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始记

    晨星城，地下三层走廊。
    勒斯与一位穿着蓝色睡袍的中年男人在其中行进。
    “这么多年，你怎么总是改不掉穿睡衣的毛病？”
    “在无法会的时候就习惯了，而且我穿睡衣工作，不正是代表这把这里当家一样了嘛。”男人一本正经道。
    此人正是昔年布兰提斯最大黑帮无法会的掌权者、诺亚数得上号的情报掮客、武器贩子——蒙纳德。
    当年勒斯在诺亚建立魔法部，想着将逐渐以情报为主营业务的无法会收归手下，却被对方拒绝。
    可没过多久，海岛联盟的九级骑士里拉尔·查理找上了他，以此想要和勒斯搭上线。
    之后勒斯是去见了里拉尔，但保住小命的蒙纳德，也无奈加入了勒斯麾下，负责搭建情报机构。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在勒斯的授意和重金支持下，蒙纳德在暗中建立的情报网络发展十分迅速。
    不说与夜影、帝国鬣狗这样深耕多年的情报机构媲美底蕴，但却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那个阿兰纳身为帝国公爵之孙，为什么跑到神殿里当什么神主？”
    蒙纳德正色道：“查清楚了，说来这背后的事儿还不小，帝国内部如今可以说是彻底变了天。”
    “变天？”勒斯意外道：“那位女皇陛下让人给反了？”
    “这您也猜得到？！”
    “啊？”勒斯愣了下，他只是随便猜猜而已。
    蒙纳德这时详细解释道：“从前年末开始，也就是穆罗斯平原那边正在打仗的时候，帝国内部也发生了一件事。
    那位女皇陛下在皇宫里被两名九级骑士联手刺杀，结果并未成功。
    但这两名刺客的身份，却因为他们当时拿着的武器暴露了。
    一把刀、一把匕首，都是专克超凡者的嗜血之刃。”
    “嗜血之刃？”勒斯皱眉道：“基本不是都在帝国皇室和琴康议会手里吗？”
    这种神器的制作工艺早已失传，在人类史上首个统一帝国崩溃后，便只剩下一些成品分散在各国王室。
    而在当年歌明兰和阿瑞斯两大帝国崛起的过程中，这些嗜血之刃被逐渐收集归纳，集中在了两国皇室手中。
    天谴之年，阿瑞斯人更是在尼古门纳废墟中将大部分歌明兰皇室拥有的嗜血之刃全部找到。
    所以如今可以说，大部分嗜血之刃和弑神弩，基本都在帝国皇室手里。
    凭什么两个刺客手里会有？
    蒙纳德回答道：“如今世上的嗜血之刃确实基本集中在阿瑞斯皇室，但在当年阿瑞斯建国的时候，他们皇室为表彰几个大家族的功绩，将其作为赏赐分出去了一些。
    而当时刺杀帝国女皇的那两把嗜血之刃，正是来自帝国内的两大公爵家族，形制完全一样。
    对此，那两位公爵自然不可能认，因为那两把武器虽说是他们家族的，但早在几代人之前就因为使用者战败而遗失。
    而这两家公爵中，就有阿兰纳所在的庞贝家。”
    勒斯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我想艾斯汀莉那女人不会接受这个说法。”
    “是的。”蒙纳德感叹道：“那位女皇陛下直接表明两大公爵意图行刺自己，宣布他们叛国，随即征召帝国全部贵族讨伐他们。”
    勒斯闻言停住脚步。
    “其它十个公爵怎么说？”
    想要灭掉公爵家族，仅凭那些低等贵族是不可能，而且十二公爵与国同休，他们怎么可能同意艾斯汀莉以如此手段坑他们。
    “十个公爵中有八个表示反对，剩余两个默不作声。”
    然后，蒙纳德深吸口气：“接着艾斯汀莉便宣布总共十位公爵全部参与的刺杀，亲自带领三十万皇室直属军队，御驾亲征！”
    勒斯听完也是极为震惊。
    “她怎么敢这么做？”
    蒙纳德苦笑道：“然而她就真的这么做了。
    皇室的力量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在事发前，所有人都觉得皇室手中，明里暗里加起来应该有十五到二十位九级骑士，其中还包括处在重要位置不能轻动的。
    但事实上，当那十位公爵集合自家巅峰骑士准备应战的时候才发现，艾斯汀莉身后竟然有三十位九级骑士。
    这个数量是公爵一方的两倍以上，根本无法招架。
    而且相比于公爵的临时募兵制度，皇室部队都是训练多年的职业士兵，还全员配备了帝国型号的新式火枪。
    更何况……您还记得同一时间，帝国加价购买了好几艘魔法飞艇，还有配套的魔素炮。”
    勒斯恍然，怪不得当时帝国方面还特意要求，不要配套的技术人员跟随，相关操作规程的学习则是直接派人来布兰提斯飞艇制造厂就地培训。
    这是防止外人得知帝国内部的行动，以免出现意外状况。
    “所以说，现在那帮公爵都已经完了？”
    “除了默不作声的那两家自愿降为侯爵，剩下的十家全部被灭，连他们的祖地都被魔法矛给平了。”
    “真是有意思啊……”勒斯摸了摸下巴：“帝国现在什么情况？”
    “十位公爵被灭，连带着他们麾下参与抵抗的中小贵族也被杀了很多。
    那位女皇借此提拔了一大批平民出身的骑士，为他们册封爵位，分发原本属于公爵派系的土地。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所有受封者不再有上级领主，他们都直接效忠于女皇。
    这些人被称为新贵族，其中人才济济，如今正在接管帝国内部很多方面的权力。”
    勒斯听到此处，幽幽长叹一声。
    “这下可有意思了。”
    灭了十二公爵，又拉起一帮原本不得志的新贵，帝国从今以后就是艾斯汀莉一个人说得算。
    她将真正意义上的统合这个占据大陆近五分之二疆土的庞大帝国，并将它打造成一头无比恐怖的战争巨兽。
    勒斯现在有点犯愁……
    要是艾斯汀莉仗着自己如今的实力，不再顾及魔法议会的隐形制约，执意要秒天秒地，那还真的很难制住她了。
    有晨星城在，勒斯面对三十多个归一人指挥的九级骑士也丝毫不惧，但要说反过来做点什么，那也是白日做梦。
    难道他还真能开着晨星城在帝国各大城市肆意投放魔法矛？
    而就在这时，奈瑟尔之心的声音通过走廊内布置的法阵节点响起。
    “议长阁下，十分钟前，阿瑞斯帝国使官前往您的府邸投递了外交会函，克里斯蒂娜夫人要求我立刻将内容转达给您。”
    “说吧。”
    “帝国女皇本人，将计划于下月到访晨星城。”
    勒斯与蒙纳德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无奈。
    “这算是来耀武扬威的？”勒斯笑道。
    而还没等蒙纳德开口回话，奈瑟尔之心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琴康使馆也派人到您府邸通知，琴康副议长本杰明准备动身前往城邦与您会晤。”
    这下倒是巧了，大陆上最强的两个国家，都要这时候过来。
    蒙纳德苦笑两声：“真是多事之秋啊。”
    勒斯倒是表现的很平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咱们占领城邦以后，两家肯定会对咱们的意图感到疑惑和怀疑，想要问问清楚。”
    只不过，他确实没想到会是这么高规格的询问。
    “您看这事儿怎么办？”蒙纳德挠头问道。
    勒斯耸耸肩：“该怎么办怎么办，既然来咱们的场子，总不至于自己吃亏。
    行了，这事儿有时间再说，我去实验室了。”
    他这次来地下，可不是专程找蒙纳德的，而是正好碰上对方找自己汇报工作。
    勒斯要去的地方，是地下三层的生物实验室。
    与蒙纳德分别后，勒斯来到一间宽敞的大厅。
    这里有二十多名来自生物所和药剂所的魔法师，正在对一具身高五米的‘巨人’尸体进行解刨和研究。
    而这尸体，正是之前被勒斯击杀的第一神主。
    当时的战斗让勒斯颇为意外。
    第一神主的实力是强于其他三人的。
    勒斯的电磁炮法术哪怕已经精炼到了几乎瞬发，却也很难命中感知极其敏锐、速度也极快的第一神主，只能转而使用魔导士级别的范围法术进行频繁轰炸，将之耗到重伤。
    可就当勒斯觉得即将取胜的时候，意外却出现了。
    第一神主突然脸色大变，紧接着浑身肌肉不正常的开始膨胀，很快撑破了他身上特制的衣服，变成了一个不着寸缕的巨人。
    而对方的神志，也在这一过程中丧失，变成了只知道攻击的怪物。
    勒斯当时对此不明所以，只能继续战斗。
    可他很快便发现，第一神主的变化不仅仅在于体型上，他的力量、速度和防御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但却也因此失去了对血气的控制和磨练几十年的战斗技巧。
    这种情况下，勒斯反而更轻松的解决了对方。
    但这其中诡异的变化，却让勒斯有些在意。
    由于骑士对肉体锤炼的能力，九级骑士的身体防御极限，便是人类这一生物的极限。
    但第一神主失去血气防御以后，勒斯明显看到第一神主仅凭肉身就能硬抗魔导士级别的法术，就连他手中穿透力最强的电磁炮，都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最后得到这具尸体，也是残破不堪。
    “研究的怎么样了？”
    “议长，您来了。”
    正在跟研究员确认数据的莱姆抬头看到勒斯走来，立刻迎了上去。
    “我们用奈瑟尔文明的细胞分析器解构了他身上的肌肉细胞，确认了金斯利口中那种阿凯亚细菌的存在，可以说他体内到处都是这种东西，不过绝大部分已经丧失了活性。”
    “查明异变的根源就是这种细菌了吗？”
    “基本已经确定，我们提取了活体样本，根据金斯利的口供和找到的实验笔记进行复刻，确实激活了它们的繁殖特性。
    在繁殖过程中，这种细菌同时也会疯狂强化人体内的所有细胞，直到肉体承受不住而崩溃。
    第一神主之所以没有化为肉泥，可能跟他的生命形态有关。
    我们在他体内查出了四种外来基因，这是个融合过四次兽种的老牌巅峰骑士。”
    勒斯点了点头，接过莱姆递来的一块水晶板，上面正记载着关于阿凯亚细菌的具体形态和几次实验记录。
    得益于晨星城原有的实验设施在奈瑟尔之心的指导下逐渐修复，生物研究所这边的研究员们很快就上手了有关生物学的相关知识和认知，实验做的也像模像样。
    看到给小白鼠注射后，强化到原有十几倍的力量，到最后崩溃成血浆，勒斯眼中充满了兴趣。
    “金斯利还活着吗？”
    “呃……活着是还活着，但这个精神上已经……”莱姆有些尴尬道。
    这位老牌巫师别看不怎么起眼，但实际上意志相当强大，当时被莉莉丝抓回来后，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再加上一些精神逼供药剂的帮助下，才得到了相关数据。
    可这么一套下来，对方也只剩半口气了。
    “那就算了，反正该问的也都问出来了。”勒斯想了想道：“我之前看了他的口供，阿凯亚细菌的培养必须依靠二代株的告死花是吗？”
    “对，我们手里就有一颗，是从他那里缴获的。”
    “培育方法掌握了吗？”
    “目前还没，金斯利和帝国巫师那边培养告死花用得是人血，这已经涉及血肉魔法。”莱姆小心道。
    勒斯沉吟一声：“人血不能轻易使用，而告死花也未必只喝人血，我的私人实验室里有几株多代告死花子株，你们拿那些去试验下，告死花除了人血还能用什么培育。”
    听到这话，莱姆好像明白了什么。
    “您的意思是……想要大规模培养这种阿凯亚细菌？”
    勒斯挥了挥手中晶石板，那上面正显示着小白鼠注射阿凯亚细菌后，几乎冲破强化玻璃的影像。
    “你不觉得，如果可以控制这种细菌对人体的无限制强化，那么罗伊之前提出的人体强化药剂，以及我们组建新式军队的事情，不就有眉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