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五奉天

第104章


小太监陪着小心道。谁不知如今朝廷中文沈顾,武骄阳。巴结好了,总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尚信点点头正要走,脑中猛然闪出一个念头——
  大皇子乃是蓝皇后嫡出,兰郡王的亲外孙。而皇上这时放了凤西卓也可说是向兰郡王示好……难道皇上准备立大皇子继承大统,借此联合兰郡王的势力来挽救大宣颓势?
  毕竟,萧晋、陈虞昭和陈元殊都不是蓝氏嫡系,说到血缘,大皇子才是真正的蓝家正统。若是他继承皇位,那皇家与兰郡王府的恩恩怨怨自然一笔勾销!
  只是有一点,大皇子是痴子!难道皇上真准备兵行险招,为了外戚的助力将偌大江山交给一个连说话都颠三倒四之人?
  “王爷?”小太监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变换不定的少年。该不会是他刚才说错了什么吧?
  尚信定了定神。这些都是后话,此刻先去刑部将凤西卓的罪名赦免再说。
  “走吧。”
  醋生波(上)
  凤西卓住进王府已有两日。屋子坐北朝南,阳光充足,每日好吃好喝,待遇如座上贵宾,前提是忽视拴在脚上的两个大铁球。
  “有没有人啊?”她倒了杯水,捧在手心,懒洋洋地开口。
  “……有。”门外传来无奈的低声答应。
  “我想从房间这头挪到房间那头,可不可以帮帮手?”她晃了晃脚上的铁镣,叮叮哐哐。
  门被从外推开。
  侍卫强压怒火道:“一个时辰内,你已经来回挪了六次了。”
  凤西卓翘起二郎腿一抖,“看来你们王府的风水真的不大好,我换了六次还是觉得房间里阴气太重,有点怪怪的。”
  “那要不要本王送你回天牢去仰望那扇高窗啊?”尚信人未到,声先至。
  “这怎么好意思。”她讪讪放下腿。
  尚信挥退如蒙大赦的侍卫,不冷不热道:“你是不喜欢这间屋子,还是不喜欢住在我的王府?”
  “我这个样子叫住吗?”她抬起脚,铁球顺势滚动了下。
  “那你想怎么样?让我私下放了你?”他冷冷地问。
  凤西卓眼珠一转,笑道:“那倒不用。我只是想让你帮我送封信。”
  “给长孙月白?”
  “一封给缅州,一封给樊州。”尚信毕竟是皇帝的人,她不想曝露长孙月白的行踪。
  “不用这么麻烦,长孙月白不正在京城吗?”
  “哦?有这回事?”她脸不红,气不喘地瞪大眼睛。
  尚信狐疑地看着她似假还真的表情。从那个小时候被知府调戏的谎言开始,他对她的话要一成一成地信。“长孙月白人脉虽广,但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再滴水不漏也总有机可乘。何况长孙世家在京城的各大产业早被皇上派人布下天罗地网,他是插翅难逃。”
  凤西卓佯作诧异道:“皇上为什么要布下天罗地网?”该死贪财短命的皇帝!
  “我为何要告诉你?”他没浩气地白她一眼。
  “大家好歹也是……相识一场。”眼角瞄着脚镣,借口的确是挺牵强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看在我披了张人皮的份上呢。”当初在长孙世家她指责的话犹在耳边回响。
  凤西卓呆道:“什么意思?”
  尚信突然觉得有点悲哀。她说的话,尽管伤人,他仍是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可是在她心目中,恐怕只是一时的口快,说完就忘吧。
  “就是本王不想告诉你的意思。”他烦躁地捶了记门,“你好好呆在这里,皇上那里我自会周旋,替你减轻罪名。在这期间,你最好不要乱跑……骄阳王府不比松原,慕增一休想像上一次那样轻松将你救出去!”
  下意识地将皇上已经下令赦免的消息隐瞒了下来。这背后的原因,他不想,也无暇深究。
  “我想写信给月白报平安。”凤西卓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你连我如何替你周旋减刑都不问,眼里心里就只知道担心长孙月白吗?尚信胃里酸气直冒,憋了半天才冷冷地蹦出一句:“不准!”
  就算不准,也不用清减伙食吧。
  凤西卓一手支着腮帮,一手握着筷子无趣地在青菜豆腐里戳来戳去,“有没有人啊?”
  “没有。”虽然得了骄阳王的特许可以不必理会她的吩咐,但侍卫还是很尽责地答应了一声。
  凤西卓推开窗户,对着廊前在夜晚幽绿发黑的湖水打了个哈欠,道:“兄弟,你刚才是想引我发笑吧?”
  侍卫庆幸打开的窗户刚好挡在两人之间,遮住他涨红的脸。“不是。”
  “天这么黑,你讲个笑话吧?”
  来替班的呢?侍卫郁闷地想:该不会是听到风声都躲起来了吧?他已经支持了快六个时辰,精神体力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若再没有人来解救他,恐怕他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运气真好。”凤西卓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侍卫纳闷地竖起耳朵。
  凤西卓笑笑,却没有满足他的好奇心,转身将窗户重新关上。
  侍卫看到远处的灯笼,和走在灯笼后的绝色妇人,顿时知道了答案。
  “参见良王妃。”
  外头呼声刚落,门就被推了开来。
  良王妃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尽管屋内昏暗,依然难掩她的绝代姿容和泱泱风华。
  “参见良王妃。”凤西卓拱手行礼。
  “放肆,见了王妃还不下跪?”丫鬟呵斥道。
  凤西卓为难地扯了扯脚镣,“请恕草民不便行礼。”
  丫鬟冷笑上前,“不如让我帮帮你。”
  凤西卓拿起桌上的茶杯,砰得一声捏成粉末,“姐姐肯帮我,那是再好不过了。”
  丫鬟当下吓得脸色发青,踌躇地看向良王妃。
  良王妃面色不改道:“凤姑娘是江湖儿女,不必拘这些小节。”
  凤西卓笑嘻嘻道:“多谢王妃体恤。”
  “我听信儿说你在这里做客,怕他招呼不周,特地来看看。不过看起来你适应得不错,脸色红润一如当初见面时。”
  当初?凤西卓边赔笑,边在脑海中搜索自己几时见过这样一位大人物。
  良王妃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含笑道:“凤姑娘兴许不记得了,当初我去信儿奶娘家做客,刚好碰到你们出来……行抢。一开口就是一万两,收获颇丰啊。”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尚信见到她的时候也提过。不愧是母子啊,都喜欢把陈年往事放在心头斤斤计较。凤西卓搓了搓手道:“哈哈,那还真不知道该说王妃您运气太差,还是我们运气太好。”
  饶是良王妃这样喜怒不形于色之人面对她的厚脸皮也有些不耐烦了,“不知道凤姑娘准备在王府做客多久?”
  “但凭骄阳王的意思。”她看上去像可以自由来去的人吗?
  良王妃抬起头。火光掠过坠马髻上的金簪,闪出一道刺眼的光,刚好落在凤西卓的眼帘上。“凤姑娘是打算在王府长住吗?”
  凤西卓弯腰拉起脚上的铁镣,“王妃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问身为阶下囚的我,不如去问骄阳王。”她好像有些明白良王妃的来意了。
  “阶下囚?”良王妃目光扫到她脚上的镣铐。
  难道信儿没有将赦免的事情告诉她?那他这样辛苦求来圣旨又是为何?莫非……是为了能将她私下留住,占为己有?
  良王妃吸了口气,将澎湃的情绪压了下去,轻描淡写提起另一个话头,“听说你和长孙世家的长孙月白走得很近?”
  “是。”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努力做到长孙月白在与不在一个样。
  良王妃微微松了口气,“准备何时过门?”
  凤西卓呆了呆,“王妃,你准备送贺礼?”
  “长孙月白身为大宣首富,他若成亲,信儿定然会送上大礼一份。”
  “这怎么好意思。”凤西卓含蓄地笑笑,转而计上心来,“王妃不提我都忘记了,我到王府的事还没有和月白说呢。不知道王妃方不方便帮我带个口信出去?”
  良王妃亲切道:“口信传来传去,难免出岔子,不如书信更好。”
  “那是那是。”凤西卓大喜,从书柜里翻出文房四宝。幸好尚信清减伙食归伙食,对于其他并不吝啬。
  她匆匆写好信交给良王妃身边的丫鬟。信里她将自己的情形简单地提了下,想必以长孙月白的才智定然明白她目前的处境,决不会轻举妄动。
  良王妃满意道:“夜色已深,我不久坐了。”
  凤西卓现在看她跟看曙光似的,自然殷勤备至,连忙道:“您慢走,走好,有空常来。”一直目送到看不见才在侍卫的逼视下关上门。
  放下心头大石后,自然是一夜好梦。
  直到尚信把门一阵乱捶,她犹是半梦半醒。
  “凤西卓!”尚信忍不住踢门进来。
  凤西卓早撩高被子将自己全身裹住,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你和我母妃相谈甚欢啊!”他脸色如冰,连身后正要吹进来的风都被冻了回去。
  “哈?……还行吧。”他这是在表达高兴还不高兴?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尚信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扔在她的被子上,“你真会见缝插针,还懂得用我母妃暗递消息!”
  凤西卓目光一沉,随即无辜道:“我确定,我是明递的!”
  “你……”尚信咬了咬牙,“难道你在这几天只想到长孙月白吗?你的罪名,你的刑罚,你都不在意吗?”
  凤西卓老老实实道:“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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