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渊之下

    入夜时分，姜遂撑着困倦的眼神回到了药习馆，可刚到街口，就听到了不小动静。
    整个街道灯火通明，不见首尾的人群挤在街口，姜遂站在人群最后面也是一脸懵：“啥情况？不会是韩老头丹炉又炸了吧？”
    除了这个事，姜遂想不出能有啥事会引来这么多人。
    “嘶~不对~”拍拍脑门，姜遂想起了什么：“不是因为斗战台那事儿来的吧？应该不会......应该没有~”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人群里传来的一些杂音还是让他有着不好的预感。
    他的身份太敏感了，一旦暴露在阳光下，有心人只要稍微查一下背景，他很可能就会被掀了老底。
    好家伙，敌国镇国柱的儿子跑到大夏国来了，这不是活腻歪了吗？
    抱着侥幸心理，姜遂拍了拍人群最后方的一位矮壮的看戏老人：“老爷子，你们围在这里看什么呐？”
    “你瞎了，不会自己看？”
    姜遂五官一拧：“你咋骂人呢？”
    “我怎么骂人了，说你瞎不对吗，你看我身高能看清前面发生什么了吗，你两条腿白长的吗？”
    老人脾气果然不好，姜遂寻思房岳城的老头是不是都这臭脾气，简直就像是和韩海一个窝里出来的一样，嘴巴没一个干净的。
    似乎训够了，老人吧唧吧唧嘴，还是回了几句：“听前面的说，好像是城主府的林三公派人来了，找昨天那个炸了斗战台的灵阵师呢。
    我就寻思韩海那个老东西不干净，还丹炉炸一下成灵炉了，简直放屁，他肯定和那个灵阵师一个勾腚眼儿里出气的。”
    似说道心火处，老人声音越来越大：“明明有办法修复丹炉，他就是不告诉我，亏我昨天，不对，前天，我前天还好心去安慰他。”
    听到后面，姜遂也大概猜出了眼前人身份，天五班的老师洪德，和韩海一样，也是一个面临突破，却投路无门的丹师。
    白天和梁靖吃饭是扯皮聊天，他说过这个洪德与韩海两人在药习馆是喜欢较劲的对头，就是那种什么都要争一争的存在。
    所谓的“安慰”，姜遂估计去看好戏的成分居多。
    作为韩海的学生，姜遂也有点心虚，毕竟洪德口中和韩海一个勾腚眼儿里出气的灵阵师就是他。
    轻咳两声，姜遂慢慢退出人群，找着一处僻静的小巷就钻了进去，好说歹说洪德也是铸宫期，他可不打算去触这老家伙霉头，万一被揍了也是白揍。
    房岳城连同街道的小巷四通八达，之前姜遂瞎逛时候摸索了一些区域，通过这些小巷，他还就穿过人群绕到了天九班院子。
    外面热闹，这里同样热闹。
    看着里面人多，门口堵着不少药习馆弟子，姜遂也没敢进去，挤在这些学长中，瞄着院子里情况。
    “韩海，平彦，药习馆能收到一位拥有灵阵穴的弟子确实是好事，但如果不知对方底细，那好事也可能变成坏事。
    梁家可以出面拦下外面那些人，但那个小子的身份必须托底，你们一个把他收了进来，一个是他的老师，临了却告诉我不明真正来历，这属实说不过去。”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佝偻医袍老者，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姜遂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逸散的灵压。
    这甚至不是普通的灵修能拥有的，这绝对是超越人三宫的真正强者。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韩海的：“药习馆收学生素来就不论过往，咱们这有几个孩子不是困苦出身的，三道那孩子同样如此，我们不去计较也无他甚嘛。
    我知道七太爷您担心什么，可真就是奸细，跑我们药习馆来作甚，我韩海唯一的灵丹炉还是三道帮忙修复的，他能贪我什么？
    而且一个奸细，怎么会去刻意显露自己能力呢，这不是故意引起怀疑吗？”
    好一个韩海，这都差点给姜遂说的无地自容了。
    他确实少根筋，明明是来自天圣国姜家，竟然还显露了自己能力，结果引起今天这局面。
    可依着韩海思路，这反而敲定了他不能是一个奸细，至少不能是一个合格的奸细。
    佝偻老者，或者称他为梁七太爷，对于韩海的话他倒是不否认：“你说的倒是没错，可他现在展现了自己的天赋，引起不小反应，那就得表明来历。
    我不问，不代表其他几家不去追究对吧？
    只要背景清白，梁家不但不会为难他，还会大力培养他，甚至将来还会得到将军器重。”
    “是是是~”想来嘴巴臭的韩海在梁七太爷面前，还是得摆成晚辈模样。
    “容老朽说一句......”又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平彦，负责招姜遂进入药习馆的平彦：“三道这孩子，原名姜天道，他与我交代，他的祖辈因为某些原因被贬落魄，如今借着天赋游荡，所以来咱们药习馆。
    我思来想去这些年姜姓、又被贬的老辈是谁呢？
    啧，这没办法去追究呀，毕竟就咱们上陵郡王手下大小官员都不知道多少了，就更别说整个朝廷下辖类似上陵郡这般小朝堂又有多达一百多个，这孩子不愿意说，我们哪里能追究到嘛？
    我这一思衬呀，既然这孩子想学，那就收了吧，看模样脑子也灵活，说话吐字也聪明，会说话，这不就安排到韩海班上了吗？
    吼~哪知道，竟然让韩海走了狗屎运，收了这么一个小天才。
    老朽要说的就这么多了，姜姓、阵法，你们要是记性好呀，可以去查查看能不能找到源头吧。
    当然，我也不能保证这小子说的是实话，姜天道，这名字无法无天的，说不定是他现编的呢。”
    听到最后一句，姜遂心脏咚咚咚迅速跳了起来。
    这药习馆感觉不能多待，这里的老头好像都很聪明的样子，不好糊弄呀，他那点底细，基本都被这些人扒拉出来了，就差点名道姓说他是天圣国姜家的人了。
    “哎，三道？”
    是梁靖的声音，但这也是姜遂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一下子，院子里里外外所有眼睛都盯在了他的身上。
    梁七太爷眯着老眼，脸上挂着一丝淡笑：“呦，看来咱们的正主在外面听了好久了，别怕，来来来，进来和我们这些老家伙捋一捋~”
    姜遂挠头嘿嘿一笑，脸上装作憨厚老实人笑容。
    但是经过梁靖身边时，还是对着这家伙腰用力拧了一下。
    “哎呦，你干嘛？”
    “嘿嘿，没干嘛，明天晚上请你吃饭，别忘了啊。”
    “哦~”
    瞪着无辜的眼神，梁靖也不明白请吃饭和拧他有什么关系。
    走进院子，姜遂才发现这里其实不止梁七太爷、韩海和平彦三人，周围摆着三张躺椅，三个极为衰老的老人躺在上面，眯着小眼睛，也不说话，似睡着又似醒着。
    韩海拉过姜遂：“这三位是侯家的三个老太爷，与你一般研习阵道，三人都是蓝十纹灵阵师，听了你的名头，也赶过来了。
    年纪大了就这样，不要打搅他们~
    来，先来见过这位，梁家七老太爷，梁弃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