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逃

180:好疼呀


    “这是谁?”薛窈注意到了穆雨燕神情的异样,探过头来准备仔细看她手里的照片,只是却被她一把推开。
    “没什么。”穆雨燕快速将照片搓成一团颤颤巍巍的塞进了衣兜里,目光灼灼的望向那浪涛逐渐大了起来的大海,眼底一片晦暗。
    而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分不清是来自于很黑很黑的海面上,还是很深很深的海底里,传来了一道惊呼声。
    “找到了,找到了……”
    “但是只找到了一个……”
    这样的呼喊声以及喧闹声将人群又聚集到了悬崖边上,而看着海面上亮起的星光点点,穆雨燕不断的后退,到了无人的角落才展开手里的照片。
    目光炯炯的看着,仇恨的火焰,又在心头燃了起来。
    *
    南桃像是活着。
    南桃又觉得自己像是死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坠崖的那几分钟她就已经被海风挂打得失去了意识,她只知道自己直挺挺的拍打进大海里的时候,身上的骨头肯定断了许多。
    因为她好疼。
    而且她听到了抢救她的人说的话,说她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她身上的骨头三分之二都断掉了,肋骨戳进了肺里,脊骨骨折,最乐观的也是能救活,或许活下来后这辈子都没办法直立行走。
    她不想这样的活着。
    她想抓着医生以及护士的手,哀求他们别救自己,让她死,她不想那么活着。
    她前半生,灵魂被囚禁在罪恶里,她不想后半生连肉体也被禁锢。
    但是她哪里动得了,她的手臂软烂得像是煮烂了的面条,裹满了鲜血。
    她想尖叫,想喊疼,只是嘴里插着呼吸管,一针又一针的麻药跟镇定剂推进了她脖子上唯一的一块好肉里,她为什么还是觉得疼。
    或者是她太疼了,身上的每一寸感官都很敏感,又或者是这种濒死的感觉将周围的一切都放大了。
    她本来不应该听到不应该看到的东西,一切都明显了起来。
    有抢救医生在讨论那场婚礼。
    因为她,盛世婚礼变成了血色婚礼。
    “诶,不是说新郎也跟着跳了下去吗?怎么只送来了一个人?”
    “谁知道呢,没捞到吧。”
    “这都多少小时了,再没捞到,只怕是没希望了。”
    “唉……”
    他们在说什么?
    南桃的眼珠子在紧闭的眼睑下面疯狂转动,她们在说什么?陆野跟着她一起跳下去了?
    是那个圈着她不断把她从海底往上拉扯的大手吗?他在波光粼粼的海水里,身边血色萦绕。
    南桃以为自己是要死了,看到了天神,或者是死神,在海底也没挣扎,便由着他拉着自己。
    只是一个海浪打过来,将他两分开了。
    南桃在冰冷的海水里沉浮,依稀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桃桃,桃桃,一声悲怆过一声。
    那是陆野的声音。
    但是南桃只以为他是在悬崖上呼喊自己,听着他声音里的撕扯跟破碎,南桃人生仅有的一次觉得自己没有为别人而活了。
    没有为南大壮而活着,日日守着那罪恶的地窖。
    没有为赎罪而活,将结痂的伤口一遍遍揭开,又亲手缝上,还要低眉顺眼的跟被人说,没关系,我没资格喊疼。
    没有为陆野而活,即便她很想为他继续活下去,当他的金丝雀,在镶满了宝石跟钻石的牢笼里安稳过一辈子。
    甚至都没有为孩子活一下,他们没有自己这样的妈咪,此生会幸福快乐很多的。
    她想起了自己上了薛窈准备的那辆车后发生的事儿,陆执的车拦截了那辆车,把薛窈的人都控制了。
    然后就是准备中的操作,她上了另一辆车,在车里吞下了米非司酮。
    车子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正到了她发作的时候,她被送进了手术室强行引产,隔着一张帘子的手术室里,陆执已经躺好。
    来取孩子的脐带血的人是顾舞文。
    南桃汗津津的抓着他的手:“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了。”
    顾舞文没有承诺她,只是说会议陆执的需求为第一。
    然后,孩子就这么的被抱走了,那么小小的一个,还只有巴掌大。
    南桃挣扎着要扑过去,她哀求,怒骂,陆执明明承诺过的救孩子的,她嘶声力竭。
    最后依旧还是顾舞文把她从冰冷布满鲜血的地板上扶起来,他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的第一目标是什么。
    是惩罚。
    惩罚薛窈也惩罚陆野。
    所以她去了婚礼现场。
    她在那里做了一个选择,像是鸟儿一样的飞出去,她终于自由了,却又被捉了回来。
    浑身上下插满管子,比死都不如,又何谈自由。
    她不由得想,这是陆野的报复吗?即便他现在还在冰冷的海里,生死未卜,这是他的报复吗?
    南桃觉得伤心。
    然后就听到有人在大喊:“病人发生室颤,除颤器,赶紧准备。”
    下一秒的巨疼,南桃的灵魂瞬间被撕碎了。
    又艰难的重新整合。
    这是一个艰难且漫长的过程,漫长到她被从手术室转移进了icu,再进了普通病房,再到床头的电子日历上的时间一天天的变换。
    她没有醒,但是她对外界有认知,她知道整整两个月,她的病房里死寂一片,没有人来看过她。
    她听到医生护士们的议论,说她最好的情况就是醒来,瘫痪,最差的情况就是醒不来,脑死亡。
    脑死亡。
    这让南桃想起了陆念安。
    她也是这样躺在床上,能够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然后听着医生斩钉截铁的判了自己的死刑吗?
    那她肯定听到了一一对她的告别吧,她可真幸运。
    南桃躺在病床上想,为什么一一不来呢?
    为什么陆野不带着一一来看她呢?
    为什么陆野也没有来呢?
    某个念头浮现脑海,她心头竟然浮现了一丝害怕。
    多么可笑呀,植物人也能感觉到害怕,她怕陆野死了,她又怕他活着,不再原谅自己。
    她很想从医生护士们的口中获得些消息,关于陆野的,她想知道陆野最后活下来没。
    但是他们谈天说地,从这家长谈论到那家短,唯一不谈的就是陆野跟薛窈。
    难道说,陆野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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