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剑行

第20章


  杜铁山汗如雨下,突然狂吼:“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韦开叹息一声:“你还是认了吧,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也不会来找你。”他向门外招了招手,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萧中玉,另一个却是秦阜。
  韦开微笑着说:“你没想到吧,居然让我找到了他。”
  杜铁山瞪着萧中玉,“他是谁,我不认识他。”
  韦开又叹了口气:“到了现在你何必再自欺欺人,他都已经说出来了。”
  杜铁山双眼血红,瞪着秦阜,“秦阜,你究竟说了些什么?”
  秦阜垂着头,流着汗:“你昨夜带人烧毁了霹雳堂,带回了这位萧公子,你吩咐我把他装在马车里秘密送到白云山庄,为掩人耳目,就对外面说是少公子生病,夫人去庙里进香还愿。”
  杜铁山瞪着秦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韦开微笑着,问:“他为什么要毁掉霹雳堂?”
  “因为十年前他和雷霸天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如今仇家已经找上了霹雳堂,为了不暴露自己,就只有杀人灭口。”
  “他为什么不杀了这个人,要将他带回来?”
  “因为他是金剑堂的少堂主,有人质在手,以后也许会对我们有利。”
  韦开看了一眼杜铁山,“他又为什么要把萧公子送到白云山庄?”
  “如果把萧公子留在府中,难免招人耳目,而白云山庄左青天早已闭剑封山,绝没有人会找到那里。”
  “可左青天怎么会收留萧公子?”
  “一定会,因为左青天和杜铁山也是心腹挚友。”
  韦开皱了皱眉:“江湖上好像从未听过左青天和杜铁山之间有什么交情?”
  “正因为别人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情,所以把萧公子藏在白云山庄才是最安全的,只要你们找不到他,就不能肯定霹雳堂的事是谁做的。”
  韦开笑了笑,看着杜铁山,“这的确是个好主意,这样一来,就可以把所有事都推得干干净净,可惜,你想不到我居然会先一步救出萧公子。”
  杜铁山面如死灰,目光呆滞,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秦阜瞟了一眼杜铁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韦开:“这是他让我交给左青天的书信。”
  韦开伸手接了过来,秦阜陪着笑,“公子要问我的都说完了,若没有什么再问,小人可不可以走了?”
  韦开不再看他,挥手说:“你可以走了。”
  秦阜面现喜色,连声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他正想躬身退出,杜铁山突然暴喝一声,向他扑了过去,嘶声吼道:“秦阜,你居然出卖我!”他目眦尽裂,一掌向秦阜头上劈了下来,他似已失去理智,但这一掌的劲力竟似比开天棍还要强劲几分。
  秦阜大惊,眼看这一掌就要劈在他的头上,霍然剑光一闪,秋羽裳的剑已出手。
  剑光如电,杜铁山的身子突然僵住,他的胸膛已被洞穿,鲜血喷射而出。
  秋羽裳冷冷看着他:“那天晚上究竟有没有你?”
  她的目光冰冷尖锐,像一把利剑直刺进杜铁山的心里。杜铁山喘息着,喃喃说:“好快的剑……好快的剑……”他突然向前一挺,嘶声道:“不错,十年前的事确实有我一份,但霹雳堂……”
  他嘴里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身子终于重重地扑倒,一双凸鼓的眼睛仍死死瞪着秦阜。
  秦阜看着这双眼睛,冷汗又流了下来,喃喃说:“你不要怨我,每个人都难免会出卖朋友。”
  秋羽裳忽然回头看着他,冷冷说:“我最恨出卖朋友的人,你若再让我看见你,我一定杀了你。”
  秦阜连头也不敢再抬,快步奔出西凤楼。
  他连再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已没有。
 
  正文 十、神秘的灰衣人
 
  白云山庄在什么地方?
  白云山庄自然在白云深处。
  左青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性情孤傲,厌弃世俗,年青时曾凭一手夺命快剑纵横江湖,所向披靡,就连当时第一剑客白奉天与他对剑,也只堪堪战了个平手。
  他快意恩仇,杀人无算,又因性情古怪,在江湖中几乎没有一个朋友。
  到了晚年,在他剑法几乎已臻登峰造极之时,他却忽然退出江湖,隐居于深山白云之中,从此不再问江湖事。
  这样一个人,真会和杜铁山是挚友?又会是正气山庄血案的凶手?
  杜铁山的信写得十分简短,但却很明了。
  “秋家后人已重现江湖,霹雳堂已毁,现有重要人质交托,望小心照应,日后会面详谈。
  杜铁山上”
  韦开看完信,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想不到你的仇家一个比一个要命。”
  秋羽裳没有说话,沿着曲折阴暗的山道默默前行,半晌,却突然问:“林姑娘呢?”
  韦开皱了皱眉:“我已经把她打发回去了,你问她做什么?”
  “可惜她并不怎么听你的话,她现在就跟在我们后面。”
  韦开一怔,回头。
  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一个青衣妇人,骑着一头毛驴,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头上戴了一顶斗笠,似为了遮挡阳光,但现在天空阴郁,山道间更是黑雾沼沼,看不见一丝阳光。
  她身上虽然穿着青布衣,又用斗笠挡住了脸,但却忘了换掉脚上那双大红绣花鞋,一对大红绒球随着风轻轻地颤动。
  韦开叹了口气,苦笑着说:“由她吧,反正她在外面野惯了,好在,她别的虽不怎么样,但逃命的功夫却是一流的,不用我们操心。”
  秋羽裳看了他一眼,却终于没有说话。
  白云已在他们脚下,山道似乎已经到了尽头。
  白云山庄就在山深处,道尽头。
  暮色已临,秋风吹过,山巅忽然涌起一片浓浓的云雾,云雾间,有孤鹰盘旋。
  白云山庄其实只是几间精雅的竹舍,掩映在青松翠竹之中。
  竹蓠虚掩,推门而入,飘渺虚无的云雾间,一个羽衣白发的老者盘膝而坐,神情苍凉萧索,正如山间盘旋的孤鹰。
  秋羽裳刚刚踏进竹门,那老者忽然长长叹息一声,说:“十几年没有人敢踏足白云山庄,想不到今日,却还有人记得老朽。”
  秋羽裳和韦开对望一眼,心里不知不觉升起一股寒意,这萧索的老者,苍凉的景致,竟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
  韦开微一抱拳:“敢问前辈,这里可是白云山庄?”
  老者仍旧盘膝垂眉,淡淡说:“白云山庄,可惜白云不在天边,却误降尘俗。”
  韦开微笑着说:“心既在尘外,又何谓身在何处?”
  老者微一抬头,犀利的目光冷冷打量着韦开。
  韦开又抱拳一揖:“前辈可是白云庄主?”
  老者缓缓说:“老朽左青天。”
  “在下斗胆登门叩扰,实在情非得已,望前辈见谅。”
  “老朽早已身在红尘之外,凡尘俗事皆已成过眼云烟,你们走罢。”
  “前辈虽是世外高人,但也曾身在俗世,难免留下尘浊,怎可以一语带过,万事皆休?”
  “阁下究竟有何贵干?”左青天盯着韦开。
  韦开迎着他逼人的目光,“要知世间万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在下等冒昧前来,就是有一事请教,希望前辈能给在下一个解释。”
  左青天双目一凛,目光如电,逼视着韦开:“好狂的口气,擅闯白云山庄老朽尚且不论,居然敢出口不逊。”
  韦开神色不变,“在下只是区区手机小辈,并非想对前辈无礼,只是想来讨个公道,讲讲道理。”
  “哦?”
  “正所谓,以理服人,走遍天下,纵是前辈高人,凡事也应该讲个道理。”
  “老朽平生从来不跟人讲道理。”左青天冷冷地说。
  韦开盯着他,不惊不惧:“我相信任何事都会有例外。”
  左青天也盯着他,一瞬不瞬,良久,神情一缓:“有胆量!老朽行走江湖几十年,还没有见过你这么有胆量有气魄的年轻人,你知道吗?几十年来老朽这柄剑下的亡魂多得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韦开微微一笑:“若他们也肯跟前辈讲讲道理,或许就不会做前辈剑下亡魂了。”
  左青天手捋长髶,仰天长笑:“好,说得好。”
  韦开又一揖:“那在下现在就要向前辈讨个公道了。”
  左青天敛住笑声,盯着韦开:“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韦开。”
  左青天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你们斗胆闯进白云山庄,不惜冒犯老朽,究竟所为何事?”
  韦开从怀里掏出那封书信,递给左青天,说:“前辈不妨先看看这封信。”
  左青天伸手接过,看了一遍,将信抛在地上,冷冷说:“我不认识杜铁山。”
  “前辈既不认识他,他为何会写这封信?”
  “老朽说过的话,从不说第二次。”
  “此事关系正气山庄灭门血案,希望前辈能给在下一个解释?”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两位请便罢。”
  韦开沉声说:“在下若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复,绝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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