概是一些洗漱用品,上头用一块花布盖着,典型村妇的出门装备。
陈岚看她拎着太累了,就主动给她拿下来放在了地上,并说,“小妹,回头我拿个包给你装行李,你这样用篮子,容易掉东西。”
陈嫣点点头,应了一声:“哎,谢谢岚姐。”
陈岚给她倒了杯热水,看她咕咚咕咚几口喝下,笑着又给她倒一杯。陈嫣双手捧着暖和的杯子,抬头四下打量,觉得岚姐这办公室真气派啊,电视里的都没有这么气派呢。
姜蔓闲来无事,往旁边的皮沙发上一坐,也不说话,就听陈岚和陈嫣聊天。
陈嫣注意到她:“诶,蔓蔓你不是说要回家休息了吗?怎么还没走?”
姜蔓:“哦,这不小姨来了,多少年没见了,我怎么能自己走呢。”
陈岚闻言点头称是:“也对,确实好些年没见了,算你乖,还记得你小姨呢。”
姜蔓嘿嘿的,“那是。”
转头看陈嫣:“小姨这次来得多住几天吧,回头在咱们家旁边的招待所给你定个房间?”
陈嫣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不要那么麻烦,我、我就只是来看看岚姐……”
多的话陈嫣也不敢说了,可能是姜蔓看似客气实则很有压迫感的说话方式,再加上姜蔓一个富家少奶奶的身份摆在那,叫陈嫣胆怯又害怕,站得都离她很远。
虽说喊她一声小姨,但陈嫣也懂得亲疏有别,经年流转,她和这一家人也不可能再像当年那般亲近了。
姜蔓当然知道陈嫣怕自己,她都想好了,只要陈嫣不帮那对母子,她可以让陈岚和姜少勤在这厂里给陈嫣安排个职务,如果她是来当刘桂芝母子说客的,门都没有。
陈岚走过去一把拉住陈嫣的手:“不麻烦不麻烦,如果小妹不想住招待所,住咱们家都行。”
她知道姜蔓不喜欢别人去他们家,但陈嫣是自己的小妹,陈岚觉得自己可以做这个主。
可听她这么一说,陈嫣就更抗拒了,连连摆头:“不不不,我今天就要回去,家里、家里孩子还在等我呢。”
陈嫣做好了心理建设,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岚姐,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咱妈和大哥。”
陈岚点头,“我猜到了啊。”
陈嫣一双大却无神的眼睛看着她,“岚姐,大哥年纪不小了,现在穷成这样,家里该卖的也都卖了,再这样下去,估计是要和咱妈一起饿死了……”
陈岚没吭声,转头看姜蔓。
姜蔓也不吭声,和她对视。
陈岚回身对陈嫣说:“小妹,不是我不答应。”
顿了顿,她语气坚定了些:“行吧,我就实话实说,我的确不想帮他们母子,想想过去他们对我的所作所为,我没有痛恨他们已经是最大善意了。小妹你知道的,那些年你姐夫坐牢,我一个人带着蔓蔓过着艰难的日子,他们不仅不帮我,还帮我赶出了陈家。我不是圣人,真的做不到以德报怨,所以小妹,希望你体谅我,这件事我不会答应你。”
姜蔓很满意陈岚的回答,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慢喝。
陈嫣一脸焦虑,双手攥得紧紧的,家姐的意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她本身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这下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了。
陈岚拉着她,语气又恢复先前的温和:“小妹,既然你来了,那就多住几天再走,回头我带你去买些新衣裳,再给孩子们买点吃的回去。”
陈嫣低着头,缓缓从陈岚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岚姐,不用了,我这就回去,我还得去回妈和大哥的话呢,就不打扰你们了。”
见陈嫣去拿自己的篮子,陈岚心里很难过,小声问她:“是不是生姐的气了?”
陈嫣讷讷地摇头:“没有,没有生气,就是不知道回去怎么跟他们说……大哥肯定又要打我了……”
她这么一说,陈岚才注意到她左脸有些肿,赶紧把她头上的头巾扯下来一看,果然,脸上脖子上都是印子。
陈岚瞬间就怒火冲天开骂:“简直不是人!他们竟然拿你出气!”
陈嫣飞快地再次把自己的头包裹起来,解释道:“不是不是,大哥就打了我一下……那些、那些是我丈夫打的。”
陈岚:“……”
姜蔓:“……”
姜蔓心说,那个年代家暴果然普遍,看陈嫣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因为丈夫打自己而难过,只是觉得脸上有伤,自卑罢了。
姜蔓问她:“你丈夫经常打你?”
陈嫣老实点头:“嗯,他喝酒了心情不好会打,赌输了回来也打……都习惯了。”
陈岚激动地说:“你这不行啊,小妹,这种男人你得跟他离!”
陈嫣叹气:“离什么婚呢,离了婚,我又舍不得孩子跟他受苦,可我要是带着孩子,又能去哪儿呢?”
“只要你愿意,你到城里来,我和你姐夫会给你安排工作。”
陈岚说着回头看姜蔓:“蔓蔓,给你小姨安排个工作没什么问题吧?”
姜蔓淡定地点头:“没问题,厂里正好也要人。”
陈嫣的脑子突然有点儿好使了,问姜蔓:“那这样,都可以给我安排工作,也给你大舅安排一个吧,蔓蔓,当小姨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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