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满目星光

    “都好都好！”颜承筠喜笑颜开，一会儿看看手上的相片，一会儿看看桌子上的蛋糕，哪一个都喜欢得紧，“爷爷我一个放桌子上供着，一个放冰箱里供着。”
    颜泽也红了眼眶，对墨卿浅和将夜离两人，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将夜离走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说：“就当是感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对小卿卿的照顾了。”
    “可是，我并没有……”
    “在那个时候，你没有欺辱她就已经值得我感恩戴德的了。”将夜离凝望着与颜承筠说笑的墨卿浅，她脸上的笑容灿烂明艳，可眼里依然什么都没有，空洞无神像是……垂死之人。
    “你……都知道了？”颜泽愕然。
    怪不得他对墨清逸会是这样的态度。
    那他回来也是因为她吗？但为什么会迟了这么久？
    “颜泽啊，”将夜离怀揣不安地问，“你说，我还能走近她吗？”
    将夜离没有看他，目光一直都在墨卿浅身上，可颜泽却好像看见了，他眼中的紧张与害怕。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将夜离：“为什么要这么问？”
    将夜离嘴唇翕动，刚要回答，就听见墨清然招呼他们：“都愣在那儿干嘛，还想不想吃饭了，我哥哥和姐姐可忙不过来。”
    一进厨房，将夜离就凑到墨卿浅身边，见她娴熟地炒着菜，一举一动都行云流水。
    “小卿卿在做什么啊？好香啊！”
    颜泽看不下去了：“人家就给菜焯个水，香什么香啊！”
    将夜离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到反驳，墨卿浅就悠悠来了句：“也不知道颜爷爷知道我这么辛苦做饭，会这么样啊？”
    一句话让颜泽欲哭无泪，让将夜离喜笑颜开。
    站在墨卿浅身后，将夜离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
    气得颜泽只能到墨清逸那里寻求安慰，脱口而出：“你就不能管管你妹妹？”
    墨清逸正洗着菜，在哗哗的水声中，或许是没听清颜泽到底说了什么吧。他嘴角含着笑，脸颊浮现两个小小的酒窝，说：“这我可管不了。”
    阳光从窗外洒下，照得整个空间温暖明亮，时光静好，欢笑不绝，好似梦中景象。
    一定是个千载难逢的美梦。墨卿浅想。
    在一片祥和温暖的氛围里吃完饭，墨清逸和墨清然就走了，说是要回去向自家爷爷复命。墨卿浅也打算离开，却被颜承筠留了下来。
    “你这丫头啊，狠心得很，这次走了，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来看爷爷，不行！你必须得再陪爷爷一会儿。”
    面对耍无赖的老顽童，墨卿浅是无计可施，只得认命。
    颜承筠拉着将夜离下棋，墨卿浅和颜泽就在一旁看着。墨卿浅不懂怎么下国际象棋，虽然将夜离在教颜泽时，也顺便教了她一点，不过她嫌无聊没意思，只一个上午就放弃了。她对棋向来没有什么兴趣，除了飞行棋她还玩的下去。她不懂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对这种无聊的棋子感兴趣，而且还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是从小就专门学过的。
    小小的一个小豆丁，手里握着棋子，紧皱眉头，一脸深思熟虑的样子，倒是……挺有趣的。
    墨卿浅装作不经意地瞄了将夜离一眼，只见他紧紧蹙着眉头，眼神专注，红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这是他在认真的时候才会有的状态，少有的状态。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将夜离微侧头朝她笑了笑，湖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星光。吓得墨卿浅赶紧移开了目光，却瞥见他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不自觉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颜承筠同样也是收了神色，皱着眉头，连脸上的皱纹都好像又深了几寸，那双混浊的眼睛却闪着精明的光。
    而颜泽从开始到现在嘴就没有闲过，不停念叨着墨卿浅听不懂的话，那神情，那语气，简直比正在较量的这两人都要激动，唾沫星子都要飞到她脸上了。
    终于气得颜承筠破口大骂：“你给我闭嘴！”
    颜泽撇着嘴委屈地看着将夜，而后者只是说了一句：“观棋不语。”
    于是他又把委屈的目光移到墨卿浅身上，想让她替他开口申冤，但墨卿浅觉得让他闭嘴是很有必要的，就配合地说了句：“将夜说的有道理，观棋不语。”
    瞧见三人的态度，颜泽不满地嘟囔道：“什么嘛，怎么感觉你们三个才是一家人，没有一个向着我的。”
    “等你把小浅娶回家了，爷爷我肯定无条件向着你！”颜承筠突然蹦出的话，差点没让墨卿浅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而颜泽也是一脸的尴尬，相视一眼，两人谁都不敢先说话。
    “颜老爷子，您输了。”将夜离落下一子，淡淡说道。
    果然，棋盘上颜承筠的“王”已经被将夜离将死。
    “嘿，你小子……”
    还没等颜承筠说完，颜泽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哎呀，时间也不早了，这雨也小了，阿夜，浅浅，你们不是还有事吗？”说着就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是……是啊，我们确实有事，你要不说我还给忘了呢。”墨卿浅不自然地笑了笑。
    将夜离倒是一脸平静地点了下头。
    见此，颜承筠摆了摆手：“刚好爷爷我也有点累了，都回去吧。”
    “那我们就走了啊，您老可千万要注意身体，我下次再来看您。”
    墨卿浅说完，刚准备离开，颜承筠却把她拉到身前，压低声音说道：“爷爷我刚才说的话可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我家小子很不错的！”
    说的墨卿浅尴尬不已，落荒而逃。
    为老不尊！
    颜泽对自家爷爷神神秘秘的话语颇为好奇，一路上都在不停地问墨卿浅：“老爷子刚偷偷摸摸对你说什么呢？”
    墨卿浅心下一动，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哦，颜爷爷问我，有……有没有什么好女孩，可以……推荐给你。”说完这句话，墨卿浅下意识地呼出一口气，撒谎太不容易了。
    好在颜泽并没有起疑心，倒是一旁的将夜离对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所以啊，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我好帮你参谋参谋。”
    颜泽却看着她，神色认真：“你真的认为，像我这样的人会有喜欢的人吗？”
    “啊？”墨卿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像我这样的人，你觉得可以随便掌握自己的人生吗？”
    一瞬间，墨卿浅什么都明白了。上流社会的贵族子弟，哪一个不是成为了巩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而巩固家族利益的最好途径就是联姻。无论是奶奶，将阿姨，或是颜泽，清逸，甚至是他，都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轨迹，人生伴侣。
    平民百姓羡慕贵族子弟衣食无忧的奢侈生活，金钱，权利，地位……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了，却不知道他们的无奈和可悲，就连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都是奢望。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为家族创造利益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我不会喜欢任何人，就算是喜欢也只会喜欢家族选定的人，因为除了她，无论是谁都不会有好的结果，无论是谁都注定了遗憾的结局，何必呢？”
    颜泽的话一直在墨卿浅耳边回响。将夜离撑着伞就在她的身旁，她又闻到了淡淡的槐花香。
    就连颜泽，颜爷爷那么疼爱他，他却依旧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那么他呢？
    墨卿浅像是魔怔了一般，竟然开口问他：“你会吗？”
    将夜离停下脚步，湖蓝色眼睛里是不易出现的认真及肯定：“我不会。”
    他说：“我已经是被家族抛弃的人了，没有什么原因再为家族创造利益，而他们也不需要我为他们带来怎样的利益，我只是一颗废棋。”
    对此墨卿浅只是摇头：“虽然我不懂你们上流社会的行事做法，但我知道，如果你真的被将家抛弃，如果你真的只是一颗废棋，那么，爷爷是绝对不可能想把然然嫁给你。”
    他沉默着，她亦然。
    雨又下大了，伴着阵阵风鸣，像是谁在悲泣。
    墨卿浅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复杂，就像是笼罩着一层密不透风的黑幕，无论怎么睁大眼睛还是看不清楚。
    “我不会娶清然的，你信我。”将夜离对她说。
    可她不在意他会不会娶墨清然，也不在意他到底会娶谁。
    她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这个，和我有关系吗？”
    慕冰凡常说，她是个顶狠心的人，为人处世从不给别人留活路，也从不给自己留后路。可是如果不斩断一切后路，又怎么能心无旁骛？
    墨卿浅压下心中的无尽酸涩，淡漠地看着将夜离，就好像是看陌生人一样，也许这样他就会放弃了，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
    如果他娶了墨清然，墨家肯定会帮他，那他在将家也就不用再藏头露尾，他本是就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如果他娶了那个女生，倒也不错，虽没有看清她的样貌，不了解她的为人，不知道她的底细，不过，毕竟是他真正喜欢的人，又能差到哪里去？
    将夜离怔住了，眼里噙满了泪花，一动不动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墨卿浅。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小卿卿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么狠心？难道真的像那人说的那样，即便他现在回来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吗？他难道真的不该回来吗？他对出现对她来说，真的只是打扰吗？
    不，不是的。
    她需要他，不管是四年前或是三年前，还是现在。她强装镇定，可眼里隐有波澜泛起，她并没有她所表现的平静。
    将夜离拽过墨卿浅，把她紧紧抱在怀里，那么用力，感觉呼吸都不易。
    雨就这样砸了下来，凉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